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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證實

2024-08-01 00:00:34 作者: 鐘山隱士

  接到孟梁來信,說嵇無風暫時無法趕回。江朝歡便不得不想其他辦法。

  眼見時限不到一月,天氣也漸漸轉涼。他與任瑤岸秘會商議後轉至謝釅居所外,竟不由得出了會兒神。

  稀稀疏疏的枝葉下,昏黃的光影慵懶地灑了下來。身後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你在查的事,和謝釅有關?」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熟悉之至的腳步屬於顧襄。他轉過身,不置可否。他不想再騙顧襄了,一次也不想。

  「這幾日都沒見你,你去哪了?」他不答反問。

  顧襄瞪了他一眼:「是啊。我不找你,你永遠也不會來找我。說起來,這幾日我總夢到一個人,在夢裡,我好像也是在沉沉睡著,有個人一直在輕輕拍我的頭,不停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為了你好……我很想看看他是誰,可是怎麼也醒不過來……」

  她的神色變得凝滯,似乎那夢境令她很是不安。

  江朝歡握住了她的手,輕聲問道:「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顧襄搖頭。手掌處傳來的一點冰涼將她的心慌稍稍撫平。「他的聲音並不算熟悉,但似乎也是聽過的……可是,我好像不太喜歡他……每次夢醒後,我都莫名很憤怒,壓抑不住地想砸東西……」

  「教中最近已經浪費了一萬兩黃金,二小姐還是別砸東西了,實在忍不住,你就砸我吧。」

  明知江朝歡故意逗她,顧襄還是忍不住一笑,揚起手來作勢欲打,適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一種迫切的希望忽然扎了江朝歡一下,他望著顧襄明媚的笑顏,閒聊似的開口:

  「和你一樣,最近我也愛做夢。你猜我夢到了誰?」

  「誰啊?」顧襄好奇道。

  「嵇無風。」

  江朝歡悠悠說著:「夢裡他跟我說,離開養父母去了嵇聞道家裡,是他最後悔的事。」

  「這樣啊。」顧襄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如果我是他,也會覺得現在的生活還不如從前自在。」

  「那如果你是他,你一開始會選擇離開原來的家嗎?」

  顧襄怔住了。正想回答,卻聽江朝歡補充道:「但你不了解他原來的生活情況,你就當真的是自己吧。」

  「你說離開幽雲谷?」顧襄皺了皺眉:「如果我不是教主的女兒,我的親生父母來找我嗎……」

  江朝歡有些緊張,微微移開目光,生怕她有所察覺,但好在她並沒多想,只是認真思索了一會兒,道:「我不會離開的。」

  驚異中抬頭,江朝歡心中一緊,卻聽她繼續道:「因為我喜歡這裡。」

  ……她心跳加快,後半句話停在嘴邊,終究沒能出口:

  因為,你在這裡……

  然而她沒看到,一抹失望從江朝歡眼中一閃而過,欲言又止,他也沒再說話。

  原來顧襄,一點也不想離開幽雲谷,哪怕知道自己不是顧雲天女兒,也不願走。

  本想告知她身世,卻又覺得多此一舉了。

  既然她喜歡這裡,又何必打破她最後一段以顧雲天女兒身份在這裡生活的單純時光呢?

  反正,結果不會有任何不同,想必真相揭開那天,她不願走,顧雲天也會繼續接納她。她喜歡的生活,並不會被打亂。反而自己冒冒失失告訴她並不完整的真相,又不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才會給她造成困擾吧……

  兩人一時沉默,卻忽然聽到一人輕聲靠近,停在不近不遠的地方行禮,卻是花滎。

  花滎本該在勿吉守護嵇無風一行,此刻見她非召而歸,定有要事。顧襄看了看兩人,便有眼色地離開了。

  「主上,我帶著嵇盈風小姐回來了。」花滎上前稟道。

  她竟肯扔下嵇無風趕來?江朝歡有些詫異。

  本想讓嵇無風接近謝釅幫自己查探,可嵇無風未必肯乖乖聽話。雖然嵇盈風肯定願意盡心盡力地助他,但真到要動手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遲疑半晌,終究不願利用他們兄妹,將他們再次牽扯進來。

  「不見。你立刻送她回勿吉。嵇無風你也盯牢了,絕不可讓他返回中土。」

  從未見過主上如此朝令夕改,花滎一怔,抬頭窺見江朝歡不容置疑的神色,終是應聲退下。

  ……

  「盟主,這是鄱陽幫往日的文書材料,還有一些舊物。可以確證,顧姑娘確實是鄱陽幫的人。」

  一個黑衣人遞給謝釅一隻木盒,恭敬稟道。

  謝釅接過後認真翻看了起來,眉心漸漸舒展--

  看來,顧柔並沒什麼問題。這次是自己多心了。

  其實顧柔突然出現時,他就有所防範。暗中差人調查了鄱陽幫滅門慘案,證明她所言不虛,才接納她在身邊。

  後來太行山設伏,顧柔阻他當場誅殺魔教一干人,他心中又隱隱覺得不對,便重新派人去將鄱陽幫查了個底朝天。可事實又一次證明顧柔的出身來歷沒有一點問題,更不存在與魔教的瓜葛。

  前幾天顧柔突然說要回家祭拜祖先,他偷偷派人跟蹤,亦發現她的行跡與她所言完全對得上。

  看來,謝府之變後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謝釅心中不知是徹底釋然還是有些遺憾,竟有些空落落的,盯著手中紙箋的視線也漸漸放空。

  「盟主,顧姑娘什麼時候回來啊?她不在,又有幾個幫派想鬧事脫離聯盟了。」那黑衣人見他半晌不說話,大著膽子問道。

  然而,被謝釅一個眼神掃過,他駭然低頭,不敢再問。正要請罪退下時,一道惶急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盟主,不好了!」

  謝釅再次皺起了眉頭。他手下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歡一驚一乍的,怎麼還是如此冒失?這些不中用的屬下……

  然而,來人的下一句話讓他也當場驚呆:

  「丐幫代幫主任瑤岸,死了!」

  什麼?

  那個剛回到中原就展示出不凡手腕的、武功極強的任瑤岸,會和她父親一樣突然暴斃?

  無暇再管顧柔,他一邊匆匆往外走一邊聽來人匯報:

  「半個月前任代幫主不是收到了七殺殿紅訊嗎?她們丐幫嚴陣以待了三天,七殺卻沒殺她,反而對大禮分舵和嵇無風他們幾個下手,結果他們現在還是生死不明,又引得范長老懷疑上了馮長老,鬧了好幾次……」

  「這些我知道,說任瑤岸!」謝釅見他說話太過磨嘰,不由厲聲打斷,把那人嚇了一個冷戰。

  這人果然是不中用。謝釅不耐煩著,卻也不禁想到了這段時日丐幫的風言風語。不僅大禮、傳功、執法好像都出了事,嵇無風兄妹也至今下落不明。他們兩個還是他給放出去的,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任……任代幫主近日深居簡出,獨自住在城外躲著,大家都說她是怕了七殺殿,連幫中內鬥都不管了。可是,就在過去了很久,都以為沒事了時候,昨夜她房裡卻突然傳出打鬥聲,等丐幫的人趕過去時,卻見房間裡好多血,任代幫主已經沒影了。」

  「沒有屍體?」

  「是的。但是看那麼多血,人肯定活不成的。」

  原來這人還愛誇大其詞。謝釅無奈地不再理他,只等自己親自去看個究竟。

  趕到城外那臨時的小院時,果見人聲鼎沸,眾人亂作一團,好像也沒有主事的。

  見盟主來了,幫里幾個人勉強來迎接,帶他去看任瑤岸出事的現場。進入房間內,只見其他門派離得近的,也來了不少人,都在裝模作樣地察看或一臉悲傷。而據說還在路上的范長老、馮長老等人也快到了,現場丐幫之人又開始爭執起來。

  「七殺殿說好了紅訊發出,三天必死,這次晚了這麼多,還講不講規矩啊?」

  「你跟這種人講規矩?要我說,還不如查查是不是我們內部又有誰不安分了,去買任幫主的命!」

  「最近亂成這樣,范長老的女兒還沒找到呢……」

  謝釅皺著眉,自顧自去檢查房中痕跡。

  的確很多血,凌亂翻倒的桌椅,還有,殺生令旗。

  確實經過一場惡鬥,沒什麼異常之處。只是任瑤岸又去了哪裡呢?是真的死了嗎?

  他認真地蹲下來翻揀著,無比專注,卻沒注意到耳邊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等他起身時,卻兩腿一軟,身形踉蹌著摔倒。

  他心下一驚,慌忙掙扎著試圖站起,卻只覺身子酥酥麻麻、意識也逐漸抽離……眼中所見的最後一幕,是房中其他人也和他一樣,紛紛癱倒在地。

  ……

  「最多一刻鐘。」

  望著凌亂倒了一地的人,剛剛被認為出事了的任瑤岸孓然而立,對身側的江朝歡說。

  雖然七殺殿的迷藥效果持久,撐幾個時辰都足夠。但後續來人,才是更重要的問題。

  --為了光明正大引出謝釅,他們不惜用上了任瑤岸被七殺殿刺殺的名目。

  這樣,一則會引來很多各派人士,包括不少丐幫自己人。他們一起出事,沒人會認為是在單獨針對謝釅--

  正所謂藏木於林、隱水於海,把目標置於龐大群體中,才是隱藏真實目的的最佳手段。

  此外,這件事所有人都會認為任瑤岸才是主角。由她和七殺登台亮相,就能吸引掉絕大多數目光,而很難察覺舞台背後才是燈光真正聚焦之處。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這正是人的局限性。

  二則,因為丐幫長老吳德清買兇,七殺殿對任瑤岸發了紅訊,卻最終不了了之。

  那么正好藉此幫蘇長晞收尾,以免引人懷疑。屆時再讓任瑤岸假裝重傷歸來,對眾人說遭到突襲後,她與七殺從房中劇斗到城外,打了一日一夜,最終手刃了七殺。

  這樣,既為任瑤岸製造了不在場的根據,讓人無法把她和這些人被迷暈的事聯繫在一起,又為七殺殿退出江湖創造了理由和時機。

  三則,人總是會因為其他「同伴」的存在而降低自己的戒心。如果唯獨把謝釅引出,他必定滿心戒備,難以下手。但這麼多正道人士同處一室,每個人都會覺得其他人會守衛戒備,不需要自己太過緊張。

  何況,這裡剛剛出過意外,沒人覺得會緊接著再次出事。

  人心的弱點無外乎此。

  所以,在滿屋的地板、擺件、桌椅上都塗上迷藥,就讓他們所有人輕易著了道。

  顧柔想必很快就會得知消息,范長老他們很快也會趕到,待會兒善後也還需要時間。

  兩人不敢耽擱,未管那一地暈倒的人,單單把謝釅拖進內室放到床上,這便解開謝釅的束髮,撥開他頭頂的發叢,來檢查那個,讓他們甘冒奇險也要親眼求證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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