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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白羽

2024-08-01 00:00:28 作者: 鐘山隱士

  她關好門,從床頭的藥爐上倒了一碗藥,遞給了江朝歡。

  兩人相視一眼,均未開口,她噗嗤一笑,道:「怎麼不接,要我餵?」

  江朝歡仍是不接,面色卻冷了下去:「你跟蹤我?」

  「不是跟蹤。」她索性放下碗,坐到了床邊,認真地望著他:「我在找你。」

  看到他懷疑的神色,路白羽自嘲一笑:「自上次七殺殿一別,你杳無音信,恐怕早就把我們的盟誓忘在腦後了吧。」

  「對不起。」江朝歡卻並沒打算解釋。只說:「那件事,我已經不想知道了。但你放心,君山之會,你不會死。」

  「為什麼?這麼好的把柄,你突然不想查了?」

  江朝歡得知拜火教之事後,已決意聯同教坊再謀復仇,至於那個孩子是誰,他寧願永遠不知。雖知教坊已七零八落,此舉更過冒險,但那個真相,他還是無法面對。

  只是,這些他都無法對路白羽說。

  路白羽思量片刻,冷笑道:「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是怕二小姐不保今日地位?還是對那已死之人有什麼情意,竟如此顧慮重重?」

  

  「什麼已死之人?」

  「你又演戲。」路白羽心下微怒,可見他眼底全無假意,終是把自己這些日子的調查講了出來。

  「那太子,哦不,該叫公主,是慕容褒因。」

  她看到江朝歡極為震驚的神色,方信了他並不知此事,又道:「我查了潛龍堡堡主莫龍的履歷。他在二十年前九月隨其義兄慕容義入幽雲谷朝拜。按照二小姐的年紀,他應該是在那次朝拜中發現了這場調包大戲。」

  這些都是江朝歡早就查知的,他只是淡淡點頭,又聽路白羽道:「我又想著,教主在那次傳慕容義入谷,會不會另有深意?按聚義會上慕容義的所作所為,在這場狸貓換太子中他是否並非旁觀者,而是也充當了什麼角色呢?」

  見她如此認真,江朝歡不好意思說他早就知道這些,於是從善如流地猜測著:「難道是那偷偷運走太子的宦官陳琳?」

  「正是!」

  路白羽激動道:「不過慕容義不是那大義凜然的陳琳,他只是教主選中的幫凶罷了。他帶走了教主的孩子,收作了自己的女兒,那就是後來的慕容褒因。」

  這與江朝歡預想的不太一樣。他不免難以接受,然而看著路白羽信誓旦旦的樣子,又覺得她不是在開玩笑。半晌,終於開口反駁:「如你所說,教主把孩子給慕容義,又有何意義?慕容義既無傳世神功,又非武林領袖,所有的,唯家財萬貫而已。」

  「教主的考量我們如何猜得?何況,也可能是慕容義盜走了孩子。」

  路白羽接著說:「還有,我當然不會只憑這一點就斷定。我又去查聚義莊的舊人,竟被我找到一個。她是當年伺候慕容義妻子的婢女慧娘,據她所說,二十年前,慕容義出了一趟遠門後不久,夫人就生了慕容褒因。」

  「可是推算日子,那受孕之時老爺夫人並未同房。且夫人早前從未宣稱懷孕,是臨產前兩個月才告知眾人的。這不是假懷孕以收養教主的女兒是什麼?」

  江朝歡仍是不信:「窺探到了此事,慕容義還能讓她活著?」

  「夫人生產後,的確她的近身婢女和產婆都被滅口了。但慧娘當年與管家慕容忠有私情,於是被慕容忠偷偷留下了,送往了洛陽一處道觀修行。慕容忠還給了她一個兌票,告訴她若有一日自己有難,讓她去河西府的至善錢莊換一個東西救他。」

  江朝歡越聽越覺複雜,皺眉問道:「那她去換了嗎?」

  「聚義莊是一日之內覆滅,她怎麼來得及?」路白羽搖頭,卻道:「而之後,慧娘便覺再去糾結舊事已無必要,燒了那張兌票,從此安心在觀中修行。」

  「燒了?」

  路白羽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沒錯。但我已派人帶她去至善錢莊了。只要那錢莊還在,里里外外搜一遍,總能找到那東西。算算日子,明天該有消息了。」

  「慕容義多疑善忍,那件事恐怕也未全告知慕容忠。依我所見,更準確的辦法,還在那幅莫龍刻在牆壁上的繪本中。」江朝歡決意告訴她那嬰孩頭頂桃花之事,於是把自己的發現也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路白羽聽了,思量片刻,卻搖頭道:「慕容褒因死了這麼久了,還怎麼知道她頭頂有沒有這朵桃花?」

  「你去問問那慧娘,再尋找一下她從前的侍女。」

  「好。」路白羽應了,見他也掀開被子下了床,問道:「那你呢?」

  他穿好外衣,走到門邊拿了佩劍,便要出門:「你先查著,我還有事。」

  「你現在這個樣子,出去是怕自己活得長嗎?」

  「我沒事。」

  「前天,若不是我撿到了你,你還能站在這裡說沒事?」

  「哎…」未料聽到這句,他面色更為迫切,豁得推開了門,匆匆而去。

  「你知道這是哪嗎…」路白羽望著他的背影,躊躇片刻,終是追了上去。

  她一路跟到了十三里寨門口,已是半夜。前面的人收住了腳,聲音遠遠傳來:「別再跟過來,我沒事。」

  「我是為你的安危嗎?」路白羽冷笑著走近,正色道:「你雖惡名昭著、人人喊打,可我的處境比你危險得多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盟友比我死的還早。」

  「我說過,你不會死的。」

  路白羽終是止了步。她數著那人漸遠的腳步聲,直到連一點點摩擦都聽不到。

  一隻烏鴉從枝頭躍起,挑挑揀揀半天,又落到了原來那棵樹上。

  她拔出髻間輕羽,無聊地在地上亂劃,漸漸的,地上依稀出現了一個嬰兒的影像。那小像雖不生動,其頭頂一朵盛開的桃花卻栩栩如生。她滿意地欣賞了半天,又將羽作筆,繼續塗寫……

  她一向不喜歡窺探別人的秘密,也不願倚靠旁人。但這次,她想活命。這活命,不是靠別人的三言兩語承諾,亦或是偶爾施捨的零星線索,而要死死掌控在她自己手裡。

  哪怕是,用別人的命,來換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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