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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勿吉

2024-08-01 00:00:27 作者: 鐘山隱士

  「我該如何信你?這樣做於你又有何好處?」

  儘管那兩套說辭的確足以讓她應付丐幫和拜火教兩方,但眼前之人,似乎比他們,更危險。

  「羅姑堯叟是我想要的人,還在你手上。丐幫這三個,我和你一樣也不願看他們死,所以你盡可放心。」江朝歡指著嵇盈風一干人:

  「而且我會將他們遠遠送走,中秋之前不會回來,便讓范長老一直當做是我擄走了他們吧。」

  「可是……」范雲迢面色遲疑。

  嵇盈風卻依從地點頭:「我都聽江公子的。」

  范雲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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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任瑤岸又道:「我還有三個條件。第一,這裡的其他人……」她餘光瞥向了被自己驅趕到了遠處的、自己僅剩的十名下屬,「留不得了。」

  「第二,如你所說,那兩個叛教之人是你我合作的憑依,由我帶走。但我會暫時拖著,不移交回教中。」

  「第三,這顆毒藥,你們當中需有一人服下。如今日秘密不泄,每月我會按時送去解藥。而一旦晚了哪怕一天服下解藥,也會經脈寸斷而死。」

  見任瑤岸伸出的右手上躺著一枚藥丸,未及旁人反應,江朝歡已奪來咽下。

  在余者的驚呼聲中,他看了眼顧襄,示意她寬心。隨即拔出劍來,潛運內力。

  --江朝歡知道她是想假借自己之手除掉她的手下,又明白此刻不是爭羅姑堯叟的時機。這兩條要求,也無法拒絕。

  流不盡的鮮血把湖面染成猩紅……那些人至死都不明白,為何自己尊奉的祭司會如此絕情地拋棄自己……

  兩方分別駕船離開,任瑤岸還帶了兩個趙圓儀的人以及范雲迢的親筆信回去作證。

  而江朝歡唯恐一分遲誤害了嵇無風性命,路上就已傳訊葉厭,命他帶孟梁前來會合。

  當孟梁終於趕到,嵇無風已命在垂危。儘管江朝歡一直不停為他輸送真氣,但只是勉強維持著他的脈搏,他仍無法醒來。

  孟梁觀診半天,卻只是搖頭嘆氣,急得幾人連連追問。他終於道:「他的內傷尚算可治,但被拜火教神鷲抓傷,中的鷲毒我實在是不會解。」

  「常人沾上鷲毒一滴斃命,他為何還能撐這麼久?難道還有什麼內情?」江朝歡卻問。

  「這也正是我想說的。」孟梁說道:「他面色潮紅,渾身滾燙,脈搏凌亂,這不是鷲毒的表徵。據我推測,他應是喝下神鷲血才變成這樣。換句話說,正是因為喝了神鷲血他才沒有毒發身亡。」

  「你的意思是,神鷲血還有解毒之效?鷲血還能壓制鷲毒?」

  「如今只能這麼想了,他喝了鷲血也算因禍得福,我猜假以時日,毒性或許能被鷲血徹底化解。只是鷲血性極燥熱,常人難以消受,連祭司每次都只能服用半盞之量,再多就要爆體而亡。」

  「他吸光了整整一隻神鷲之血,怕是撐不到毒性被化解之時就會……這才是真正棘手之事。」孟梁雖未明說,幾人卻也心下一沉。

  「他既還活著,就定有轉機。我們總要救他的吧?」范雲迢急得眼圈通紅。

  孟梁遲疑半晌,還是搖頭道:「我學藝不精,實在無法,但我師父定有研究,可惜他的遺作醫書失落在雪崩里了……」

  然那場雪崩後,數次遣人去尋,卻連遺體帶遺作都毫無蹤跡……江朝歡強掩失望之色,扶住床欄方能站穩。

  連日大耗真氣,又顧不得自己病發,他的身子也已如強弩之末。這讓他不由想到了當日前往勿吉,謝釅一路這樣照料慕容褒因的情形。

  歷盡千險,慕容褒因還是香消玉殞。如今孟九轉已死,嵇無風若也……

  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讓他心下稍定。

  思量半晌,方開口道:「孟梁,你可願帶他去長白山腳尋覓遺書。我想,就算一時半刻尋不到,那裡珍禽補藥甚多,又溫度更低,總有利於化解鷲血鷲毒。」

  孟梁眼睛一亮,點頭道:「是這個理。就算傷重不治的人,一根長白山千年山參也能延得半日性命。且如今正值夏日冰消雪融,正該去尋師父遺作。」

  江朝歡終於放下了半顆心,轉頭問范雲迢道:「范姑娘,你可願陪他去長白尋醫?」

  「願意!」范雲迢急忙答應,一雙眼就沒從嵇無風身上離開過。

  江朝歡暗暗窺視她神情,心下已瞭然。有孟梁這杏林聖手、有嵇盈風和范雲迢照料、還有長白教的人協助,嵇無風也算多了幾分希望。

  事不宜遲,他們即刻動身。雖仍有許多事要辦,但嵇無風一日離不得真氣固體,江朝歡還是一路護送他們到了勿吉,並留下了全部人手在此尋找遺書,才與顧襄匆匆啟程回去。

  心頭巨石落地,他才有空回顧這意外迭起的欹湖一戰,那個讓他窺探到了太多秘密、卻也給自己惹上了許多麻煩的地方……

  「羅姑堯叟、丐幫三個,兩邊要找的人都被你攬到了自己身上,你有沒有想過,若傳到幽雲谷,你怎麼跟教主交代?」

  出神間,聽到顧襄的話,他不由怔住:最近怎麼總是和她心有靈犀一般?

  「嵇無風兄妹是教主派我捉的,所以我出現在欹湖也是正常。」他慢慢說道:

  「至於其他的,我只能抵死不認了……若教主實在不信,我也沒辦法……」

  雖然他沒說下去,顧襄卻心中有數:

  如果把欹湖一事據實上報,雖然可以說是為了保命,事從權宜才與任瑤岸暫且結盟,但嵇無風他們肯定要交給教主的。而羅姑堯叟也就此暴露,勢必會遭到教主追殺。且一旦出賣任瑤岸,拿不到解藥,江朝歡必死無疑,更別提教主也會怪罪他辦事不力。

  潮生崖的回憶倏忽湧上,她不想害了羅姑堯叟,甚至莫名並不想把嵇無風兄妹交到教中,更不能讓江朝歡毒發而亡……死不承認,確實是唯一的一條路。

  教主不信的話,還好,有她可以為江朝歡作證。

  轉頭見他正在看著自己,目光相接時,他卻忽然垂眸,神色莫名。

  什麼時候開始,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變了?她有些茫然。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卻還是利用了她?他對自己恨之入骨。

  久久無言。

  良久,一個念頭忽然讓江朝歡心下一驚:任瑤岸作為拜火教祭司重回中土,真正目的是奉命捉拿教坊叛徒。可到現在為止,她真的只找到了羅姑堯叟嗎?

  他頓時有些擔心蘇長晞安危。用三足鳥傳了信去,卻三日也未收到回信。不敢再拖,他即刻找藉口支走顧襄,親自前去求證。

  依他所留的住址,江朝歡披星戴月趕往塗山。因他不願離開顧襄太久,路上一刻未曾停歇。當日夜間,正縱馬疾馳之時,又驀得胸口一痛,他拉著韁繩,只是稍稍放緩了速度。

  他大體明白,自練成風入松後久未發作的舊疾會突然復發,大概是因他近日奔忙,疏於練功,那本化解內力的上冊已很久未曾翻開。

  想到這裡,他不禁伸手入懷。那兩本包得嚴嚴實實的風入松,雖都已爛熟於心,卻仍未捨得丟掉。這不僅是顧襄的一番情意,也是他欠羅姑堯叟的極大人情。

  不知任瑤岸能拖得多久,接下來又有何打算。好在目前不過半月,就算她又想拿二人回去,也不會出了中土之境。

  教坊殘存之人七零八落,他那日所承諾的,竟一個也未做到。到底如何才能將他們全部找到、救出?

  越想下去,心口越疼。頭也痛得幾欲炸裂,他已無力牽馬,只是任馬帶著他信步亂逛,迷迷糊糊間身子一輕,竟墜了下去,滾落了兩圈,撞在了一棵大樹上。

  連日損耗真氣太多,又兼憂思過度,席不暇暖。他昏昏沉沉中仿佛知道自己墮馬,卻連一根手指都無力抬起,只在模糊中看著馬漸漸走遠……

  再醒來時,眼前景象已大不相同。

  身下是柔軟的床鋪,鼻尖是清幽的藥香。他側頭望向窗外,正是落日熔金之時。暮靄沉沉,暮雲靉靆,偶爾路過一隻昏鴉,也是不緊不慢的飛遠。

  是顧襄嗎?他尋思著,這般待遇,總不會是敵人吧……

  這時,門口響起了一串腳步聲,他條件反射般地去腰間摸佩劍,卻落了個空,來人已經走進。

  白羽飛髻,雙劍背插,卻是路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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