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零.求助
2024-08-01 00:00:12
作者: 鐘山隱士
獵獵狂風將帳子吹得搖搖欲墜,就連蠟燭也被吹滅,霎時漆黑一片。三個小輩心跳飛快,都在黑暗中死死盯著趙圓儀,不知她到底發現了什麼駭人的東西。
這當,還未重新點燃蠟燭,又一聲悶雷炸起,閃電將帳子映出一瞬極亮,恍如白晝。只這片刻的明亮,帳中人便皆如遭雷擊一般定住了。只因他們面前的桌上,插著一面鮮紅的三角小旗,上書一純黑大字「殺」。
「七殺殿…?!」
嵇無風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
似在回應他的話一般,外面又划過一道閃電,倏然間,只見投在這帳布上的影子,是四周團團圍滿的挽弓搭箭,蓄力待發之人,有如鬼魅。回神一想,影影綽綽的,只怕有數十之多,皆正對著帳心。
嵇無風身子一抖,腦海中已浮現出自己被紮成刺蝟的樣子,不由緊緊拉住身旁的范雲迢。
強敵環飼之際,唯有趙圓儀前瞬於狂風暴雨中聽到一絲極輕微的異聲,又畢竟見多識廣,此刻已恢復了鎮定。
她拈起那面小旗,從容起身,點亮了全部的蠟燭,朗聲說道:「外面的朋友,是何人雇你前來,可否見告?」
頓了半晌,外面傳來回覆:「七殺殿規矩,不可透露買主,何須多言?」
話音未落,圓帳遽然豁開了一個口子,一道布條疾射而入,一時刀劍爭鳴,殘風幻月,將雨夜化作了一片修羅之場。
……
永洛官道,江顧二人剛至當日被謝釅所救安置的鎮上,還沒來得及去潮生崖,便見嵇盈風追來。
江朝歡大為驚奇,他前幾日聽葉厭稟報說潮生崖並無羅姑堯叟蹤跡,卻有些其他異常時,便決定親自來探,卻從未告知旁人。便問:「你怎知我會去潮生崖?」
嵇盈風道:「那日你醉酒後口中不住說著潮生崖,孟昶墓和什麼鑼鼓,我就想來試試運氣。」
江朝歡暗責自己不小心,竟放縱自己留下破綻。凝眸卻問:「如此,嵇姑娘所為何事?」
「求……求你救救哥哥……」
踟躕半晌,嵇盈風眉目間儘是焦急,縱是再難開口也只能出聲懇求。
她解釋:「三日前我和哥哥、范姑娘及大禮趙舵主行路回豫州時,夜間收到了七殺殿的紅訊。緊接著許多高手圍攻,趙舵主為救我們身受重傷,下落不明,哥哥和范姑娘也被他們擒住了。我……我只能來求你……」
「七殺殿?」江朝歡抬眼,他自是不相信已然離去的蘇長晞還會接下客單。
「沒錯。可是,來人乍一看的確是七殺殿的做派,且任姑娘剛接了紅訊,他七殺是針對丐幫也說得過去。只是我幼時曾受過七殺殿追殺,對他們也算了解。細想之下,其中卻有蹊蹺。」
嵇盈風接著道:「一則,素聞七殺殿有七個檔次的殺手,一殺七人,便已是最多,可那日來人總有數十之多,總不會是他們傾巢出動吧。二則,他們明明已將我們制服,卻一人不殺,反倒劫持他們而去,這全然不是七殺殿的作風。是而,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栽贓給七殺殿。」
聽到這裡,江朝歡心裡已然有數。他從善如流地問道:「嵇姑娘已有懷疑之人?」
「我雖不願,卻不得不懷疑執法馮長老。」
嵇盈風點頭,有些面露難色,畢竟這是丐幫內鬥的醜事,不足為外人道。然而抬起頭看著眼前人,她莫名地感到心裡安定了不少。
「我曾觀師父與馮長老斗過,以我淺薄的武學之見,馮長老長於手臂功夫,內功以醇厚見長,危急之際常化用禮敬如來的招式以麻痹敵人。而那日來人的武功路數與馮長老異曲同工。還有,領頭之人的左手掌心有一塊紅色胎記,和馮長老首徒王潤錫的一模一樣。這讓我無法不懷疑他執法一門……」
傳功執法素有嫌隙,積怨頗深,若說馮延康趁機下手也說得過去。江朝歡想了一會兒,說道:
「若真是馮延康,他重傷趙圓儀後不殺你們,而是擄走范姑娘和令兄,並非簡單的為了宿仇舊怨泄憤,而是想用你們威脅於你師父,甚至引他相救時設下埋伏害他性命。這樣,他爭奪幫主之位便少兩個勁敵。」
此言正中嵇盈風心事,她眉頭深蹙:「這正是我所擔心的。馮延康是個佛口蛇心的笑面虎。哥哥落入他手,只怕不會好過。所以,還請江公子能不計前嫌,再救他這一次…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你既知道令兄落入誰手,為何不去找你師父。我一個魔教之人如何插手你們丐幫內務?」
「我……我不敢相信他們任何人。為了那一個位子,他們都變成可怕的模樣……而且任大小姐說過,幫中再有內鬥之事,不問對錯,兩人一併格殺。因此我不敢教她知道。」嵇盈風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江朝歡笑了笑,背過手去:「你是怕你師父不願被馮延康所脅迫,並不答應他的條件救你哥哥吧。」
范雲迢是范行宜親女,倒是絕不會捨棄,可嵇無風一個半路收來的徒弟,可就很難說會不會棄車保帥了。嵇盈風內心深處正作此想,此刻見他窺破,臉色一紅,默默點了點頭,卻不好意思再出聲懇求。
從小,嵇盈風就不會說謊,也從不糾纏不休……江朝歡望向不遠處潮生崖的方向,日思夜想的線索或許就在附近,但此次嵇無風的兇險也不可輕忽,何況他是因被自己引出來才會遭遇危險。
只猶豫了一瞬,他便收回目光,道:「我的身份不便出面。你先回出事的地方,我暗中跟著你,再派人去馮延康處打探一下。范行宜那裡,你先不要透露。」
嵇盈風大喜過望,自知他一言九鼎,既然開口,哥哥一定就有救了。登時轉悲為喜,又聽江朝歡道:「你放心,我定會救出令兄。」
她怔了一怔,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