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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談解

2024-08-01 00:00:00 作者: 鐘山隱士

  屋門虛掩,及至門口,門扉忽然「砰」的一聲自己開了。兩人陡然止步。

  刷地抽出了劍,分退兩邊全神戒備,卻並未有什麼暗器襲來。半晌,只聽屋內傳來一陣咳嗽,接著是疲憊的男聲:「在下已恭候了一夜,何不進來喝杯茶?」

  光柱打在屋裡,映得空氣中塵埃不斷浮沉,一股老朽的死氣。兩人踏入室內,將光暈留在門外。

  只見屋內陳設簡樸至極,唯有一張床榻、一張小几。那小几很矮,一旁是一個中年男子席地而坐,背對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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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背脊微微佝僂,鬚髮半白,身著破舊的粗布衣服,腰間纏了好幾圈腰帶。江朝歡心內掠過兒時的一點記憶,那時嵇聞道一家遇刺,刺客便是這樣腰腹臃腫。

  雖隔十數年,那背影也漸漸與今日這半老男子重合。江朝歡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地走到他面前,問道:「前輩就是七殺?」

  那人垂頭倒了一杯茶:「我姓蘇。七殺之名,日後怕是用不到了。」

  「這是為何?」顧襄問。

  「既得罪了你們顧門,這七殺殿還不是指日便成廢土。」

  這人還稱聖教為顧門,消息也太不靈通了。顧襄凝眉而思。

  「兩位請坐吧。」七殺將倒好的兩杯茶輕輕一送,茶杯便穩穩落在了對面的桌沿,一滴未灑。

  「前輩靜候一夜,不會只為了請我們喝茶吧?」

  「閣下花錢買自己的命,想必也不是真的不想活了吧?」

  無需再多試探。兩人依言上前坐下,端起茶杯,望著裡面漂浮的詰旦花瓣,又見對面之人的滿面病容,明白了他放出毒蠍後未能繼續追殺的原因。

  「不知貴派刺殺失敗,可否退還酬金?」顧襄忍不住問。

  江朝歡一口茶差點嗆到,臉色更白了幾分。

  七殺怔了片刻,終於抬起了頭,打量著對面衣衫尚濕、喝茶取暖的兩人:「真不怕有毒?」

  「夜已過半,紅訊過了三日之期,前輩不會再出手了。」江朝歡悠悠說道。

  「何況我不在客人委託之內,你不能傷及無辜吧。」顧襄理所當然地接口。

  「你們就對我的信用如此放心?」

  七殺放下茶杯,對眼前的年輕人生出了幾分興趣,那雙原本乾枯失神的眼睛也凝出了些許光彩。良久,他搖頭慢慢說道:

  「今日我們之間,註定只有一方能活。我要你們的命,卻已不是因為七殺的買賣了。反正此單之後,無論孰生孰死,七殺殿也將徹底消失於世間。」

  「前輩何必過謙?」江朝歡晃動著茶中的詰旦花,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若非前輩身中折紅英,想必我們現在也很難坐在這裡喝茶。」

  「你又何必惺惺作態?顧雲天派你們這個時候來,難道是恰巧撞到我折紅英發作?」

  江朝歡不動聲色地垂下目光,已經反應過來,他誤以為是教主派自己前來取他性命。而他既然身中折紅英,語氣中又對顧雲天頗為熟悉、且敵意極深,想必也是曾有一番宿怨糾葛。

  不知為何,他腦海中忽然浮起了幾個故人的影子,雖然模模糊糊得抓不住,但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驟然襲來,讓他悚然一驚。

  「前輩既已心中有數,何必枉自掙扎?與教主作對的下場,前輩早就親身領教過了吧。」他忽然揚起一個輕蔑的笑。

  半晌。

  「那麼你待如何?」七殺的聲音已經沉了下來。

  「其實我們之間,也並非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江朝歡的話讓顧襄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不是來殺七殺引出嵇聞道的嗎?何必多費唇舌、繼續虛以委蛇?

  「與我們一起回幽雲谷,求教主開恩,允前輩加入我教。」

  此言一出,顧襄且驚且疑,尚未開口,七殺已驟然捏緊手中茶杯,一字一字地重複了一遍:

  「……加入魔教?」

  「我們會請求教主替前輩拔除折紅英,了結困擾前輩多年的發作痛苦。而來到幽雲谷,前輩本就是做殺手營生,與我教本質上也差不多,定會習慣的。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下七殺當真是愣住了。他原還平和的面色凝如寒霜,忽然「啪」的一聲,茶杯片片碎裂,連江、顧二人的茶水都遽然傾翻,四散飛濺!

  「哈哈哈哈……」只見七殺仰天長笑,仍是一臉不敢置信:「加入魔教,和你們一樣給顧雲天當走狗?」

  在江朝歡的故意相激下,七殺眼中殺意如狂,絲毫不再加以掩飾,這場對話再也沒有維持下去的可能--

  顧襄拔劍而起,率先出招,一記「星飛雲散」連斬三下,擬搶占先機。

  七殺被強勢霸道的劍氣逼退至牆邊,口中嘔出一口血來,竟已被劍氣所傷。看來折紅英發作仍未過去,難以聚起內力,眼下正是速戰速決的最好時機!

  顧襄乘勢劍鋒一轉,再取他咽喉--

  劍勢如芒,然而七殺豁然袖袍一揮,便見白煙撲面,顧襄呼吸一滯,劍招滯住。便在這時,七殺右掌推來,一壁阻滯對手劍勢,一壁翻了個花,拍向她後心!

  千鈞一髮之際,江朝歡從旁一劍架開二人,左手凝聚真氣,與七殺全力對了一掌--

  掌力激盪,兩人各退一步。七殺經脈已如翻江倒海,當下極力調整內息,心道不妙,誰知,江朝歡卻接著又踉蹌了幾步,直接撐不住跪倒。

  顧襄搶上去看時,見他嘴角不住溢出鮮血,身子一歪,竟然就此暈在她懷中。

  ……從前他便是身受重傷,也絕不會輕易放任自己暈倒。因為失去意識便是徹底放棄了希望,等於把自己拱手送給敵人。此次他不過對了一掌,怎會傷到支撐不住?

  顧襄強自鎮定下來,正要趁七殺內力周轉不繼時先解決了他,抬眼時卻瞥見江朝歡腰間衣料有一處小小破口。

  一種不好的預感倏然湧上,她一把撕開破洞,只見赫然一排血洞印在他腰間,還在不斷滲血,只因身著玄衣才掩住了紅色。

  --他竟早被蠱蛇咬中,卻勉力支撐了現在,直到剛才對掌、大動內力才加速了行毒暈去。顧襄又驚又駭,見他昏迷中仍嘔血不止,頃刻間已氣息奄奄,當下再也顧不得七殺了。

  點了他傷處周圍穴道,顧襄正要再為他輸送真氣,卻驀地後頸一痛,隨即軟軟倒下。而她懷中昏迷不醒的江朝歡卻坐了起來。

  一旁的七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大為驚奇。原來是江朝歡在背後出手偷襲。

  「還沒怎樣,先內鬥起來了?」七殺心內暗忖。驚異之下仍怕有詐,且一邊調理內息,一邊觀察他二人動作,不急出手。

  只見江朝歡輕輕把顧襄放在地上,才扶著牆壁站起。就這點動作也讓他咳了半天,想來適才的傷勢倒並非全然裝出來的。

  他勉強喘勻了氣,把衣衫整理好,才走近七殺,不緊不慢道:「天光乍破,景色方好。蘇前輩可願陪我出去走走?」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七殺全神戒備,只覺眼前之人古怪至極。

  「我擊暈同伴,只為和前輩說幾句話,絕無惡意。若前輩覺得我說的不好,殺了我便是。」

  「和你這顧門賊子有什麼可談的?你到底有何陰謀,只管放手來。」

  江朝歡扶著門沿,無奈地搖頭:「我已身中蛇毒與壽星照之毒,命在頃刻,絕非前輩對手。卻仍自傷同伴,還不足以表示誠意嗎?若前輩實在不信,現在便殺了我吧。我絕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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