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一.詰旦

  果然那數十條青蛇離了李丙屍體便幾乎同時扭動起來，更為離奇的是，這些本非換皮季節的青蛇竟一齊自蛇尾開始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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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主上救我啊……」只是看到這一幕葉厭已經全身發軟，腦海中全是蛇纏在自己身上的樣子。江朝歡暗暗咬牙，只恨自己忘了葉厭害怕一切動物……

  青灰色的鱗撲簌簌落下，露出的是血紅的新皮，不過瞬息之間，這群青蛇竟變成了紅蛇！

  兩人自知該趁此機會除了它們，可四值功曹用豁出性命的打法纏住了他們。他們總歸斬了半數的蛇，卻再也來不及--

  只見蛇紋盡換，承乙格架開顧襄一招，勾起一邊嘴角，倒懸風鈴，脆生生一響，那些鮮紅妖異的蛇便吐著信子極快盤旋過來。

  那蛇也仿佛有心智似的，都先朝著武功最弱又已經嚇傻了的葉厭爬去。蛇眼都是鮮紅髮亮的，身子蜿蜒盤曲，不一時已把葉厭逼到太液池邊。

  葉厭強忍恐懼，提劍胡亂揮砍著，招數已經散亂。可這次他卻已經嚇得叫都叫不出來了。

  江朝歡和顧襄尚在與餘下的幾條蛇糾纏，可這些蛇不僅動作迅猛，且知行止進退，時時與劍身粘滯一塊，總是差一些刺中。

  兩人在玄天嶺也曾遇過蛇群，與此時所見相比卻遠遠不值一提了。

  當江朝歡好容易將一條蛇砍做兩半，卻聽葉厭一聲哀嚎，竟是被咬中了右腿，撲跌在太液池中。

  禍不單行，顧襄被他的驚叫分神一瞬便被鑽了空子，一條蛇直直彈起，朝她後心咬去！她聽得風聲縱身一旋，那蛇卻也於空中扭了個彎，眼見就要叮上她小臂。

  顧襄暗道不好，卻見一道劍光豁然將蛇一分為二！蛇頭飛到她袖子上已無餘力，只把衣衫咬了個口子。

  一劍斬蛇後，江朝歡反手變招斜刺，直貫最近的承乙心口--

  白光閃過，劍刃透胸而出，承乙立時氣絕倒地。

  江朝歡不再管那兩個少年，拉著顧襄只說了一個字：「跳！」

  顧襄雖不解，但毫不猶豫地便與他一同跳入了太液池中。

  顧襄聽到他附耳傳來的話：「救葉厭。」

  手被鬆開，只見江朝歡游向了另一個方向，鑽入了池底。蛇群已在少年的控制下重新撲入水中，顧襄一手撈著葉厭，一手勉力揮刺，因在水中，劍招更難使出，不過瞬息便已陷入險境。

  好在這次江朝歡很快游回，他指尖掛著一隻金色風鈴，連搖兩下，那蛇群行動便似乎遲緩了一些。趁這時候，他又拉住了顧襄的手，指向池底一處，竟有一個洞口。

  顧襄一個眼神便明白他的意思，負著葉厭朝那裡游去，江朝歡斷後。

  僅停滯了一瞬的蛇群又從水中游來，把池水攪得一片鮮紅。顧襄鑽過洞口後依他的意思關了洞門，等了半晌，焦心不已時，終於看到江朝歡游出。三人順著洞口往前，直到眼前又出現了光亮。

  太液池岸，周登跪在一片狼藉之中，不敢相信地望著池中。

  此刻本應清澈的池水上飄著一片蛇的屍體，觸目驚心。

  這蠱蛇自小以百毒飼大，在吸了飼主的血後更是比人靈活，世上唯有一樣毒藥能夠克制，那便是壽星照。

  適才那人把這些蛇引入池中的目的，就是在池水中下毒，方能一舉解決所有蠱蛇。可他自己也身在水中，又豈能獨善其身？何況，他分明已經受了傷，身上早有傷口……

  他是想同歸於盡嗎？那他又為何裝模作樣去撈風鈴呢？他明明並不懂如何用風鈴控制蠱蛇。

  難道只是為了讓那女子放心地先行離去？

  身後響起劉洪的聲音：「就這樣放他們走嗎？主人他還……」

  「我們不是他的對手，沒人能攔得住他……」

  他黯然望著承乙的屍身。那人絕非心軟良善之輩，放過了自己兩人只是因為那時他已經被咬中，無力再戰。可他竟能強撐著蛇毒帶同伴離開，除了機變和武功之外，最可怕的是他對自己的狠絕吧……

  卻說另一邊，兩人遊了良久，漸漸水流退去，看到了一方光亮。顧襄要第一個出去，這次江朝歡卻未攔她。

  兩人早已精疲力竭，又渾身濕透，所幸外面並無埋伏。半輪明月掛在天邊，已是後半夜了。

  這齣口處仍是一片密林，不見人影。顧襄先把早已昏迷的葉厭放在了地上，見他呼吸極為急促，身上也發燙起來。

  江朝歡嘆了口氣，割開他傷處衣料擠出毒血，又將手搭上他腕脈為他逼出體內毒素。

  「只會哇哇亂叫的手下你帶著幹嘛？」顧襄見他耗費真氣，不由埋怨。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

  江朝歡這樣說著，動作卻不停。只見他無奈地閉了閉眼，水珠自他眼睫滴落，一身玄衣墨發顯得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你沒事吧？」顧襄有些不放心，一把扯開了他，想要換自己上。

  誰知她只輕輕一推，江朝歡居然身形一晃，差點摔倒。

  「你也受傷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回去吧。」顧襄忙扶住了他。此時葉厭脈息已稍有好轉，顧襄不願再涉險。

  「無妨。我們去裡面看看。」

  「可是…」

  江朝歡眼前有些暈眩，用力握了握劍鞘強迫自己清醒，方道：「你聞。」

  此時恰好微風將林子裡的氣息送到鼻尖，一直心神不安的顧襄靜下心聞了聞，不可思議地脫口而出：「詰旦花？」

  這味道如此熟悉，正是在幽雲谷鈞天殿後栽種的詰旦花香味。

  詰旦花日出而綻，日曜則敗，花期每季一次，極難栽培，亦極珍貴。而它每三月只開一個時辰，也沒什麼觀賞價值。種它只有一個原因，它是唯一能抑制折紅英發作痛楚的藥。

  顧雲天在鈞天殿後種上一山詰旦，只為防止活人給顧柔餵招後因過於痛苦選擇自盡，以能長得練習。

  江朝歡與顧襄相視一眼：

  有人中了折紅英未死，且他懂得用詰旦花止痛。此人是誰？與七殺殿是何關係？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兩人重新負起葉厭，走入林間。詰旦花的香氣有如天然的引路牌，不一時便來到了一處陡坡。坡上立著一座小木屋，屋前一片純白花海正含苞待放。兩人這才意識到，東方欲曉，天色已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