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五.引出
2024-07-31 23:59:50
作者: 鐘山隱士
這日一名丐幫弟子出門歸來後,興致勃勃地和同伴說道:「你說是不是奇了?今日我在天和酒莊聽到一伙人聊天,說五猖會的馬面鬼死在了淮河邊,這下子真做了鬼了。」
「這有什麼奇的?五猖會在江南為非作歹,仇人遍布,早該死了。」
「死了沒什麼稀奇的。」那人一臉神秘地湊近:「可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胸口一道劍傷貫穿心臟,入體始重複輕,三挑二抹,是鳳血劍的成名絕技鳴鳳在竹!」
「鳳血劍?他不是死了嗎?」
「怪就怪在這!鳳血劍嵇大俠去年過世,他的一雙兒女拜在范長老門下,武功稀鬆平常是我們親眼所見的。何況他們一直跟咱們大家待在一起,也沒去過淮河。嵇大俠又沒有弟子和其他親人,鳳血劍按說已經失傳了呀。」
同伴點點頭,猜測道:「難道是鳳血劍死而復生?或者根本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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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路過的幾派同儕,都說這傷口絕對是鳳血劍手筆,總不會是他的鬼魂殺人吧。」
那人膽子小,嚇得猛一哆嗦,不敢再想下去,卻又想起一事:「就算是他,他為什麼要殺五猖會的人?」
「這你都不知道。」
他壓低聲音,自得地賣弄:「據說兩個月前,五猖會偷偷潛入嵇府,盜了不少珍玩,還殺了幾個守宅的老僕。范長老私下派人去處理了,不讓別人在嵇大俠兒女面前提起。」
「這又是為何?」
「估計是看他倆太過庸碌,知道了也是徒增煩惱而已。唉,鳳血劍正當壯年急病而死,又恰逢兒女在外,身側無人,本就死得蹊蹺。這回更是離奇,我看啊,嵇家指不定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呢……」
……
八角樓,謝釅執棋而坐,對面是一身紅衣的顧柔,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修長的手指出神。明日就要動身前往勿吉。離開謝釅,顧柔竟有些捨不得。
棋局難解、苦思不得之際,謝釅卻聽通傳,嵇無風求見。
自太行一役,獵鹿聯盟暫且按兵不動,退回豫州據點。而丐幫向來四分五裂,馮延康率執法一門離去,范行宜則陪同任瑤岸留在豫州。
嵇無風就住在謝釅隔壁的院子裡,卻是第一次求見。
不是他不想見,而是謝釅深居簡出,除了顧柔,幾乎從不接見外人。
如往常一般被門口的守衛攔住後,嵇無風卻沒悻悻離去,反而大叫道:「謝釅!你不想殺江朝歡報仇了嗎?我有辦法!」
室中的人面不改色,似乎對外面的聒噪充耳不聞。任憑他叫了半天,還是顧柔勸道:「好歹是丐幫傳功長老的徒弟,賣他個面子也無妨。」
謝釅沉默了一會,才點頭放他進來。
一臉迫切和憤怒,嵇無風瞪著謝釅,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卻在觸碰到他冷漠疏遠的神情時盡皆消散。
曾經的情義、共歷的艱辛,他真的都忘了?他還是謝釅嗎?
嵇無風攥緊拳頭,終於咬牙開口:「我只問你一句話,希望你不要騙我,也不要瞞我,這裡的人,我只相信你……」頓了半晌:
「五猖會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
嵇無風一怔,不料謝釅這麼痛快的就回答了,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仿佛是在跟屬下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還有事嗎?」
冷漠至極。
意識到自己的自作多情是多麼可笑,嵇無風心灰了大半,幾乎是木然地走了出去。
聽他走遠,顧柔落下一子:「以他的性子,定要偷跑出去查個究竟。」
「這不好嗎?」謝釅將手中白子扔回玉匣,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認輸道。
「對他來說,不好。」
「對我們好,就夠了。」
清亮的眼眸越發森冷,謝釅起身負手而立,幽幽開口:「嵇聞道是生是死,事關大局,我比他還想知道。不管他是意外還是被有心人告知此事,我們都沒必要攔著。」
「你越來越不像我剛認識時的你了。」
在顧柔的隨口感慨中,踱步到燭火陰影中的謝釅冷笑一聲,眼中泛出一抹詭秘的神色。
……
是夜,丐幫主院,任瑤岸亦接見了一位不速之客。
重主丐幫近一月,丐幫已經面貌一新。幫中內鬥的頻率少了十之八九。除了執法一門,各門各舵已能暫且在豫州一同駐紮,平和共處。
然而,任瑤岸卻未趁機更進一步,收回權力或是立功樹威,反而越來越行蹤不定,鮮少插手幫中內務。
室中燈火明滅,她一襲綠衫,正望著手中蠟丸出神。
不用打開,也能猜到內容。她眸深似水,凝視半晌,終究還是將蠟丸投入手邊的炭盆,待那火光中竄出一陣綠煙後,又取出置於冰水中。蠟殼融盡,露出了裡面的一張字條。
「拜月節前,務擒教逆。」
她騰地站起,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浮起了躁意。
數天之內,教中連下三道密令,所言皆一字無差,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然而,對手武功與她同出一源,修為多了至少幾十載,想要捉住又談何容易?何況,她沒什麼可用之人,想要做自己的事,就只能假借旁人之手,她如何能輕易交出這僅有的底牌……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點極輕微的腳步聲。她斂息凝神,握緊了手中短匕。
「是我。」一個熟悉的男子聲音,是教中與她位次相當的神官桑哲。任瑤岸放下戒備,緩緩轉過身。
「祭司踏足中原多日,卻仍未擒獲一人。主教大人知教坊詭計多端,命我來助你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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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跟到什麼時候?」
豫州官道上,三匹黑馬並轡而行,遠遠得跟著嵇無風和日前剛追上來苦勸哥哥回去的嵇盈風。
兩人自然朝著廣陵方向,與幽雲谷背道而馳。江朝歡和路白羽卻只是不緊不慢地尾隨,全無動作。
這日,顧襄終於忍不住了,不耐煩道:「早日捉了嵇無風回谷不好嗎?你磨磨蹭蹭的是何居心?」
自從那日見江朝歡私毀潛龍堡密道,顧襄便真正寒了心,之後更是看他做什麼都有問題。
江朝歡卻反而一笑:「急什麼?嵇無風已是我們掌中之物,用他來引出嵇聞道豈不是一石二鳥?」
他自然不能把嵇無風送到顧雲天手中,因而他一邊拖延時間,一邊藉此確定一個一直令他莫名不安的問題:
嵇聞道是否真的駕鶴西去了。
此外,他能料到,顧雲天為聖教威名,八月十五前絕不會讓路白羽回谷躲避,只怕不出三日,教中必有新的指令。
正出神間,顧襄不滿道:「嵇聞道都死了一年了,你怎麼總是胡思亂想。何況就算他沒死,在嵇無風兄妹數度遇險之際也從未現身,你怎知這次他就會出來?」
「嗯,你說的對。」
一反常態的,江朝歡點頭贊同。
「什麼?」因他近日過於順從的態度,顧襄有些發愣。
「僅僅嵇無風恐怕難以誘他現身,那如果讓天下人都以為他還活著,他還有躲藏的必要了嗎?」
「這是何意?」
「上次殺的,是五猖會吧。」
江朝歡目中閃過一道寒光:「當年追殺嵇家、害死嵇夫人的門派里,如今以七殺殿聲望最隆。」
「也該輪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