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致歉
2024-07-31 23:58:47
作者: 鐘山隱士
見江朝歡瞬間碾碎玉料,慕容褒因不敢相信他內力之強,震懾之下,張口無言。顧襄在旁卻見他後背微微發顫,分明是強用內力更加重了傷勢,忙暗暗將手放在他靈台穴上渡氣相助。
「你是在用謝釅威脅我?可你別忘了這是在謝府,只要我說出你們的身份,你們兩個武功再高,難道能敵過謝府上百高手?」慕容褒因強作鎮定。
「是嗎?慕容小姐何必自欺欺人?」
江朝歡自顧自地搖頭輕笑:「說實話謝釅能活到今日,全仰賴他的無知。你也應該能看出來,我的武功就遠勝於他。你若執意叫他知曉,我們雖不敢說全身而退,但殺一個謝釅還是綽綽有餘的。唯有維持現狀,才能保他平安。」
「維持現狀?難道我不說,你們就能放過謝家了?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慕容褒因顯然不信。
「聚義會以來,我們在謝釅身邊埋伏已久,他不是還好好的?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在謝釅,你大可放心。」江朝歡這句話倒是一點不假,雖然慕容褒因仍舊無法接受。
「別騙我了……何況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瞞他……」慕容褒因連連搖頭:「我害了謝釅那麼多次,決不能再騙他!」
「這不是騙他,是救他!」顧襄適時開口:
「慕容小姐,不瞞你說,其實我們此行的任務在於鳳血劍譜。之所以來謝府,只是因為嵇家兄妹在此。待我們得手,自然會離開,不會傷謝釅一根毫毛。」
此次並沒來得及與江朝歡提前商議,但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無比默契。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我怎麼可能相信顧門……?」
雖然口中如此說著,其實慕容褒因已經信了一半。畢竟若真想對謝釅不利,他們在玄天嶺一路有無數機會下手,不會等到現在深入虎穴,在謝家的地盤上冒絕大風險。
見她神情鬆動,江朝歡乘勢追擊:
「慕容小姐當然選擇不信,不過你可曾想過揭露我們身份的後果--
謝釅與顧門有殺父之仇,謝釅得知我的身份,必然會來找我報仇。這樣,本來我不必殺他的,卻不能不下手自保。而謝家,本非顧門的目標,卻也只能玉石俱焚。」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偷偷告訴了謝釅,能夠不付出一點代價殺了我們,乾坤二主卻也在臨安,是你親眼所見。獨戰群雄的場面,我相信你不想再看第二次。再退一步,哪怕他們也終究不敵,但二小姐出事,門主決不會放過謝家滿門。」
「慕容小姐,令尊也是門主的手下,你應該清楚顧門的實力吧。」顧襄悠然地望著她。
一招因果倒置,慕容褒因啞口無言。
江朝歡步步緊逼,令慕容褒因徹骨生寒:「你只有閉口不言一條路。若是輕舉妄動、徒生事端,只會帶累謝家走向滅亡。我相信慕容小姐是聰明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最後看了慕容褒因一眼,從容轉身而去。
望著地上的碎玉粉末,慕容褒因淚水漣漣而下,輕輕呢喃:「釅哥……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這樣真的保險嗎?畢竟慕容義也是死在我們手裡,仇人就在眼前,慕容褒因會忍住不告訴謝釅嗎?而且雖然我們確實從沒對謝釅出手,但謝家已經有人被傷……」走出門後,顧襄不放心地問江朝歡。
「在她心中,謝釅比一切都重要……而且只是謝釅,並非謝家。」
與必然兩敗俱傷的結局相比,慕容褒因只能選擇哪怕僅有一絲可能的、能夠保全謝釅的路。這是她唯一的路。
除他之外,誰都顧不得了……
顧襄恍然大悟。
感覺到身邊的人呼吸漸重,顧襄驀地從沉思中驚醒,卻見江朝歡腳步虛浮,面色蒼白如紙。原來他適才強運真氣、又耗費心力周旋良久,已經支撐不住。
「你沒事吧?」
正要扶他快些回去,卻聽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卻是沈雁回。
「你看他像沒事嗎?」顧襄忍不住冷笑一聲。
「我一時衝動,出手太重了。這次是我不對,還望你別和我計較。」沈雁回語氣真誠地向他道歉。
「無妨。」江朝歡默默調息片刻,方能勉強開口:「換做是我,也會懷疑。」
「我會上報門主請罪。」
「不必。此事已經過去了。」
本要質問沈雁回的顧襄也被江朝歡拉住。她勉強咽下這口氣,扶著他擦身而過,只留下一道責怪的目光。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沈雁回駐足半晌,若有所思。
這幾日他震怒之下,當即調查何人泄密。然而多番查探,卻是嵇盈風在嵇無風身上放了廣陵嵇氏密法沉水香,才能追蹤到他們的位置。確實是他自己疏忽放跑了嵇盈風所致,與江朝歡沒有半點干係。
可為何江朝歡絲毫不怪他,他心中那股不安卻反而越來越強?
雖未回頭,江朝歡卻也感受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此舉,終究太過冒險,即便調查起來天衣無縫,但總歸不免讓人第一個懷疑上他……
想起那日嵇盈風跌跌撞撞跑回謝府,在門口撞上了他,告訴他慕容褒因一行人皆被擄走。
聽到「瓊華齋」這個顧門聯絡點,他已經知道必是沈雁回所為。
他和嵇盈風說,自己有辦法救幾人,只是決不能說出去是他告知。並教給了她一套說辭,讓她速速入府稟報謝夫人。
嵇盈風事後回想,肯定會懷疑他為何知道那座別院的位置。只是他相信,嵇盈風無論如何不會出賣他。不過,這終究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的下下之策。
是為守著自己最後的那點良心嗎,還是對所謂兄弟情義尚抱有幻想……
「主上,柳營、花滎前來復命。」
夜間,身披玄衣的一男一女悄悄來到江朝歡房中。
「人帶來了?」
「是,他們是等候秋決的死囚,這個少年本身習武,屬下已經給他們灌了啞藥。」柳營將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女和一個身量未足的少年推上前。
江朝歡走近二人,細細觀察,向花滎道:「這兩人的骨相和謝醞謝醇相似,但皮膚五官差別甚遠,這幾日你要儘快照著謝醞姐弟的形貌,為他們易容改造。還要注意一些細節:謝醇使刀,右手當有繭子。謝醞常年坐輪椅,小腿必然萎縮。」
花滎擅長毒經醫理,當下躬身領命:「請主上放心。但是謝醞天生殘疾,恐怕不好作偽。」
江朝歡告訴了他們沈雁回又將謝醞雙腿經脈筋骨折斷之事,花滎大喜,這倒是掩蓋了她原本的殘疾,省去了一大麻煩。
「給她服下止痛藥物。」江朝歡吩咐,同時點了那少女幾處大穴。她雖口不能言,但滿臉驚恐,連連搖頭。
花滎道:「讓屬下來就好,主上不需親自動手。」
「不。你的功力和乾主相去倍蓰,恐有破綻。」
仿佛預感到大禍臨頭,少女眼中蓄滿淚水,乞求地望著江朝歡。他側過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第一遭做這種事,江朝歡躊躇半晌才終於下定決心,潛運內力,緩緩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