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八、夜審夏大夫人!(一更)
2024-07-31 21:18:23
作者: 風雨歸來兮
「這世上,沒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情。」
沈畢方說著,將地上破爛的衣裳撿起,自然地穿起來。
動作那麼尋常,神情那麼平靜。
仿佛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欺辱,而是夏日清晨在家中自然醒來,早起穿衣。
月光照在她身上,朦朦朧朧的,如籠著一層聖潔的光,神聖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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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那麼狼狽,那麼丑,卻無法讓人輕視,讓人不屑。
江之夏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膜拜的情緒。
她說失身不算什麼,他想,她是真的沒當成什麼。
不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傷痛,不是為了給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口是心非。
她是真真正正沒當回事。
他想,或許不久的未來,或許明日,她便會將今晚的事情忘個乾乾淨淨。
亦或者,將這一晚,當成她生命中一次小小的磨難而已。
每每想起,一笑置之。
江之夏想起她身上那些傷,那些醜陋到讓人心生敬仰的傷。
他似乎能想像,為了活下去,她曾經付出過多少代價和掙扎。
「江少東家。」
耳邊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堅柔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在。」江之夏下意識應了一聲。
「江少東家,我需要你的幫助。」
「請說。」
「能過來一下嗎?我幫你解開繩子,你帶我離開這裡。」
江之夏抬起頭,只見沈畢方對著他微笑道:「我一個人離開只怕有些困難。」
月光下的臉,泛著瑩瑩光澤,那臉上紅紅腫腫,是江之夏見過的最難看的一張臉,亦是他見過的最特別的一張臉。
江之夏的心,好像突然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我過不去。」他說,如果能過去,當時那四個人欺負她的時候,他至少能過去擋一擋。
「繩子的一頭被綁在了柱子上。」
沈畢方哦了一聲,然後以手代腳,朝他爬了過去。
若是往常,江之夏見到這樣可憐的人,只要不是長得太醜,大約多少會生出一些同情之心。
可現在,他只覺得心口處莫名跳得好快。
沈畢方爬到江之夏身邊,替他解開手上腳上的繩子。
「麻煩你,請扶我離開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腳,「我一個人離開這裡,太慢了。」
只有兩隻手一條腿,她爬著也能離開這裡,只是,太慢了。
江之夏活動了一下手腳,待血液暢通後,本想將沈畢方扶起來。
可一想她只有一條腿,即便扶著,她也無法走路。
「得罪了。」江之夏想也沒想,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沈畢方略微楞了一下,她本想讓他找根樹枝來給她當拐杖的。
但顯然,若他力氣夠,抱著她離開更快。
懷中柔軟的身體,輕得像根羽毛似的,江之夏抱著她,竟似感覺不到半點份量。
不知怎的,他突然鼻子一酸,同時又有些不可思議。
這麼輕的身休里,怎麼會蘊含著那麼巨大的力量?
江之夏抱著她正要往外走去,突然沈畢方歡快地說了一句,「阿弟來了。」
說這話時,她面上露出快活單純慈愛的神情,整張臉像發著光。
江之夏楞了楞,想問阿弟是誰,便聽沈畢方又喊了一聲,「阿弟!」
隨即,手上一輕。
懷中的人,已經到了另一名高大男子的懷中。
那人黑髮冷硬,露出的半張臉銳利得像刀子,那雙眼...
江之夏不禁打了個寒顫,不禁想到了森林裡蓄勢待發的野狼,仿佛下一秒,便會將他撕個粉碎。
「阿弟,他幫了我。」沈畢方輕聲道。
話落,那眸光從他身上離開,江之夏長長吐出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阿弟,我們回去吧。」
那氣勢駭人的身影,便抱著沈畢方足尖一躍,迅速消失在月夜下。
這時另一個男人走過來,江之夏認得他,是沈畢方的護衛,唐元。
「江少東家。」唐元禮貌道:「我送您回去。」
——
葉渺和純娘沿著高牆躍入夏府,找了個守夜的婆子,問了夏大夫人的院子後,將她打暈。
夏大夫人正睡得香甜,突然手臂一痛,她惱怒地睜開眼,卻見兩道蒙面黑影立在她床邊。
一道寒光閃過,脖子上一痛。
她嚇得正要尖叫,一人冷冰冰警告,「別出聲,否則我立馬殺了你!」
夏大夫人驚恐道:「我不出聲,我不出聲。」
說完用手捂上嘴,含糊不清道:「你們想偷東西,儘管偷就是了,我保證不喊人!」
「美人坊的沈畢方是不是你派人綁走的?人在哪裡?」葉渺問道。
「我沒有我沒有!」夏大夫人連忙擺手,「我只是聽從宋國公府世子夫人的安排,散布了一些流言而已,我真的沒有綁架她!」
「宋國公府世子夫人?」葉渺皺了皺眉頭。
「沒錯,就是她!」夏大夫人道:「我不知道她跟美人坊有什麼仇,非要我到處散布流言!」
「對了,今天下午我在茶樓碰到沈小姐,以為被她識穿了,去告訴宋大夫人,她說她另有安排!」
夏大夫人腦子靈光一閃,「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派人綁的!」
「不關我的事!你們要問沈小姐的下落,去找她!」
「真的你們相信我,我與沈小姐無怨無仇...」
不等她說完,葉渺一記手刀將她砍暈。
「走。」
純娘點點頭,尾隨著葉渺離開夏府,正要前往宋國公府,一名清樓的探子出現。
「純娘姑娘,沈大哥帶著沈小姐回去了。」
——
幾人迅速趕往清樓。
沈畢方已經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梳起攏在腦後。
面上的傷經過簡單處理,但那紅紫的傷痕,依然彰顯著她之前受過的折磨。
「畢方姐。」純娘不禁鼻子一酸。
「我沒事。」沈畢方微笑道:「只要還活著,就沒事。」
葉渺走過去坐在床邊,兩根手指搭上她纖細的腕間。
「你身體臟腑受傷嚴重,需要好好休息養病。」葉渺看著她神采奕奕的雙眼道。
按照沈畢方現在受傷的程度,她應該早就承受不住暈迷過去才是。
可她的樣子,卻似乎看起來只是受了些皮外傷而已。
葉渺知道,這一切,全憑沈畢方驚人的求生意志在支撐。
她輕輕握住沈畢方乾瘦的手,「我知道你們兩姐弟,這一路堅苦求生的艱辛。」
「你們相依為命彼此依靠,從不敢輕易放鬆。所以無論受了多重傷,也要睜著眼,就怕一旦鬆懈,閉上眼後就再也醒不過來。」
「但現在,你們不是只有彼此,現在你們有純娘,有我,請放心依靠我們。」
葉渺柔聲道:「睡吧,沈小姐。只有睡好了,你的身體才能快速康復。」
「你放心,我們會陪在你身邊,直到你睡醒為止。」
沈畢方看著她的眼,勾起唇角含笑應了聲「好」。
話剛落,便見她雙眼一閉,手一松,竟是暈了過去。
葉渺開了藥方,讓人去抓藥煎藥後,唐元回來了。
他跪在地上,「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沈小姐。」
「唐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葉渺收好筆墨,問道。
「今晚我護送沈小姐回家,路上...」
唐元將整個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包括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
在送江之夏回去的路上,他一點一點都打聽清楚了。
「江少東家無意被一起綁架,整個過程是他親口所述。」
葉渺等人聽到沈畢方的遭遇後,全都沉默了。
他們以為她最多被毒打了一頓,卻沒想到,後面還發生了那麼無恥的事情。
「是宋大夫人派人幹的,為了替宋城報仇。」許久後,葉渺開口道:「她現在不敢明著動我,所以找我身邊的人報復。」
「這事因我而起,我會給你們一個交待。」她看著沈狼道。
沈狼搖搖頭,「仇,自己報。」
自己的仇,自己報,他們從不假人之手。
葉渺沉默了一會,「好。」
——
江之夏回到江府的時候,江府上下因為他沒回來,亂成一鍋粥。
江大夫人看到他平安歸來,支撐不住差點哭起來。
「之夏,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嚇死阿娘了。」
「對不起,阿娘,對不起,祖父。」江之夏垂著頭,「我回來晚了。」
江老太爺鬆口氣,「好了,回來就好了,快去休息吧。」
回頭對管家道:「去將派出去找人的人都喊回來。」
「是老太爺。」
江府里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之夏,你...」江大夫人看著他一身狼狽,欲言又止。
江老太爺不問,可她為人母,忍不住想問。
「兒子沒事,阿娘。」江之夏扯出一抹笑,「晚上回來的時候,遇到一名故友,去他家多聊了一會。」
「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了這副模樣,讓阿娘擔心了。」
他道:「您快點去休息,兒子該回去換身衣裳了。」
這番說辭,江大夫人自是不信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終是什麼也沒說。
「快去吧,早點休息。」
「兒子告退。」
江之夏回到自己院子裡,洗了澡擦了藥,身體極度疲憊,可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眼前便浮現沈畢方那滿是傷痕的身體。
為了做生意,他十五開始便隨著客人出入青樓。
偶爾也會逢場作戲,與青樓女子摟摟抱抱。
因為江大夫人管得嚴,他從未做過出閣的事情。
可少年男兒,知好色則慕少艾,誰暗中沒個遐想?
這是第一次,江之夏真正見到女子的身體。
那麼丑,又那麼美。
但他卻沒有半點雜念遐想,只有膜拜、崇敬。
他一定是中邪了,他想!
江之夏睜開眼,看著群青色的紗帳,久久不能入睡。
——
沈畢方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醒了過來。
醒來後,氣色好了很多。
按葉渺的估算,她覺得沈畢方睡好沉睡兩天以上比較好。
但同時也知道,沈畢方能如此不設坊地睡上大半天,已是極為難得了。
「這一覺真是睡得舒服。」沈畢方看著葉渺幽幽嘆道:「但我不能貪念這種舒服,這樣會失去警惕性。」
「我明白。」葉渺替她攢了攢被角,道:「我讓人準備藥和粥。」
「多謝葉三小姐。」
葉渺出去吩咐廚房準備藥和粥後,回來的時候,聽到沈畢方讓唐元去請美人坊的管事過來。
「沈小姐,你有傷在身,美人坊的事情,先不要管了。」
葉渺道:「就算關了門,我們也損失得起。」
「無事的。」沈畢方道:「這幾年來我習慣了日日處理商行的事情,一日閒下來,周身不自在。」
唐元還沒離開,外面有人道:「沈小姐,美人坊的管事來了。」
「管事倒是理解我,知道我閒不住。」沈畢方笑道:「讓他進來。」
管事進來後,先是問了問沈畢方的身體情況。
見沈畢方道無事後,管事忍不住露出笑顏。
「沈小姐,美人坊有救了!」
沈畢方一楞,「可是想到了什麼拯救的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