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決定

  「徐老，何以解憂？」

  齊玄宸漫不經心的看著徐老，語氣卻富含深意。

  徐老聽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的回道：「六皇子殿下有何憂慮？」

  齊玄宸揚了揚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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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出忘憂之人，豈會那般容易暴露身份？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徐老一眼，伸手倒上一杯清茶放到寧薇面前，繼而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

  齊玄宸對茶並無特別的感覺，只有寧薇培植出的茶葉所烹，他才會賞臉喝上一杯。

  只可惜，寧薇所培植的茶葉數量有限，又要供應奇珍閣，寧家人為了不讓臨微院裡的人太過勞累，如今都儘量少喝一些，隔幾日才烹上一壺。

  徐老自然也從善如流。

  今日齊玄宸和寧薇來得不巧，徐老用的是普通的茶葉。

  當然這種普通，也只是相對而言，寧家富貴，給每個院裡的份例茶葉都是頂好的，若是被人聽了去，只怕是要瞠目結舌了。

  像此時他們喝的茶，便是極具盛名的聞林茶，有名雲霧茶。

  此茶乃文人雅士頗為追崇的一種名茶，曾經一度是朝廷的貢茶。

  據說，曾有文人雅士因喜愛此茶，結伴去到此茶產地，設草廬開闢茶園種茶。

  齊玄宸的心情似乎不錯，他不緊不慢的喝著茶，許久都沒有再度開口說話。

  喝完一杯，他再次伸手，想要再倒一杯。

  徐老抬眸瞄了他一眼，鬍子動了動，片刻又恢復了平靜。

  寧薇則面帶微笑，

  直到齊玄宸第三次倒茶，徐老忍不住了。

  他出聲問道：「六皇子殿下是不是有事找老夫？」

  「倒也無事，就是借徐老的地方理理思路。」齊玄宸簡單的笑了笑。

  他苦惱的點了點桌面，轉頭看向寧薇，「嘶￣何以解憂？寧六你可能想到答案？」

  寧薇莞爾一笑，輕輕的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實在也想不明白。」

  齊玄宸擺出一個無奈的神情，繼續伸手握住茶壺把。

  徐老：「…」

  他還從來不知道，六皇子的臉皮居然厚成這樣！

  六皇子這是打算賴在他這裡呢！

  徐老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齊玄宸和寧薇對視一眼，眼中閃過無奈之色。

  寧薇想了想，沖齊玄宸眨了眨眼，齊玄宸立即默契非常的回以一笑。

  「哎￣」寧薇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蒙上愁霧。

  齊玄宸聽到她嘆氣，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緊張的問向寧薇：「寧六你這是怎麼了？」

  他暗自鬆了一口氣，這茶喝得他嘴裡寡淡無味，實在是不想再喝了。

  寧薇悄悄瞄了一眼徐老，見他低頭喝茶，不做理會，便再次嘆了一口氣。

  「哎￣方才看到那些孩童，心中實在不忍，聽說昨兒夜裡，又有個孩子要尋死，如今他們身邊都不敢離人了，當真是…」

  說到這裡，寧薇有些說不下去了，雖說她說此話的初衷是為套話，可說著說著，她不自覺的投入其中。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世上若真有解憂之法該多好！」

  說到此處她已是眼眶泛紅。

  齊玄宸悄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柔聲安穩道：「總會有辦法的。」

  這樣的安慰極為稀薄，寧薇抬起手，按了按眼角，神情依然悲傷。

  「得饒人處且饒人！」徐老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斟酌片刻，丟下一句話便緩步走出屋子。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底藍紋的小瓷瓶。

  齊玄宸和寧薇見狀，對視一笑。

  「你是怎麼想到徐老是忘憂的弟子的？」寧薇將瓷瓶小心的捏在手中，輕聲問道。

  齊玄宸輕笑道：「據說忘憂可解，除了特製的解藥，還有劇痛。」

  「你曾說過赫連婉失憶和恢復記憶的大概時間，爺便想，會不會是赫連婉生育女兒之時，承受劇痛，才無意間解開忘憂。」

  寧薇接話道：「且她生產之時，服用了從徐老那裡拿到的催產藥，而她生產的第二日便失去了記憶，對麼？」

  「不錯。」

  齊玄宸笑了笑，站起身又將手伸到寧薇面前。

  寧薇微笑著抬起手，放到他的掌心，借力輕鬆站起。

  他倆三言兩語便猜出了當年的大概。

  其實當年這件事，是一個巧合。

  徐老在配製催產藥時，不小心將忘憂粉灑到了藥包里，他沒有看到，便將那副催產藥裝進了藥箱。

  忘憂發揮藥效的時間因人而異，赫連婉服用過摻了忘憂的催產藥，隔天遭遇火焚之後，便記憶全無。

  所有人皆以為赫連婉是因為打擊太大，其實不過是忘憂的藥效發作。

  正如齊玄宸所說，赫連婉在生下第二個孩子之時，承受了劇痛，忘憂解去，她才得以找回記憶。

  找回記憶之後，她很快便離開山村，找來了京城。

  ……

  數十個男童被下人聚在廳中。

  寧薇將忘憂倒進溫水裡，小心的化開。

  她倒上了半杯水，走到最先救出的男童面前。

  「喝吧，喝完你就會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男童們聽到寧薇這話，第一次有了反應，他們抬起頭怔怔的看著寧薇。

  寧薇心頭一酸，眸子中淚光閃爍。

  她提高了聲音，柔聲說道：「孩子們，你們還小，以後的日子還很長，我知道你們忘不了過往，很難過…」

  頓了頓，她抿了抿唇，繼續說道：「不說這個了，咱們都忘了吧，重新開始。忘記了那些不好的，你們可以無憂無慮的過餘下的日子，平安長大，屆時你們會發現，其實活著很好！」

  說完這番話，她的淚水從臉龐滾落，她扯下手帕，抹了抹眼淚，眼神希翼的看向男童們。

  這時，她面前的男童開口說話了。

  「姐…姐姐…我們真的…可以嗎？」

  寧薇欣喜的蹲下，平視著他，溫柔的說道：「可以的，可以重新開始，姐姐會送你們回家，送你們回到爹娘身邊。」

  從泥沼中掙脫而出的孩童心思敏銳，他們能感覺到旁人是否真心實意。

  這一刻，男童們感覺到了寧薇的真心。

  他們知道寧薇是真的為他們好。

  男童怔怔的看著寧薇，良久過後，他搖了搖頭，道：「姐姐，我不想回去，我要徹底遠離以前的一切，姐姐你幫幫我好嗎？」

  這個孩子已經有十一二歲了，他心智較為成熟，儼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話剛落音，其他的孩童們也紛紛表示不願回家。

  寧薇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齊玄宸走了過來。

  他沉吟道：「不回去也好，他們回去，難免也會被流言蜚語傷害，還不如直接斷了！」

  「可是…」寧薇猶豫不決。

  在她看來，孩童就應該待在父母膝下，享受父母疼愛，她不忍這些孩童與父母分開。

  齊玄宸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人生際遇無人能道得清，隨了他們的心意吧！」

  安靜了許久，寧薇終於點頭應下。

  男童們一個接著一個飲下忘憂之水，從此忘卻往日的種種。

  好的，不好的，全數忘懷！

  ……

  寒風凜冽。

  離京城不遠的一個城池中，寧遠風塵僕僕的躍下馬，大步流星走進一家酒樓。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隊穿著便裝的親衛，還有兩個被捆綁住的男子。

  這兩個男子身材壯碩，身上的輕薄的白色囚服上血跡斑斑，凌亂不堪的頭髮搭在臉上，讓人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還不快走，耽誤了趕路，你們擔待得起嗎？」親兵語氣兇狠的呼喝。

  他們被寧遠的親兵推搡著往前走，步履踉蹌。

  只不過，艱難危險的現狀，並未讓他們屈服。

  亂發之下，他們的雙眼之中，皆是滿眼堅毅和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