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情深至此
2024-05-03 03:17:30
作者: 暖陽
惠安聽了這話,頭一次沒有維護柳詢,而是站起來指著他道:「你根本不知道單戀之苦,自然說的得輕巧了,王夫子為夫子付出了多少,我看在眼中,為了她他被王家人關在家中半年有餘,日日只能讀書習字不得出門,若非我時常去鬧,你以為王家人能輕易放他出來?」
謝雲鈺不知這其中的事,皺眉道:「怎麼回事,你說清楚些。」
惠安擦了把淚,替王遜之鳴不平的心思已經蓋過了她答應替王遜之保密的約定,她憤憤道:「王夫子被關在家中,本就是因為那日為了替夫子求情而被韋家人責難,你們在雲州自是不知,他一出王府的門就有韋家的人對他下手,他曾三番兩次的帶傷回來,還被人暗殺多次,你以為他的平安都是僥倖嗎?」
這事,就連柳詢也不知道,沒想到當初自己隨手的一個決定,竟然將王遜之推到這種境地。
惠安接著道:「有一次我出門找他,正好遇上他被韋家的人偷襲,滿身是傷的躺在地上,若非正巧遇上我,只怕他該沒命了。之後我便時常到王家去,一來可以讓韋貴妃那些人忌憚,二來好歹借著公主之尊,讓那些人不敢明著做什麼,能護他周全,不然你以為,我很願意到王家丟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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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鈺霎時如遭雷劈,沒想到王遜之會對她寬容至此,遭受了這麼多磨難,還在自己身旁一如既往的陪伴,而自己呢,竟什麼也不知道,安心的享受著他一切的付出。
看著謝雲鈺現在才來難過,惠安心下王遜之愈發心疼了,她低著頭道:「夫子,我本不該告訴你這些,可看著你如此忽略王夫子,我真是替他太心疼了,聽聞他當初為了讓王家人閉嘴娶你,甚至做出進軍朝堂,只為王家榮耀活下去的承諾,這是何等的深情啊。」
謝雲鈺喏了喏唇,道:「我,我不知道,我竟什麼也不知道。」
看謝雲鈺如此,柳詢看不過,悶聲道:「夠了,姑姑,別再說了。」
惠安又哭了,道:「我為何不能說,難道要讓王夫子的一切付出都不見天日嗎?就算我喜歡他,想將他占為己有,可我更願意看著他能夠幸福,哪怕這個幸福不是我所給予的,少卿,你能得夫子的心是何其幸運之事,但這對王夫子何其不公啊?」
柳詢被這個問話弄得一堵,一時間竟無話可說,他能為謝雲鈺做到多少?比起王遜之來,只怕自愧不如。
在這世上,王遜之才是真正能不顧一切將謝雲鈺放在首位的人,而自己,充其量只能嘴上說愛她,卻因著太多牽絆而無法為她付出所有,所以他在王遜之面前,才會自慚形穢。
兩人都陷入沉默,惠安卻停止了哭泣站起來,她自己坐到飯桌前,夾起那些食物就往嘴裡猛塞,塞得滿滿的也不停歇,謝雲鈺見了,立刻擔憂的奪了她的筷子呵斥道:「惠安你這是作甚?」
惠安好容易咽下口中的食物自言自語道:「他能為你付出這麼多,我也能為他做到,這些都是他愛吃的,既然他吃不到,我替他吃好了。」
說罷,她又倔強的往嘴裡塞食物,謝雲鈺被她嚇到了,連忙喝止道:「你瘋了,這種吃法,明日必然腹痛,他已經走了,你又何必?」
惠安道:「不然我能怎麼辦,夫子?面對一段毫無回應的感情,我真的很累了。夫子,你可知我有多羨慕你嗎?明明他這麼優秀,卻對你一心一意,我寧願他花心一些,將對你的情意分一點點給我,哪怕一點點就夠了。」
謝雲鈺一下心疼的抱住了惠安,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胸前,安撫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愛他很辛苦,但是惠安,世上所有的感情並不是都能得到回應,我對子致並無男女之情,若是因為感動他為我所做的一切就答應他,這才是對他最大的不公,你懂嗎?」
惠安太懂了,她對王遜之何嘗不是這樣?絕情的不給一絲希望才是最大的仁慈,偏偏他們都是自欺欺人的人,沒有到最後都放不下,才會屢屢難過,所以她放聲大哭。
知道了王遜之曾經歷過韋家的暗殺,還幾次險些喪命,謝雲鈺和柳詢的心裡都不好過,兩人哪還有什麼心思吃飯啊,只能相顧沉默。
坐了一天的馬車,又這麼哭了一場,不知不覺中惠安抱著謝雲鈺,哭累了也睡了。兩人將她安置到客房中休息,讓杜衡看著,便出門去。
十二月的天已經很冷了,雲州雖說沒有下雪,但晚上大街上已經鮮少有人,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只感覺這樣的街頭,心裡雜亂無比。
「青岑。」柳詢在身後叫她。
謝雲鈺回頭,對他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角,道:「遇卿,我們都負了子致對不對?他那樣的人,本該成為天之驕子,擁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啊,為何偏偏喜歡上了我,而我這性子,根本不可能給他快樂。」
柳詢的笑容淡了淡,他知道,柳詢怕是知道了他與王遜之曾經的關係了,他道:「讓子致帶太子替你求情這事,確實是我對不住他 ,沒想到他會被韋家如此記恨,更沒想到他會為你做到如此,從前的事他沒有對不起我,,你說的對,我們確實負了他。」
謝雲鈺面對著他漸漸後退,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柳詢慌了,忙上前幾步,可謝雲鈺卻立刻道:「別過來!」
柳詢不敢再動,疑惑的看著她。
謝雲鈺嘆了口氣,道:「此生虧欠子致良多,或許我應該學著體會他的難過,少卿,你看到方才惠安哭的那個樣子了嗎?求而不得的心酸,真的讓人心疼。」
柳詢的瞳孔霎時放大,有一瞬間的惶恐,他趕忙道:「青岑,你要做什麼?」
謝雲鈺還在倒退著,她的笑容在街道兩旁的燈籠火光照應下尤為炫目,卻讓柳詢心裡的不安感越升越大,他伸出手就要去抓謝雲鈺,卻只抓到她的一方衣袂。
「青岑,別走!」
謝雲鈺笑了笑,道:「遇卿,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遇卿了,或許我們都太過自私,不能將自己的感情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回去吧,以後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好了。」
沒想到謝雲鈺第一次承認自己的感情,竟會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柳詢霎時不甘的搖頭道:「不,這並不是你的過錯,青岑你不要這樣,你也說了,並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得到回應不是嗎?子致的難過並非你之過,你何必自責呢。」
「可他為了我差點遊走在死亡邊緣,我如何能夠視而不見?」謝雲鈺道:「少卿,回去吧,從經往後,我們還是做好師徒的本分吧。」
為了不辜負好友的深情,而把自己的感情斷了,這算是什麼理論?柳詢還未從這場變故中回過神來,就見謝雲鈺已經不見了蹤影。
失魂落魄的回到書院,已經是半夜時分了,柳詢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他們只要跨出那一步就能皆大歡喜了不是嗎?可他們卻生生卡在這兒,怎麼都走不出去。
睜著眼直到天亮,柳詢腦中反反覆覆都是謝雲鈺有些痛苦的臉,弄得他也不知該怎麼做了,謝雲鈺看到王遜之為他犧牲至此,他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可他總覺得歉疚是一回事,情愛又是另一回事,為何她要犧牲自己的情愛來換取王遜之一時的好過呢?
反正再怎麼樣,他是不會放棄謝雲鈺的,但又不能讓她難做,那該如何?
柳詢煩躁的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最難測的便是人心了,就算他胸中再多計謀也算計不了這種事,等到天亮,他自己起身,也不叫果子,獨自一人踏著晨曦上書院的後山去。
或許是受謝雲鈺影響,不知何時,他也養成了心煩便去後山的習慣,令他沒想到的是,這會兒才剛剛天亮,後山中的晨霧還未退卻,他卻隱隱約約見到了常待的那棵樹下,有個身影。
難道是謝雲鈺?不對,看身形也不像。柳詢走進了才發現,竟是同樣一夜未睡的王遜之,此刻正倚著樹幹小憩,瞧著衣擺的露水,好像也是剛上山。
呵,兩個為情所困的男子啊,柳詢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朝著他走去。
察覺到有人來了,王遜之猛然睜眼,意外的發現竟是柳詢,他才放下戒備,有些疲憊道:「少卿,是你啊。」
柳詢點點頭,看著王遜之深陷的眼窩,頗有同病相憐之感,只不過他們所愁的方向不一樣罷了,他坐到了王遜之的身邊,把玩著地上的枯葉,開口道:「睡不著?可是想敏秋的事?」
王遜之勾唇笑了笑,道:「你不也是嗎?不過我看著,敏秋倒是十分在意你,我愁我都快輸給你了,你在愁什麼?」
柳詢輕笑,道:「我啊,我在愁怎麼贏你唄。」
王遜之微微愣神後,突然哈哈大笑,果真是柳詢,說的話就是這麼霸氣,不過他也不會就此認輸啊。
柳詢看著王遜之大笑,霎時也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兩人又像從前一般,親密的互相拍了拍肩,一同望向朝陽升起的方向,看著旭日東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