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殉情
2024-05-03 03:14:50
作者: 暖陽
面對著她聲聲淚下的哀求,村民們心生憐憫,卻無一人敢上前救治,對於陌生人的戒備是本能,他們還不知道謝雲鈺是誰,為何會掉落在此處,就怕救了他們會給村子裡帶來災難。
謝雲鈺見這些人對將死的柳詢無動於衷,她不由得悲從中來。現在這種情況,她只能寄託於這些人的良知,可他們又憑什麼救他們?
這麼求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上前,謝雲鈺只覺比被逼跳崖還絕望,明明她都活下來了,明明柳詢還有救,為何卻又要死於這種無人問津的薄涼里?
既然求人無用,謝雲鈺擦了把淚,咬了咬牙,自己站起來,吃力的搬動著柳詢,將他翻了個面,掏出懷中的繡帕給他清理傷口,雖然此時自己也滿身是傷,可她卻好似渾然未覺般,眼中只有不想讓柳詢就這麼死去的念頭。
誰都可以放棄,但她卻不能,她一定要讓柳詢活著,她還有好多話沒跟柳詢說,她還有好多事想要跟他一起做。
謝雲鈺邊擦邊流淚,可她卻將淚水咽了下去,倔強的替柳詢收拾著傷口,口中念叨著:「少卿,少卿你撐著,我一定想法子救你,說好了生死與共的,都都活著呢,你一定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繡帕沾滿了鮮血,她就用手撕下自己的衣裳,看著她狼狽的模樣,不知是誰心生憐憫,於心不忍的遞上了一盆子水來,謝雲鈺哽咽著道了聲:「謝謝!」便又連忙投入到清理傷口中。
血水混合著淚水,在謝雲鈺的臉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村民們見她如此執著又頑固,一時之間不知是被她感動還是嘲笑她的無力,四周響起竊竊私語之聲,可她已經顧不得自己了。
等到她將柳詢的最後一處傷處包紮好,也累得癱坐在了一旁,柳詢似乎對她的呼喚有所感應,他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卻還是被謝雲鈺捕捉到了這個動作,他果真還活著!謝雲鈺只覺心下炸開一抹欣喜,她喜極而泣的道了聲:「少卿!」
村民們連忙看向柳詢,在謝雲鈺的清理下他好歹露出一張清雋的臉來,見他真的好似十分痛苦的抖了抖,忙爭相道:「快看快看,這男子果真還活著,佛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快,快。」
謝雲鈺經過一天大喜大悲的刺激,現在又這麼兀自勞累了一番,柳詢還活著,她一安心下來,就覺得疲憊不已,視線越來越模糊,朦朧間她好似感覺到了有人在她身邊來回穿梭著,可她卻再也撐不住的一下暈了過去。
混沌間,她好似看到柳詢在一團迷霧中朝她走進,嘴中還說著:「夫子,夫子,我來了。」。謝雲鈺一陣欣喜,她忙伸出手就要去拉他,可不知為何,這時卻突然響起了張淵的聲音,他大笑著道:「鳳陽王,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謝雲鈺一陣驚懼,眼見著柳詢突然間被張淵拉扯了過去,離自己越來越遠,她驚恐的大叫道:「不要,少卿不要!」
這麼一喊,謝雲鈺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了,她摸了摸額間的冷汗,方才的景象那麼清晰,清晰到這會兒的恐懼的感覺還是這麼強雷,她害怕的掙扎著起身,驚慌叫道:「少卿,少卿!」
門外有個婦人正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白米粥進來,看她如今著急的就要下床來,忙按住了她,溫和道:「這位娘子莫要著急,你那情郎這會兒在郎中那看著,恐怕還沒醒呢。」
謝雲鈺頓了頓,還是堅持要下床,看樣子是有人終於伸出援手將柳詢送到郎中那兒了,可是她沒有親自確認一番柳詢的安全,還是無法放心。
只是,腳還未放到地面,那股子的暈眩又一下傳來,她忙撐著床沿不讓自己倒下。
那婦人見了,連忙過來扶著她道:「大夫說娘子可能勞累過度又精神緊張,這會兒身子虛弱,需要靜養,娘子一定餓了吧,先喝完了這碗粥,有力氣了再去看那位公子也不遲。」
謝雲鈺看著端到自己面前的白米粥,頓感腹中飢餓,她這才看向婦人,道了聲謝,便狼吞虎咽的就將稀粥喝了個精光。
婦人慈愛的看著她,等她喝完了,才接過碗道:「老身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嬸,娘子是?」
喝了粥,又歇了蕙兒,謝雲鈺頓時感覺有了力氣,看著這位李嬸此刻目光溫和的模樣,眼中儘是善意,謝雲鈺連忙行了個禮道:「小女子姓謝,字敏秋,雲州人士,多謝李嬸救命之恩,只是……」
農家人哪受過這樣的大禮啊,而且看謝雲鈺儀態端莊,氣質不凡,長得又如此漂亮,李嬸的心中一下子對謝雲鈺好感倍增,她道:「你是擔憂那位公子吧,他在另一個屋子歇著,我便知你沒見到他一定沒法休息,跟我來吧。」
謝雲鈺點了點頭,穿好了鞋忙跟在李嬸的身後。
李嬸體諒她身子虛弱,走得並不快,她倒是想去牽謝雲鈺一把,但謝雲鈺這一看就是有教養的大家閨秀的模樣,也不知會不會嫌棄自己粗鄙,她只得拘謹的在前頭引路,嘴中念念叨叨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也真是不懂事,長輩們制止你們必定也是為了你們好,怎可輕易就想不開尋死呢?要知道父母養大你們不容易啊。」
謝雲鈺不明所以的「啊?」了一聲,而李嬸卻沒有停下來解釋的意思,她還以為謝雲鈺是被她說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呢,又道:「好了好了,李嬸也能理解,誰沒年輕過呀,只是你看看,這懸崖豈是能隨便亂跳的?這跳的好摔了點皮外傷倒沒什麼,可跳不好,豈不是連命都要搭上了。」
謝雲鈺一驚,以為李嬸說柳詢搭上命了,一下子慌張了起來,上前就是拉著李嬸的手緊張道:「什麼,少卿他,他出事了?」
沒想到自己隨意的胡言亂語會引起謝雲鈺的誤會,李嬸忙捂著嘴呸了一口,道:「瞧我這烏鴉嘴,那位公子沒事,只不過他傷得太嚴重了,還沒醒罷了。娘子莫要著急,喏。」
李嬸說完,指了指屋內一個簡易的床榻上躺著的柳詢,謝雲鈺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見柳詢正好端端的躺在那兒,身上的血衣已經被換了,穿著乾淨的粗布麻衣,雖然看著一下落了他富貴公子的模樣,卻還是難掩他的丰神俊朗。
李嬸看著謝雲鈺痴痴盯著人家看,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她笑著道:「你瞧,他好好的呢,娘子這下可以放心了吧,你們並沒有天人永隔。你的情郎啊,還是有機會能與你雙宿雙棲的。」
謝雲鈺神色一窘,便知李嬸誤會了,她連忙解釋道:「李嬸,我們不是,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可這話謝雲鈺卻說不出口,不然她要怎麼解釋兩人一起抱著落到這個村莊來的事?
李嬸卻一副過來人的模樣,道:「好啦,你也別難為情,現在看到了也放心了吧。」
謝雲鈺點點頭,又擔憂的看了一眼柳詢。
李嬸瞧見了,輕笑一聲,感慨道:「要我說呀,這也是菩薩顯靈保佑了。那孩子命不該絕,你瞧瞧,他後腦那麼大的窟窿,身上還有各處大大小小的傷口,可他竟還能吊著口氣等著人來救,現在雖昏迷著,但我當家的說,他這幾日就會醒過來了。」
謝雲鈺被她說的一陣緊張,她很想去摸摸柳詢堪堪李嬸所說的窟窿,可想了想,又怕觸動了他的傷口,只得站在原地躊躇。
李嬸未覺,接著道:「話說你們為何從那懸崖下掉落?可是如鄉親們所言,你二人……互生情愫,卻因家中不同意,然後相約著跳崖殉情?」
謝雲鈺驚詫的張大了嘴,也是佩服這些人的腦洞了,竟然會想出這等風花雪月的事情來,怪不得這李嬸說起柳詢一口一個情郎呢。
可是,這又該讓她怎麼解釋?她總不能說她和柳詢是因為被仇家追殺,不得已才跳崖以求生路的吧,那樣的話,想來這些村民為了自身的安全,便再也不肯收留他們了。
謝雲鈺看著躺在那兒面色蒼白的柳詢,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個真相隱瞞下來,只是頭一次如此欺騙一個對自己發出善意的人,還是讓她有些心虛。
面對李嬸的詢問,謝雲鈺只能哼哼哈哈的迷糊搪塞過去,李嬸見她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倒也不再強求,她自以為是的以為謝雲鈺是對件事羞於啟齒罷了,不過作為長輩,她還是重心長語的拉著謝雲鈺的手道:「娘子,唉,這事何必到尋死的地步呢,你說你們兩若是都死了,或者一個人獨活,那痛苦的是誰?」
不知為了,李嬸說完這話,突然之間紅了眼眶,她看著謝雲鈺情不自禁的擦了擦淚,道:「世上哪有不疼兒女的父母啊,只是有時候這份疼愛太過濃烈,不相讓孩子走彎路,便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罷了,唉。」
謝雲鈺不明所以的看著李嬸這番好似十分傷心的神態,難道她經歷過什麼?
她剛想問,李嬸卻不多說了,她看了一眼柳詢,搖搖頭,招呼著謝雲鈺注意休息,便說要張羅晚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