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不可貌相

  門外站的李珍，靚麗依舊，衣著悅目，冷眼看上去和南星兒仿佛就像是姐妹倆，一樣的白皮膚，一樣的高鼻深目，一樣的秋水盈盈。

  不同的卻是身上的氣質。

  南星兒溫婉中帶著隱忍，大概是生活所至，畢竟離家多年，在山上放羊牧馬，缺衣少食的拉扯著孩子，過了七八年的苦日子，人也已經磨得沒有稜角了。

  李珍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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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輩子強勢慣了！

  從小就在極為富裕的家庭里長大，嫁了葉雲龍之後，雖然生活條件上沒有以前優越，可她在葉家甚至大院裡，也是說一不二的，後來到了香江，一個漂亮女人，靠自己的雙手打拼到今天的地步……

  想也知道：

  沒有幾下狠招，是根本玩不轉的！

  此刻，她霸氣的望著女兒，語氣像是個蠻橫的孩子，「小星兒！你自己說，跟不跟我去香江靈？」

  順勢上下打量了一下南星兒的裝扮……南星兒剛從蔵區回來，舟車勞頓了一路，再加上照顧巴爾這些日子的身心煎熬，頭髮也沒打理，皮膚也沒了光澤，穿的是最普通的日常：灰布的小褂子，配著黑色的直筒褲，瞧著就有些莫名的寒酸。

  俗話說：人靠衣裝！

  即便是美如南星兒，沒有好看的裝扮，也會跌掉許多分數的！

  李珍不禁嘆了口氣，「你瞧瞧你，今年才24歲吧？原本這是女人最好的年紀，可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麼一副慘樣兒？即便是我不在你的身邊，你怎麼就沒有一點自己的主張？被人欺負？生孩子？過苦日子？這些逗怪誰？怪命運的不公？怪別人心眼壞？錯了！都不對！要我說，這些都怪你自己！怪你不爭！不強！別人欺負你？你不會欺負回去？命運不公，你就跟天斗！幸福要靠自己拼來的！」

  她這性格也是夠火爆的了，多年未見女兒，見面第一句話，不是苦情的安慰和抱頭痛哭，而是「恨鐵不成剛」！

  南星兒低著頭，「媽，你怎麼還是這麼急性子？剛見面，你總要給我講一講，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還有啊，小夜知道你回來了嗎？你們見面了嗎？他們都說你死……反正，你一下子這麼突然的出現在我的面前？又直眉楞眼的就數落我……」

  話剛說完，巴爾在臥室里走了出來……

  他剛才聽到李珍埋怨女兒的話了，一句「你怎那麼活的這麼慘」？

  讓巴特爾聽了不好受。

  雖然李珍是說者無意，可聽者卻有心。

  巴特爾原本就覺得南星兒那麼一個兒鮮花似的美人，跟著自己生活……確實受苦了。

  現在自己又成殘疾了，還要拖累著老婆和孩子……

  他的心裡難受！

  可難受歸難受！

  巴特爾臉上依舊的慣有的和氣，嗓音低沉有力，「小星兒，這位是……你母親？」

  「哦？對！巴爾，我給你介紹！」南星兒趕忙過去扶著他，半仰著頭，「這是媽！」

  李珍扭放眼瞧他：

  這男人長相沒什麼特殊，甚至有些粗鄙，本就黝黑的皮膚，大概是過多的經歷了風吹日曬，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有了皺紋，原本精壯的身板，因為失去了一條胳膊，瞧著總是那麼的「不平衡」，空空的袖子甩在身邊，叫人心酸。

  她嘆了口氣。

  走過去，「你就是巴特爾吧？我是李珍！小星兒的媽媽，我回來之前，拖人打聽過你們的事兒，巴爾，我要感謝你的！」

  出人意料的。

  她站直了身體，給巴爾恭恭敬敬的鞠了半個躬，「我心裡最清楚，你是怎麼照顧南星兒的，為了她，你失去了很多！我感恩，你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一雙手，你是個真正的男人！星兒能找到你這樣的丈夫，甲央能有一個你這樣的爸爸，是他們不幸中的大幸！」

  李珍到底是場面上的人，而且明事理。

  私下裡，罵女兒是一碼事！

  對待女婿的態度就明顯的不一樣了！

  在她的心裡，是真的佩服巴爾的，這樣一個外表粗獷的男人，卻有一顆懂得愛人的心。

  老巴聽了她的話，又覺得心裡暖了：不錯！也許自己是沒有辦法給南星兒世界上最好的，可是他盡力了，他把自己最好的，都給了那個心窩裡的小女人。

  他呵呵一聲憨笑，「那個……你坐啊！」

  那個……「媽」字，還是沒有叫出口。

  李珍長得太年輕了……這要是在草原上，如果說她是和自己一樣的年紀，也是有人相信的，怎麼能叫得出口「媽」？

  南星兒白了他一眼，「你『那個』什麼？連個人都叫不會叫？」

  李珍一擺手，「也不勉強！白天兒也是叫不出口的，乾脆吧，巴爾，你就和她一樣，叫我珍妮！」

  南星兒有些好奇，「你見過白天兒了，那小夜呢？」

  「我來的時候，小夜都回學院了！我就遠遠的，隔著訓練場看過他幾眼，那孩子……我不擔心！他到哪兒都吃不了虧！倒是你的性子……」

  她瞄了巴爾一眼，埋怨女兒的話就不說了，岔開了話題問，「巴爾，你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以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我本來是想繼續待在山的！見慣了雪山上的白雲，聽慣了大風裡的牧歌，陽光空氣，花香雄鷹，這些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怎麼能捨得下？」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迷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大草原……才出來沒多久，就已經開始想家了。

  他頓了頓，才接著說，「可是，星兒的意思是，一定要我跟著來的！這邊她放不下孩子，那邊兒又放不下我！也夠難為她的了！我一想，就順著她吧！我在哪兒都無所謂，她高興就好！」

  南星兒低著頭，「我是想，城裡的醫療條件好，對他的恢復有好處……」

  李珍立刻接上了，「所以，我才說讓你們去香江啊！就目前情況看，那邊的條件，確實比這邊好多了！而且，我現在的日子過的也不錯！可以出錢給你們找最好的醫生，國際上最好的。」

  她嫌棄的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有，你們住在這種地方，十多家公用一個走廊，我看著心裡難受！你是我的女兒，葉雲龍管不管你我不知道！他就是那樣無情的人！他心裡就只有工作！沒有家……反正，你不應該過這種日子。」

  南星兒飛快的瞄了一眼巴爾，「去香江？那能行嗎？那邊說粵語吧？我們連聽都聽不懂！更別提說了！本來就是人生地不熟的，語言又不通，老巴過去了……呃，他人會憋悶的！」

  李珍還想要說什麼，「……」

  想了想又打住了，「算了！這事慢慢商量吧！我今天來，就是和你們先見個面，並且跟你說一下，我打算在這邊投資幾個項目，以後，大家溝通見面的日子還多著呢！」

  「太好了！」南星兒略微猶豫了一下，「媽，那……你已經見過爸爸了嗎？」

  「別提他！一提他我就生氣！自己的兩個孩子沒管好，卻把楊玉梅的孩子養的挺滋潤！我現在事情太多，沒心思理他們，等我有空閒的……瞧我怎麼治他！」

  李珍邊說，邊往門邊走，「我今天還有事兒，不能多待！咱們改天再聊吧！巴特爾，見到你很高興！哎，你就不用出來送我了，你身體不好，多注意休息，小星兒送我也是一樣的！」

  向著南星兒一使眼色，背著老巴壓低了聲音說，「你跟我下樓！我還有話說！」

  南星兒點了點頭，「嗯！」

  畢竟母女這麼多年沒見了，有些話想要私底下聊一聊，老巴在一邊坐著，還是有些不方便。

  她扭頭望著丈夫，「那我一會兒就回來！一會兒甲央就該到家了！你看著他，飯等我回來再做！面我已經和好了，晚上我給你們包餃子！」

  老巴有點兒心疼女人，「包什麼餃子呢？你這些天還嫌不夠累？剛到家，也不知道歇歇？你去吧！也不用急著回來！我雖然沒了一條胳膊，還不至於成個廢人！飯我能做！放心吧！我一定能把兒子照顧好。」

  他是真夠體貼的。

  李珍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當先下了樓。

  一指院子裡的紅色小奔馳，「上車！星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南星兒有些為難，「媽，我不想走太遠，你也看到了，老巴和加央這裡離不開我！有什麼話，咱們就在院子裡說吧！」

  「我讓你上車！」李珍聽而不聞，霸道的先上了小車，發動了引擎，隔著車窗嚷，「快點兒啊！你這性子，拖泥帶水的墨跡，不知道象誰呢！」

  南星兒沒辦法，「哦！」

  拉開了車門坐在了副駕里，李珍猛一踩油門，車子上了馬路，直奔李珍下榻的五星酒店駛去。

  到了酒店門口。

  李珍停下車，把車鑰匙交給門童，這才趾高氣昂的帶著女兒到了頂樓的餐廳……母女兩都長的好，她的裝扮和氣質又特殊，一路下來，引得周圍的人，都是不由的回眸而顧。

  南星兒有些羞澀的低著頭。

  珍妮卻不然，大大方方的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往沙發里一靠，接著燈光，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了女兒：

  十年不見，說不想是假的，午夜夢回的思念，千里之外的牽掛，此刻一股腦都涌到了心頭……

  李珍眼裡悄悄的蒙上了一層輕霧，她迅速的低下了頭，抓起了桌上的菜單，假裝看了起來。

  再強悍的女人，面對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也能柔成一灘春水。

  南星兒見母親動了情，心裡也難受，卻不願意在這種地方顯露，所以故意笑著問，「媽？你住這裡嗎？」

  「嗯！不過下次再來就不會了！我相中了一套別墅，已經辦好了過戶，只等著裝修結束了，就把你們安排過去！不管你爸爸多狠心？我是不會看著自己親生孩子吃苦的！你和小夜都值得擁有最好的，可惜啊……過去那幾年，我不在你們身邊，我沒保護好你們！」

  「媽！別說了！小夜那時候還小，也許他不記得過去那麼多，可我一點兒都沒忘，那時候你也受苦了，漂亮的長頭髮也被人剪了，別說你自小就是心性兒高，換了任何一個人，也都是挺不過去的！爸爸的脾氣多硬多冷？可眼瞧著你經歷這些而無能為力，他也偷偷掉過眼淚的，這些我都記憶深刻！有時候夜裡做夢，又見到那時的場景，還是會嚇出一身冷汗呢！」

  母女兩沉默的望向了窗外，一提起那個歲月……誰的內心裡都是滿滿的傷痛。

  李珍嘆了口氣，「我到了香江之後，是找過你們的！不過那個時候，兩邊已經不通消息了，你也知道的，就算是我再有心，也沒能力……」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南星兒也嘆了口氣，「所以，我誰也不怪！那時候你是沒辦法！爸爸也是自身難保！我和小夜只能靠自己！這些都是命！最苦的時候我總是自己安慰自己，這些都是命，忍一忍就過去了！」

  「忍也不能這麼忍！」李珍在沙發里欠了欠身子，狠狠的白了她一眼，「小星兒，不是我說你！就是因為你一天老是這副『忍忍就過去』了的樣子，唐紹才敢欺負你！楊玉梅才敢欺負你！你就應該學學小夜的那份魄力，誰欺負你？直接拿著刀捅他啊！讓他長記性，永永遠遠的不敢碰你一根指頭！」

  拿刀捅他？

  南星兒腦海里浮現出了唐紹軍在賓館時，那張瘋狂而痛苦的臉……

  捅他？

  她試過！

  也試過捅自己！

  結果呢？

  還是沒有用！

  唐紹軍是那種寧可兩敗俱傷，也死不放手的個性……這些年了，她心裡最清楚！

  李珍手指敲著桌面，「哎哎哎，我和你說話呢！你又跑神了？我問你，甲央到底是誰的孩子？」

  南星兒一聲低嚷，「媽，你說的什麼啊？」

  「你少裝蒜！回答我！別跟我遮掩！你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你？巴特爾根本就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如果沒有苦衷，你怎麼會嫁給他？怎麼會17歲就生了孩子。」

  「不知道！過去的事我都忘了！」

  「你不說是吧？好！」李珍點了點頭，「你不說我也明白！我看你這個表情，就知道果然是和我想的一樣！真是難為人家巴爾了！給你養了幾年的孩子，自己卻連個親生的都沒有！」

  「媽！你別亂說！甲央就是巴爾的孩子，永永遠遠都是！」

  李珍隔著桌子拉著她的手，「你這個傻子，怎麼就那麼笨？女孩子都不知道保護好自己？年紀輕輕的，就讓唐紹得了逞？我要是你，就一輩子不讓他們好過！老楊婆子不是最想要孫子嗎？我偏要她一輩子都得不到！不！我要讓她以為自己得到了，滿心滿身的愛孩子，結果到最後……愛的孩子卻是別人的！自己的親孫子在眼前，卻摸不著！讓她後悔的撞牆！」

  她冷笑著，臉上的神色嚇人，「唐紹軍也一樣！他害了你一輩子？就要用一輩子來還！你就要活得好好的！天天漂漂亮亮的在他面前晃，惹的他心癢，卻一口吃不著，一輩子心裡都是你，一輩子都沒法愛別人！」

  南星兒苦笑著，「媽！得了！你別說了！我再跟你明確的講一遍，甲央就是巴爾的孩子，這件事兒，你以後再也不許提了！」

  李珍無奈的聳了聳肩，伸出手為女兒攏了攏頭髮，「星兒，我不提也行！那你自己就要先放下！聽媽的話吧，跟我去香江，忘了這裡的一切，什麼都不想！什麼都忘了！重新開始！跟著我，做個最徹底的女人，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也用最好的！高高興興，隨心所欲的揮霍你最靚麗的青春！我現在有能力慣著你，我也要慣著你，我要把你變成人見人羨的小公主！」

  公主？

  哪個女人不想呢！

  南星兒無力的笑了笑，

  「媽！我今天才見到你！還沒有任何心裡準備呢，你就立刻要把我的人生弄個翻天覆地的轉變？這怎麼可能呢？如果我還是當初那個十六歲的小丫頭，毫無牽掛，沒有孩子，沒有丈夫，也許我就會跟著你走，上月球我也不怕！可現在不一樣了，我的人生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我們一家人的！巴爾是好人，雖然他什麼都不說，可我也不能讓他太為難，你想想，他那個脾氣性格，在草原上自由慣了的，怎麼可能窩在香江的豪宅里，什麼都不做，一天翹著腿等著別人伺候？我心裡最清楚，如果真是那樣了，巴爾的人也就廢了，如果他丟了作為男人的心氣兒，這比他丟了一條胳膊還可怕！」

  「那……」

  話都說到了這個分兒上，李珍也真是沒法再勸了。

  南星兒壓低了聲音，「媽，你為了我好，我心裡都清楚！我現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當然知道一個做母親的心境！你放心吧！我以後會好好過日子的！至於去香江嗎？暫時我還沒有這個打算！你讓我再想一想吧！」

  「那好吧！」李珍勉強點了點頭，招手叫來了服務員，兩個人各點了咖啡蛋糕，坐在最豪華的酒店，沐浴在溫煦的陽光里，聽著輕柔的音樂，小聲的聊著過往和將來。

  美麗的女人本身就是一幅畫！

  再加上她們臉上幸福的笑容。

  母女兩往哪兒靜靜的一坐，美得叫人心動！

  南星兒臨走的時候，李珍點了幾個外賣：清蒸鯽魚，糖醋小排骨，四喜丸子，另加幾屜小籠包……

  遞到了她的手裡，「給！帶回去給加央吃！你也別做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瞧著你臉色不好，這些日子，八成你也累壞了吧？現在我回來了，萬事都會幫你分擔，不管怎麼樣，你至少還有我這個靠山，用不著擔心什麼，聽見沒！」

  南星兒笑著答應了，「知道了！謝謝媽！」

  坐上了計程車，直奔家裡而去。

  還沒進門呢，就聽到甲央在屋子裡的叫聲，她立刻加快了腳步，邊走邊低嚷，「甲央？來，看媽媽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

  甲央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刻打開門，張著兩隻小手撲進了她的懷裡。

  南星兒摟住兒子，使勁在他的臉上親了好幾口，「乖啊！最近好不好！媽媽爸爸不在家，你到底乖不乖？還有，想我沒？」

  「想了！可想了！」

  「呵呵！再說一遍！大點兒聲！」

  「想了！可想你了！」

  南星兒滿意的笑了，收緊了胳膊，把他摟的更實了。

  低頭細細的瞧著兒子的小臉兒，「你這小子，幾天不見，好像長高了，也胖了！還有這身新衣服也好看！是你小舅媽買的？」

  扭頭望著依在門邊的白天兒，真心誠意的感謝，「弟妹，啥也不說了！這次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能熬過去！」

  甲央摟著她的脖子，趴在耳邊小聲的說，「媽，我爸的胳膊怎麼沒了？還會不會長出來？」

  一句話，引得南星心酸！

  她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甲央，以後別在你爸爸面前說胳膊的事兒，聽見沒？」

  「嗯！我知道！甲央很懂事，使勁點了點頭。

  「姐，你回來了？」白天兒過來了，接過南星兒手裡的外賣，「我都聽姐夫說了，JANE來過了，怎麼樣？你們母女見了面，要聊的話一定不少吧？」

  「嗯！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回來的有點兒晚了！你吃飯了嗎？留在這兒一起吃晚飯吧？」

  兩個人一起進了屋，巴爾靠在沙發里，有些訕訕的，「我還真是廢人了！剛才本想抱著兒子轉兩圈兒，唉……」

  白天兒怕他傷心，立刻打岔道，「姐夫，咱瞧瞧南星兒姐都帶回來什麼好吃的了？我去取碗筷！對了，家裡也沒有酒，你回來這麼大的事兒，應該慶祝一下的！姐，我去買酒啊！」

  「你去吧！」

  南星兒也想把這第一天的氣氛搞得熱鬧一些，開開心心的，總比烏雲慘澹的強，「你姐夫喜歡雪花啤酒，就買那個啊！」

  「知道了！」

  白天兒下了樓。

  南星兒在屋子裡把菜都擺上了桌……巴爾的目光追隨著她，孩子圍著她跑前跑後的發嗲。

  她覺得……此刻是最幸福的！

  忽然有人敲門……

  甲央嘴快，「一定是小舅媽沒帶鑰匙，我去開門！」

  扎著小胖手，扭著小屁股就扭開了門鎖，一看門外，有些愣了，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乾脆一轉身又回了屋，向著小廚房嚷著，「媽，我大……舅來了！」

  誰？

  大舅？

  南星兒一聽，手裡拿著的勺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咣當」一聲，屋裡的兩個男人都聽到了。

  唐紹軍向著廚房跑了兩步，「沒傷……」

  一瞄巴爾，立刻停下了……

  老巴揚著聲音喊，「小星兒，怎麼了？燙著了？沒傷到吧？你倒是給個動靜啊！」

  「我還好！」南星兒勉強打起了精神，「就是手滑了一下！勺子掉地上了！沒事兒！」

  攏了攏頭髮，抻了抻衣擺，一挑小布簾，疾步進了客廳……畢竟丈夫和孩子都在呢，她也不好把唐紹軍推出去，鬧的太僵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她只冷冷的一哼，「你怎麼來了！」

  巴爾見了唐紹軍，立刻滿臉的驚訝，「你？就是甲央的大舅？星兒，我記著呢！在河邊的時候，就是他救了我！那時候我雖然沒知覺了，可我知道，就是他背著我下的山！」

  他立刻站起了身，向著唐紹熱情的迎了過去，「救命嗯人啊！後來我手術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原來你是南星兒的……呃……」

  扭頭望著媳婦，「你啞巴了？倒是正式介紹一下啊！」

  南星兒沒說話！

  咋說？

  哥哥？

  孩子的大舅？

  她說不出口！

  甲央接過了話頭，「爸爸，這是我大舅，他住在姥爺家裡的！給我買過玩具，還陪我玩過冰車！」

  老巴真是實在，憨聲憨氣的一笑，「來！孩兒他大舅……坐！正好！咱們一起吃飯吧！」

  唐紹軍臉上是一貫淡淡的，也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巴特爾？那我自己介紹一下自己吧！我姓唐！嚴格的講，我也不算甲央的大舅，我媽是後嫁給了葉爸，南星兒沒給你說過嗎？咱們家裡的關係挺複雜，我們……」

  南星兒打斷了他，「說這些幹什麼？你有事兒嗎？」

  唐紹乾脆點頭，「嗯！我找你真有事兒！」

  巴爾招手，「那就坐下說啊！邊吃邊說！」

  南星兒冷著臉，當著丈夫的面，又不想拒絕的太過明顯……

  唐大少替她解圍了。

  略微擺了擺手，「哦！我就不吃飯了！忙！一會兒還有事兒！我今晚來，就是聽說你們回來了，想著必須過來看一眼，瞧瞧家裡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順便跟南星兒單獨說兩句話……」

  「我沒話和你說！」

  「南星兒……」

  「南星兒……」

  老巴和唐紹異口同聲的喊她的名字。

  一個是帶著威脅！

  一個是帶著寵溺！

  老巴頓了頓才說，「南星兒，你對大哥態度好點兒！不管你們的關係到底怎麼樣？既然人家找上門了，有話要和你說，你總這麼迴避著，也不能解決問題啊！有話就一次說明白啊！有什麼心結？能解開最好！不能解開？也斷的乾乾脆脆的！人活著就這麼幾十年，別彆扭扭的一輩子，有什麼意思呢？」

  他這話說的……

  好像是有所指？

  卻又好像……只是單純的就事論事！

  唐紹軍單手插在褲袋裡，「巴特爾，你這話說的對！人這一輩子說快也快，好比你，真在河邊一口氣上不來了？這輩子就算是過去了！是吧？南星兒？你要是不願意和我單獨出去說話？行！咱們在家裡聊也是一樣的！不如我就先把今晚的事情先放放，就待在這裡，坐下，和你們邊吃邊……」

  「別說了！」南星兒皺著眉，「唐紹軍，你先下樓等我吧！我隨後就來！」

  「那好！」唐紹軍向著巴特爾略點了點頭，「那我告辭了！」

  轉身出門了。

  巴爾捅了捅傻站著的南星兒，看她的眼神中，好像有種莫名的期待，「星兒，你去哈！別急！有話慢慢說！」

  「那我……」

  「去吧！呃……外面冷！多穿件衣服！」

  「嗯！」南星兒點點頭，穿上外套，飛快的下了樓。

  唐紹軍見了她，簡單說了兩個字，「上車！」

  「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長話短說！越短越好！」

  「幹嘛啊？」唐紹也不生氣，咧著嘴壞笑，「你要是不嫌丟人，不怕左鄰右舍的說閒話，我是沒關係的！我無所謂！！我就算跟你站在基地的檢閱台上，幾萬雙眼睛盯著都不怕！你要是也不在乎，那咱們就在這裡……」

  邊說著話，邊上來扯著南星兒的袖口，「……」

  南星兒使勁甩開了他，「我沒你那麼不要臉！」

  低頭跟著他上了車。

  身子剛一坐穩，「唐紹軍，上次你在是怎麼說的？你不是說，從此我們兩不相干！各走各的嗎？你今晚還來幹嘛啊？」

  「我後悔了！」唐大少發動了馬達，單手握著方向盤，斜眼看她，「我就是說話不算話！離不開你！忘不了你！你拿刀捅我，我還犯賤想著你！你一回來我就想著看看你！怎麼了？不行啊？」

  一踩油門，「呼」的一聲，車子就開出了紡織廠的大門。

  ……

  白天兒拎著兩瓶啤酒回來了，遠遠的瞧見了這一幕，略一猶豫，車子已經在她身邊風馳電掣的駛過了。

  她只能上了樓。

  一進門，甲央坐在小桌子上正自己啃排骨呢，巴爾坐在一邊抽著煙，她假裝糊塗，「姐夫，你怎麼不吃飯呢？姐呢？」

  「哦？她出去了！那個唐……大舅哥，想跟她單獨說兩句話！」

  白天兒望著他暗淡的眼神，還是沒忍住，「姐夫！唐紹軍的為人有點兒『那個』，時好時壞，一會兒一個樣！誰也搞不懂他！他的話，你以後可以不用聽的！他救你……反正你不欠他的！以後不用搭理他就好了！」

  巴爾抬起了頭，眼光清亮的透明，仿佛是心底有大智慧的僧人，說出的話也令人驚訝，「我欠不欠他的？誰又能說的清呢？得失只在一念之間，是我搶了他的？還是他搶了我的？佛云：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只要南星兒快樂，無論她的『有情人』是誰，都是我這輩子的善緣！」

  白天兒立刻就明白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這巴特爾……

  並不是糊塗人！

  她坐在桌邊默默不語，思索著巴爾的那幾句話……屋子裡安靜的只能聽到甲央碗筷相碰的聲音。

  ***

  唐紹開了車門，拽著不情願的南星兒進了別墅，回手帶上了門，抿著嘴角訕笑，「你就那麼煩我？就和我說兩句話，都是這麼別彆扭扭的？」

  「咱們兩還有什麼可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一千遍了！你說的不累？我都聽膩了！」

  「我沒膩！」唐紹靠在門板上，大概是怕南星兒奪門而出，「小星兒！你別總是這樣拒絕我好嗎？拒絕也沒用！我的為人你知道，只要是我喜歡的，就一定要千方百計的得到手，不死不休！」

  他故意把「不死無休」這四個字說的很慢，仿佛是怕近在咫尺的女人聽不清。

  南星兒側過臉去，避開了他咄咄逼人的視線，「你到底要說什麼！快點兒！」

  唐紹軍一比沙發，「咱們坐下聊？你不坐下，我就不說！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別說就一晚了，和你這麼待一輩子，我也能待。」

  南星兒沒辦法，坐進了寬大的沙發里。

  唐紹這才不急不緩的坐到了她對面，「那個，你回來了，真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

  「你再好好想想嘛，跟我別客氣，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還有哈，甲央真的太可愛了，我希望……」

  「別提我兒子！你到底想怎麼樣？」南星兒蠻橫的打斷了他。

  「我想怎麼樣？」唐紹苦笑了一聲，「我本來還想問你，如果我要結婚了，你心裡會難過嗎？你會阻止我嗎？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同意我默默的照顧你們母子兩，我可以不要任何人的，一輩子就陪著你們母子，呃……我也不在乎巴爾……他在……也可以！」

  「什麼？你不在乎？」南星兒都氣笑了，「唐紹，恭喜你要結婚了！我真希望你快結婚吧！我們母子，用不著你照顧！我有丈夫，加央有爸爸！我們一家三口快快樂樂的！這就足夠了！我們家，沒有第四個人的位置！」

  「我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怎麼辦呢？我偏偏就喜歡跑到你的面前去自取其辱！」

  唐大少緩步走到她的面前，俯身瞪著她，「我也千百遍的罵過自己：長點兒心吧！長點兒臉吧！別犯賤！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女人，喜歡我的人也多的是，隨便選一個，邁出這一步，再生個可愛的孩子，就可以快快樂樂的過一生了。」

  「你去啊！」

  南星兒衝動的答道，也不知道為什麼，聽他這麼說話，心裡的火就大，「唐紹軍，沒人攔著你啊！結婚去吧！生孩子去吧！徹徹底底滾出我的生活吧！」

  她「呼」的一下站起了身，動作猛的連唐紹都不及躲閃……額頭一下子撞上了他的下巴，「嘭」的一聲，兩個人都是一聲痛呼。

  唐紹軍也沒顧自己，慌忙伸手為她揉著額角，「幹嘛你！這麼冒冒失失的！撞疼沒？我瞧瞧，哎呦，都紅了！」

  「不用你管！你離我遠點兒！」

  「我不！」唐大少執拗的不鬆手，一隻手，緊緊的箍住了她的腰，「就不！星兒，你別耍小孩子的脾氣！把手拿開！先讓我看看！」

  「你到底有完沒完！」南星兒小臉緊繃著，「唐紹軍，我不是那個八年前的那個小丫頭了，不是那個十幾歲就被你……呃，手足無措，不懂應對的小女孩兒了，如果你再敢碰我？強迫我？我就對你不客氣！不信你就試試！」

  「你別急！我沒打算強迫你！」唐紹低著頭，一動不動的站著，「那次……我是……挺操蛋的！」

  他靜默了好久，才轉身，走過去開了房門，臉上也看不出喜怒，「好吧！那我送你回家！這一片比較僻靜，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他率先出了別墅，上車，發動了引擎，也沒瞧她，就坐在方向盤後等著。

  如果他要是發脾氣，甚至大吵大鬧……

  南星兒倒是可以理解！

  可他這麼靜靜的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像是個沒事兒人似的，還要送自己回家……南星兒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不管那麼多了！

  先離開這裡再說！

  南星兒也沒上他的車，向著四處看了看，找准了來時的方向，一路小跑著往回奔。

  唐紹沒攔她，遠遠的，開著車燈在後面跟著，直到南星兒上了大馬路，打了一輛計程車，他才調轉車頭走了。

  南星兒回了家。

  抬頭望著宿舍里橘黃的燈光，還有巴爾在房間裡走動的身影，她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默默的上了樓。

  推開了房門……

  甲央早就睡下了，室內留著昏黃的壁燈，巴爾坐在沙發里抽著煙，聽到了腳步聲扭頭看著她，也不多問，「回來了？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飯！」

  她一下子撲到了巴特爾的懷裡，

  巴特爾拍著她的背，仿佛是在喃喃自語，「南星兒，我們才第一天回城，你就把自己搞得這麼累，我……」

  「別說了！」南星兒抬起頭，親了一下他的臉。

  「你看你！幹嘛啊？」巴爾幸福的笑了，「孩子還在呢。」

  南星兒玩著他的紐襻，「我不管！我就是想親你一下！」

  ………………

  他們兩口子回家了，加央有人照顧了，白天兒自然也就回去葉家大宅住了。

  她好久沒回自己家了……

  進門就先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房間，換了套新漿洗的被褥，正準備坐在書桌前看一會兒書，忽然電話響了……

  白天兒起身接聽。

  對方是趙雪蓮，「天兒，你沒睡吧？」

  「沒呢！」

  「那就好！你托我問那片地皮的事兒，已經有結果了！」

  啊？

  這麼快？

  她立刻接口，「好！我馬上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