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葉父

  白天兒半坐起了身子，「我想去見見趙雪蓮，你知道的，我寧可去求她，也不願意去求楊玉梅！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楊阿姨有點兒『假』，說話辦事看不出什麼毛病，可是偶爾看我的目光里，都是……呃，反感和厭惡！我也沒得罪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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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沒關係！」南夜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她是對我！她剛嫁過來的時候，我就討厭她！沒少捉弄她！後來又發生了那件事兒……」

  他不再往下說了！

  大概，「後來」是指與唐紹軍的恩怨。

  白天兒當然想對這個家多些了解，正好，藉機問，「你和唐紹軍有矛盾，你爸不知道？」

  「我爸？哼！他的為人你不了解，他只知道工作，對家裡的事情很少過問的！誰一和他話多了，他就先煩了！所以，楊玉梅對我爸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呢，實際上是朋友多過愛人！面子上大家都客客氣氣的，也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南夜的眼神有些放空，默默的投向了半空中的某一點，「以前我小，不大懂事！現在我自己也結婚了，再回想一下，我爸應該還是最愛我媽的！你看哈，就憑他那種深藏內斂的性格，整天臉上都沒個笑摸樣！可是，每當我媽彈鋼琴的時候，他總是靜靜的偎在一邊，看我媽的時候，那種愛戀橫溢的眼神兒，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葉思令愛老婆？

  那是一定的！

  別的且不論，只看他在剛解放的時候，以一個重點培養的優秀飛行員身份，硬娶了位家庭出身成分不好的資本家小姐，這中間的阻力，就一定少不了！

  南夜接著往下說，「可惜啊！我爸並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情！我媽最後還是不滿意，走了！我姐也怕他！每次見了他，連大氣兒都不敢出！我就更別提了，那時候正是叛逆的年紀，他對我的教育方式，就是把我綁起來用皮帶抽！所以，我一直認為，作為一個軍人，他無疑是最優秀的！可作為一個丈夫和父親，他就很失敗，所以最後我姐才會……」

  他停下不說了，訕訕的低著頭，「天兒，我渴了！給我弄點兒水！」

  白天兒把水杯遞到了南夜的嘴邊，餵著他喝了幾口水，瞧他精神還不錯，就又接著問，「那唐家那兩個孩子呢？你爸爸對他們是什麼態度？」

  「這個嗎……」南夜大概是日間睡足了，又憋著幾天沒個可以說話的人，談興倒也旺，除了南星兒的事兒，他好像也不避諱談別的，「我爸特喜歡唐紹軍，說唐紹軍最象他的老朋友！以前，唐伯伯是我父親的副駕，同開一架戰鬥機！也算是一起在光鏢彈雨里同過生死的！感情相當好！唐伯伯還活著的時候，就總帶著唐紹軍到我們家玩！他年齡比我大，和我爸爸的共同語言又多……」

  南夜自嘲的笑了笑，「實話說啊！唐紹軍還是很有才氣的！琴棋書畫都有兩手！嘴也會說話，也難怪我爸爸喜歡他！」

  唐紹軍會說話？

  真沒看出來！

  白天兒有些驚訝，「我每次見唐紹軍，他都是陰陽怪氣的翻著白眼兒看人，想不到還有另外不為人知的一面！」

  「恩！你要是想好好的！還真沒人能拒絕他！」南夜笑了笑，「你不信？我給你舉個例子吧！以前我爸最喜歡養君子蘭，對那幾盆花比人都上心，也不讓別人動手，都是他自己施肥澆水，有一次，我把花盆打碎了，正好趕上這幾個孩子都在，我爸在書房裡一出來，眼睛都是立著的，上來就要打我，我姐就跟他頂了幾句，我爸又要踢她，唐紹軍立刻攔，那一腳就踹在唐紹軍的後腰上了，我爸一見他出面了，也就沒再繼續追究！也正是因為那一次，我才以為唐紹軍是真心護著我姐的，才讓他替代我去學校接南星兒放學的！沒想到……」

  他咬著嘴唇又不說了！

  白天兒，「南夜，我有些好奇啊，你姐和唐紹軍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和他又為什麼鬧到水火不容？」

  「這個嘛？天兒，真不是我故意要瞞你！如果這件事只關係到我和唐紹軍兩個男人，你問我什麼，我都會答！可這件事情關係到我姐！我覺得，除非她自己願意親口說，否則，我還是應該替她保密的！這才是我作為一個弟弟，一個男人的擔當！」

  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

  白天兒在心裡還是很贊同南爺這種處事的態度……沒有因為愛她，而盲目的失去了做人該有的原則。

  她摩挲著南夜的手指，「算了！我也不多問了！我本來就是想，南星兒姐看著總像有很多心事兒，好像特別不開心，也許，我能幫幫忙，為她做一點兒什麼？」

  「我懂你的意思！可我姐的心結，還要她自己解！我覺得，咱們誰都幫不了她！！」

  南夜嘆了一口氣，「所以，我今天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埋怨我爸！畢竟一個人的精力有限！他喜歡工作，決定把全身心都撲到工作上，這是他的人生！我無權過問！不過，我冷眼瞧著他，卻學到了很多的東西，我從小就暗自下過決心：有一天等我結婚了，有了孩子，一定不能像他那樣！我要寵著我的家人，給他們最好的！陪他們笑，哄著，慣著他們上天！」

  上天？

  白天兒「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真沒看出來啊？你的理想竟然是做個好爸爸？好丈夫？」

  「這有什麼不對的嗎？」他也跟著笑了，「尤其是遇上了你之後，和你結了婚，我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我就是想讓你過的幸福，就是想慣著你，讓你任性妄為，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要給你弄來！為你做什麼都不後悔！」

  這話說的……

  白天兒有點兒感動了！

  南夜的聲音放得更柔了，「我還想跟你有個兒子，長的像你，脾氣象我，不過，就算他再不聽話，我也不會打他！我要讓他騎在我的肩膀上，讓他站的更高……高得可以抓到天上的星星！」

  南夜靜默了半晌，仿佛沉浸對未來的嚮往中，過了很久才突然醒悟，「哎，不是說趙雪蓮呢嗎？怎麼扯到我爸身上了！」

  真是的！

  愛人之間聊天……總是能天南地北的聊跑題！

  白天兒拍著額頭，「對對對！趙雪蓮！我說哪兒了？對……就說到我總覺得楊玉梅陰陰的！借T台的事兒，我寧可找別人，也不想去求她！」

  「也好！那你就去問問趙團長！只可惜我還不能走路，要不然，我就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我都和一諾說好了！不管怎麼樣，我一定把趙雪蓮『拿下』！我還就不信了，說服不了她？」

  南夜在枕上搖了搖頭，「你吧，性格太好強！也好也不好！早晚有一天會吃虧的！可我也不能攔著！你要是什麼都聽我的，唯唯諾諾的沒主意，那就不是你了！也不是我喜歡的人了！」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白天兒趴在他面前，「就喜歡我罵你？喜歡我掐你？我算看出來了！你就是賤！就拿第一晚在三房村來說，我如果不先給你一個嘴巴子，你還不定怎麼打發我呢！」

  「我就賤了！就跟你賤！你有意見啊？有意見也晚了！」男人壞笑著，「還有啊，既然你提到第一晚，咱們就得細算算了，我怎麼覺得是你先看上我的呢？辦事兒的時候，也是你先主動的，我推都推不開！」

  「滾！德行！」白天兒笑罵著，「就算是我先主動的，那也是因為被人下了藥，再說了，你也別裝無辜，後來你不是反客為主了，好像也沒少折騰吧？」

  「……」

  兩個人全都笑了。

  白天兒委在南夜的身邊，感受著他的體溫，呼吸著他的呼吸，臉對著臉，凝視進彼此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護士就進來查房，一見女人睡在南夜的懷裡，不禁噗嗤一聲笑了。

  白天兒聽到了動靜，立刻不好意思的站起了身……雖然沒幹什麼，瞧著確實不好看，連忙解釋，「我坐火車太累了！不小心就睡著了……」

  小護士壓低了聲音，「噓！小點兒聲，病人需要休息！你們這是單間病房，家屬想要陪護當然可以！不過……」

  她用下巴點了點窗前的一張小床，「不過，我建議你晚上睡在那裡！畢竟你愛人是外傷，兩個人擠在一起，翻身什麼的，萬一……」

  白天兒臉都紅了！

  可不是！

  還有張小床呢！

  自己也沒過去睡！

  還瞎解釋什麼啊？

  一低頭，「那什麼，我去洗把臉！」

  出了病房的門，在走廊上站了沒一會兒，小五子就過來送飯了，一見了她，「白天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也沒先回家？」

  「啊！我惦記著南夜！就先過來了！家裡怎麼樣了？王阿姨回來了嗎？」

  「沒呢！王阿姨沒回來！不過搬進來個小姑娘，住在客房呢！」

  白天兒有些楞了。

  什麼？

  什么小姑娘？

  小五子垂著眼角，明明心裡什麼都明白，臉上卻裝著一派的無辜，「先告訴你也沒關係！反正一會兒回家你早晚都會見到人！這姑娘是的，是楊管事帶回家的，說是常管的親戚，在山裡沒有落腳的地方，要在我們家住一段兒！我就納悶了，常管家的房子也不小啊，怎麼……」

  他看了看手裡的鋁製大飯盒，「哎喲，不說了！給南夜帶的羊肉餡包子都涼了！」

  扭頭要走，白天兒攔，「哎，話還沒說完呢！那姑娘是姓裴吧？」

  「對！裴夢菡！」

  白天兒心裡雪亮了……上次就在客廳撞到了裴小秋水盈盈的和唐紹軍坐在一起聊天兒，她最近又整天的跟在楊玉梅的屁股後面轉，敢情是想著要嫁給唐紹軍啊？

  這也難怪！

  唐紹軍雖然快30了，可身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各方面的條件又不錯，長相身家能力都是上上之選，就是……性格有些陰冷，不過，只要他願意刻意掩飾，倒也可以裝成一個「謙謙君子」。

  楊玉梅一定是有意要撮合他們……不然，也不會安排裴夢菡住進來，想必是希望近水樓台先得月！

  只是不知道「唐月亮」會不會輕易的接受這樁「指婚」？

  接受了最好！

  以後就不會再去纏著南星兒了！

  大家都可以兩不相干的過日子！

  白天兒拉著小五子，「南夜身體還沒恢復，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沒必要跟他說！先看一陣子吧，裴夢菡也許就是借住一段時間，等南夜回去了，說不定她的人就走了！」

  小五子在葉家做久了，想必很會揣摩楊玉梅的心思，不由的微微一瞥嘴，「這個嗎？可真是不好說！」

  他扭頭進了病房……

  白天兒皺了皺眉：如果裴小真住進葉家了，以後的日子想要清靜？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等南夜吃過了早飯，醫生過來例行檢查，換藥拆線又忙了一個上午，屁股再一坐到椅子上，又到了午飯的時間……

  真是有些累了！

  她迷迷糊糊的在椅子上就打起了盹兒！

  身子一忽悠，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

  南夜沉著聲，「哎，哎，天兒，精神精神，回家吧！好好洗個澡兒睡一覺！也別急著再來了，先忙你的事兒去！」

  她這才站起了身，「真是有些熬不住了！昨晚沒睡好！南夜，等我見過趙雪蓮之後再來看你，等我啊！我一定來！」

  出了醫院，回了家……可巧了，房子裡靜靜的也沒有人！

  要她現在就面對裴夢菡，真是沒有那份力氣了！

  直接上了三樓，給方家打電話，「喂，你好，找方一諾！」

  不大一會兒，方大小姐接聽了，「是白天兒吧！我昨天還想你呢！想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給我哥那邊的連管打電話，試了兩個鐘頭，愣是沒接通，你現在到家了吧？」

  「嗯！我求你的事兒……」

  「我跟趙阿姨說了，她說最近也很忙，你要是願意，就趕在吃晚飯的時候來我家，吃過了飯，她還要趕回排節目呢！」

  「行！那就今晚六點半，好嗎？」

  「好！我通知她一聲！」

  掛了電話，放了一大浴盆的熱水，把身子沉進滾燙中……這才覺得整個人輕鬆了許多！

  剛剛，全身的骨頭和肉都疼……這種感覺她最熟悉：累的！

  上輩子就是這樣，沒日沒夜的打拼……這輩子依舊還是如此！

  都說性格決定命運！

  這真是一點兒也不假！

  明明可以裝傻充楞的什麼都不干，反正男人也養得起她！

  或者是按照常桂平說的……去幼兒園做個小阿姨，嗑嗑瓜子喝喝茶，有空暇的時候，和三姑六婆鬥鬥嘴，一輩子穩穩噹噹的也就那麼過了！

  可她偏不！

  爭不過那顆好勝的心……

  執拗地敦促著自己：

  別人能做到的，我也不會差！

  再累再苦，也要憑著自己的本事熬出頭！

  所以呢？

  她在熱水裡一聲苦笑……還得繼續拼！

  起身在浴室的鏡子裡望著自己……大概是因為連日的奔波和勞心，她好像又瘦了一大圈，小臉兒瘦成了尖細的「瓜子」，星眸迷離，唇若艷桃，皮膚緊緊繃繃的發著光，長發像是絲綢一般的閃亮。

  真好！

  鏡子裡的女人，分明就是個足以另男人瘋狂的「小妖精」！

  俏而嬌艷！

  美卻不俗！

  她挑了一件墨綠色的羊毛衫，配了一條黑色的小喇叭褲，臉上也沒化妝，淡淡的塗了一些「友誼」雪花膏，大衣一穿，直接出門了！

  離著晚飯的時間還早，先去秦一剪家看了看晚會服裝的進度，詢問了一下縫製的情形，確認一切無誤，這才放心的又回了公司。

  也沒回家，直接去了方一諾的住處，等著門衛通報，不大一會兒方大小姐出來了，「你怎麼站在這兒啊？也不知道在門衛室里坐一會兒啊！來，快進屋，天冷呢！」

  進了客廳，剛一坐到沙發上，方一諾就親熱的挽住了她，「哎，你不來，我還要去找你呢！上次你建議小武有個自己的營生，話才說了一半就沒有下文了！大武這幾天還真上心了，就等著你再過去幫他出出主意呢！畢竟這是新生事物，咱們以前連想都沒想過，真要落到實際上，還有很多事兒要考量呢！聽見沒？你什麼時候過去看一看啊？」

  「知道了！這兩天一有空就去！我也打算問問大武，關於他那套廂房，可不可以裝修改良一下……這樣吧，明天下午我就過去一趟，你看成嗎？」

  「好啊！當然好！」

  方一諾遞過來個大橘子，「哎，白天兒，你找趙阿姨有事兒啊？」

  「嗯！想求她辦些事情！我要借個表演台！本來想著自己可以搭建一個的！也去問過兩家工廠，可惜都是不盡人意！一是成本過高，二是工期也過長，我一琢磨，公司啊，多大的台子她們沒有，乾脆就借吧！如果可以……」

  她的話還沒說完，客廳門口就緩步進來個女人……身穿黑色的練功褲配著一件黑色的緊身毛衣，肩上隨意的搭了一條紅色的大圍巾，頭髮利落的盤著，露出光滑的額頭和修長的頸肩，身形瘦高，走起路來有一些八字腳兒。

  氣質最騙不了人……這女人冷眼一瞧，就是跳芭蕾的！

  再往臉上看……白皙的面色，細眉大眼，和白天兒一樣，頰上也有個小酒窩，乍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七八歲的模樣，仔細一瞧，眉宇間卻掛著幾許滄桑。

  也許是跳「白天鵝」太久了，有些潛移默化的影響……她的人美則美矣，卻是一副略顯憂鬱的樣子，眉心微微皺著，人也淡淡的，性格偏孤冷！

  儘管如此，不知道為什麼，白天兒還是對她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立刻站起了身，也沒等方一諾介紹，直接迎了上去，「這位就是趙阿姨吧？我姓白……」

  話還沒說完呢，趙雪蓮就微微的擺了擺手，「我知道的，小諾已經跟我說過了，你是南夜的愛人，葉思令的兒媳婦吧？你找我會有什麼事情呢？你可以直接找楊玉梅啊！她是你婆婆，是主管文工團日常的主任，我只管業務，現在是年底，匯演忙的很，我也沒有精力過問別的！」

  她一開口說話，就把別人下面的話都堵死了……挺大個人，真是有些不懂人情世故，執拗的有些像個孩子，難怪那幾年，以她一個芭蕾舞管的台柱子，會因為不懂得變通，而下放去了農村呢！

  方一諾怕白天兒尷尬，立刻打圓場，「阿姨，咱們有話慢慢說！你不是答應過我了，給人家十分鐘，這才一見面，你就把話都說完了？來來來，坐下談！給我個面子啊！」

  又喊，「小劉，倒茶啊！」

  趙雪蓮這才算是勉為其難的坐下了，細細的望著白天兒，「有什麼話，你說吧！我聽著呢！不過我總覺得，不管聽或者不聽？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女人……真是冷且犟，為人也霸道，和白天兒倒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是這樣的，趙阿姨，你聽我把我說完好嗎？」白天兒微微一笑，「我也不用瞞你，咱們家的情況你大概也聽說過一點點，南夜和楊阿姨關係不是很親近，不太贊同我去麻煩她！再說了，我總以為，楊阿姨不如你懂專業，有些業務上的事情，我還是希望能夠和你談！」

  先拍個小馬屁吧！

  這位「趙」總不能還是一張冰冷臉吧？

  趙雪蓮卻依舊不為所動，雙手抱著肩，脖子梗梗著，坐著的姿勢都像是個高傲的白天鵝，「業務？你和我能有什麼業務？」

  這語氣……

  真有點兒……！

  求人嘛，就必須要做到能收能放！

  白天兒忍了，「是這麼回事兒，我和別人有一個合作項目，我承辦他們的年終晚會，場地都找好了，希望向你們借一個小型的舞台做T台，哦，就是表演台，另外還想和你們借幾個做模特……」

  「什麼？」趙雪蓮瞪起了眼睛，「借個小舞台，這個嗎？看在你是諾諾朋友的面子上，我或許還勉強可以答應！要借模特？你怎麼想的？我們是基地文工團，不參加地方上的演出！」

  「這也不算演出……」

  「不算演出更不行了！你回去吧！我也很忙！舞台的事情，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不過看在諾諾的面子上，我回台里聯繫一下，儘量幫你落實！」

  白天兒在椅子裡欠了欠身，「趙阿姨，你聽我說完，模特我只借用兩個小時就可以，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也不用她們參加排演，就是找幾個身材苗條的女孩子，穿著衣服在台上走兩圈！你們的舞蹈演員，都有表演經驗，這些應該不成問題的！」

  她頓了一頓又接著說，「再說了，這也沒有什麼違反紀律的！我可以付……」

  「好了！」趙雪蓮乾脆站起了身，「我真要走了！排練要晚了！」

  這女人……

  也太擰了！

  油鹽不進，直接一口就回絕了，仿佛是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方一諾跟著站起了身，「趙阿姨，你真這麼急嗎？聽人家把話說完嗎！」

  「就是！」白天兒不輕易放棄，又立刻補上了，「我會付錢的！或者你們不要錢，有什麼其它的要求，我也一定滿足！」

  趙雪蓮冷冷的斜睨著她，「小白……呃，我知道你是葉思令的兒媳婦！如果南夜願意出面，這個基地里，恐怕也沒什麼是你們借不出來的！所以，你一個小姑娘說話這麼霸道，真的好嗎？恕我直言，你這是搞特權！是要犯錯誤的！」

  她還教育起人了？

  白白天兒不受氣。

  也沒客氣，「趙阿姨，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搞特權了？我是過來尋求幫助的！往好了說，是為你們文工團搞創收的！你們有付出，我一分不少給報酬，這犯什麼錯誤呢？所以，請你說話的時候注意用詞！還有，來求你辦事的人是我，跟南夜和葉思令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你可別牽扯他們！」

  方一諾一見兩個人都弄了個半紅臉兒，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只好在中間趙和稀泥，「趙阿姨，白天兒說的沒錯啊！我真沒覺得她的要求有什麼過分的，不就是一兩個小時的事兒嗎？就把你們不上台的候補演員借過去，也沒什麼大不了吧？」

  趙雪蓮勉強的笑一笑，「諾諾，大人的事兒，你別跟著摻和，算了啊！我真要走了！你們倆個小姐妹繼續聊天兒吧！」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趙雪蓮這條路不通了？

  她白天兒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真是小瞧人！

  白天兒一甩手，轉身出了客廳……方一諾在後面喊，「小白，小白，你等等！白天兒，你聽我說！」

  趙雪蓮一下子愣住了，連肩上的圍巾掉在了地上，好像也沒察覺。

  她向前猛地跨上了半步，「你等等！你……你叫什麼？白……白什麼來著？」

  叫什麼？

  現在問這個有意思嗎？

  白天兒也沒回話，快步就出了方家。

  方一諾有些訕訕的，「趙姨，你看你，有話也不會好好說？不行就不行唄！還沒頭沒臉的數落了人家一頓，誰能高興啊？」

  趙雪蓮臉色煞白，目光也有些不能聚焦，「白天兒，她……叫白天兒？」

  「啊！這有什麼不對嗎？」方一諾也有點兒被她的神態嚇住了，「趙阿姨，趙阿姨，我問你話呢？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趙雪蓮仿佛什麼都聽不見，像個傻子似的，低著腦袋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白……天兒，白天兒？」

  忽地又一抬頭，動作之猛，把方一諾都嚇了一跳，「諾諾，你給我說說，我糊塗了，南夜的媳婦怎麼會是白天兒呢？」

  「怎麼不會是白天兒呢？以前我沒跟你提過嗎……」

  她的話還沒說完，趙雪蓮就突兀的打斷了她，「沒說過！你什麼都沒跟我說過！連這次的見面的事情，你提的也是葉思令的兒媳婦……」

  這也難怪！

  方一諾當時以為，既然白天兒要求趙雪蓮辦事兒，兩個人也沒見過面，還是點明白天兒的身份更重要，所以還特意加重語氣說了「南夜的媳婦」這幾個字，現在一回想，可能真沒說過白天兒的名字。

  不過，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提了白天兒的名字，難道就能改變趙雪蓮的態度和決定？

  「趙阿姨，可能我真是沒說過！算了，說不說的也沒什麼重要的了！反正人家也被你氣走了……不是我埋怨你，就算事情幫不上忙，你說話也可以婉轉些吧！」

  趙雪蓮低垂著視線，也看不清她眼裡的神色，聲音漸漸的恢復如常了，「諾諾，這個白天兒可夠有意思的了？求我辦事，最後她還耍上脾氣走了！也是夠犟的！這樣啊，你簡單給我介紹一下她的情況吧？」

  方一諾有些愣了……這又唱的是哪出兒？把人家得罪走了，她這邊還說「夠有意思」的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嘛！

  可既然後媽開口問了，也不能不回答，「啊？提起這個白天兒啊，她還確實挺……呃，怎麼說呢？出人意料的！我第一次見她是在餐廳的門外，那時候我哥一介紹說她是南夜的媳婦，可把我嚇了一跳呢！你知道小南哥的，從來對女孩兒都沒個笑摸樣，為人做事都清高，眼裡從來也沒別人！忽然間就娶媳婦了，還是個農村沒戶口的？你說我能不詫異嗎？」

  趙雪蓮無力地坐進了沙發里，順勢端起了一杯水，依舊沒抬眼，「她……是五嶽的？」

  「嗯！不過五嶽人和五嶽人也不一樣！我們幾個一進了餐廳，張口一點菜，那才叫驚訝呢，白天兒竟然能說一口流利的英文，說話做事也大氣，震得小南哥都服服帖帖的，你是沒看見當時的情景，小南哥渾沒了平時的脾氣，整個就是個『妻管嚴』！後來回家的時候，我哥還悄悄的跟我說：別看南夜的媳婦瞧著傻，實際上那都是裝的！她人可精明了，就和她爹一個樣兒！」

  趙雪蓮手裡的杯子「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水花四濺，迸了她一褲腳子的水，她也顧得上擦，直接開口就問，「白天兒她爹？你……你也見了？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方一諾慢條斯理的遞過去一條毛巾，趙雪蓮接過了，握在手裡也沒動，定定的瞧著她。

  方大小姐這才接著說，「我確實見過她爹啊！叫……白什麼喜！人稱白算盤！那個村叫什麼來著？嗯……四方村？」

  趙雪蓮一聲苦笑，「你是說三方村吧？村長，白常喜？」

  方一諾瞪圓了大眼睛，「趙姨，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認識他們？」

  趙雪蓮不說話了，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我也該出門了！真是晚了！一大幫人還等著我呢！」

  起身，穿上大衣，急匆匆的出了門……

  站在路口只猶豫了一下……就直接奔著葉老的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