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聖王之道,天下大利!
2024-07-29 15:21:11
作者: 戰袍染血
正所謂童言無忌,配合著小廝的表情,眾人不由覺得是少年的冒失之語,但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太對勁。
尤其是陳物,眼睜睜的看著那小廝走過去,說出這麼一番話後,心裡登時就「咯噔」一聲,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這個傢伙,剛才分明是在套我的話!」
到底跟隨陳止有一陣子了,又和陸映他們一路同行,陳止等人遊學,而陳物也不斷增長見聞,哪裡還看不出問題所在。
「他不是覺得我家少爺厲害,而是想知道我家少爺學棋多久了,一知道少爺學棋的時間不長,拿到棋譜的時間更短,一路上也沒什麼參悟的時間,就是進入沿途縣城的時候,有那麼一點時間拿出來,所以他才會問出這樣的話啊。」
想通了這點,再看那個小廝一臉委屈、害怕的樣子,陳物心裡頓時就惱怒起來,覺得那張面孔無比厭惡。
「我真是糊塗了,這小子既然跟著姜義過來,那我家少爺出風頭,他怎麼可能看得過去,過來附和更是不對,哎呀!我太大意了!這樣的錯誤,定然不會再犯第二次了!」
陳物越想越是惱怒,看過去的目光中也充滿了厭惡。
那小廝自是有所察覺,回頭看了陳物一言,露出了一個隱晦的笑容,心裡更是暗暗得意,覺得自己比之那個書童,實在是高上許多。
不說這兩小之間的想法,就說那小廝的話音一落,眾人思量之後,覺得什麼地方不對,但很快就明白過來。
「這個小廝是在幫姜義先生找突破口啊。」
「不錯,陳先生得了這棋譜這麼長時間,如果他都沒有參悟通透,那拿出來就有些不對了,而且如果他沒有悟通,又怎麼能知道,自己推導的棋路是對的呢?還阻止了姜公子的路數。」
「我看未必,不是說有很多棋譜麼,那拿出來的肯定是參悟透的啊。」
「如此一來,就有些不太公平了吧,不是說邀請來共同參悟麼?」
「話也不能這麼說,說不定這只是其中一個比較容易的棋譜呢,這種時候,拿出難得,豈非煞風景?」
「其實不是這麼想的,這小廝定然也考慮過,陳先生若能破局的情況,若是破局了,那也只是相互參悟,而且陳先生拿著棋譜這麼長時間,能破局並不能說明什麼。」
聽到眾人的議論聲響起來,陶涯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一個小廝的一句話,就引出了諸多變數,反倒是那公孫啟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小廝,暗暗搖頭。
「自作聰明啊,你這麼一說,連周延這樣的人,都能聽出是替姜義解圍,看似給陳止出了個難題,但這個行為本身豈非就是示弱?他一言公子在開陽立下了偌大名頭,靠的不是解圍,而是諸多論道,現在被人解圍,就算最後陳止吃虧了,又能如何?除非動用人力物力來掩飾此事,否則的話,旁人多少都會覺得,這是姜義遇到了難。」
看著那棋盤邊上,神色微變的姜義,公孫啟不由在心中冷笑起來:「本來,這城裡的人都覺得,陳止和他一比,在境界上差了許多,因為此人的事跡從來語焉不詳,沒有詳細經過,更無具體話語,這才能營造聲勢,但現在與陳止手談論道,卻需要個小廝相助,傳出去可是問題不小,也不知這個小廝到底怎麼一回事,難道這都想不明白?姜義這樣的人,為何會帶上這樣冒失的小廝過來?」
這般念頭在心中閃過,公孫啟還是不動聲色的看著。
姜義冷冷的看了那小廝一眼,但後者正和陳物遙望,隱隱得瑟,沒看到這一眼。
本來這小廝是沒資格過來的,但先前搜集情報,他表現的能耐讓姜義欣賞,加上姜義有心臨場詢問,也算獎勵和激勵小廝,才將之帶在身邊,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但事已至此,小廝的話都說出來了,姜義總不能再否定,就看著陳止,淡笑問道:「陳兄,你的棋藝,從剛才幾步推演就可見一斑,相信對這局棋也有自己看法,可有破解之法?」話雖如此,但他看著陳止那從容的表情,已經猜出結果,這心裡越發惱怒起來。
姜義此言一出,眾人的心神就都集中過去,想聽聽陳止怎麼說。
陳止聞言一笑,說道:「這棋藝之道,我只是後進,造詣一般,而且這棋路沒有定式,所以我的這個破局之法,未必就一定是對的,更非唯一,只是拿出來做個引子,拋磚引路,給諸位做個參考。」
他的話一說,眾人心裡的懸念就都落地了,知道陳止確實有了破局之法,種種猜測一去,就關心起他的破局之法來了。
「到底是用什麼方法破局?」
在眾人的種種疑惑中,陳止拿起一枚白子,直接放在了黑子密集之處,那裡位於棋盤中心,算得上是黑子最密集的地方,也是黑子勢力最為強大之處。
姜義不解的道:「你將棋子落在此處,豈非羊入虎口?只能白白送子。」
陶涯等人觀之,也是眉頭緊鎖。
陳止在路上,沒有怎麼研究棋譜,所以他們這心裡多少也有些擔心,幾人當然不會知道,很多個夜裡,陳止在那夢中,在讀書的閒暇之餘,就一遍一遍的鑽研這些棋路,以做舒緩。
劉綱看了,都不由擔心起來,小聲道:「這白子一落,周圍的一片兵力,不就都暴露出來了,毫無遮掩。」
陸映也是皺眉看著,雖然不語,但神色中的擔憂,任誰都看得出來。
注意到幾人的表情,周延等人登時微微放心了,在心底深處,他們還是希望姜義能更勝一籌的。
唯獨是那公孫啟,看著陳止落子,雖不明所以,但見陳止之表情,卻已定下心來,又看到周延等人神色,不由在心中嗤笑:「這些人看棋莫非之看眼前一局?眼前看似一局棋,實際上已是三局了,第一局陳止憑空推演,奠定了算子之權威,第二局一句話,就更改了姜義之念,有此兩局,可見其人早就胸有成竹,畢竟這棋局可是他自己擺出來的,這些人都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眼下第三局,陳止親自上陣,還能有什麼意外不成?」
這樣的事,看似奇怪,其實常見,很多人在一起的時候,會被氣氛感染,只顧眼前,等事後一想,又是後悔、又是不甘等等,不明白為何當時自己昏頭了,眼前的周延等人正是如此。
只是他們這邊還在想著,陳止已經接連落下几子,有黑有白,若是對弈,黑子本該由姜義落下,但既是破局,只要陳止所選棋路沒什麼差池,姜義也不用開口。
實際上,姜義注意到,陳止的這些落子,換成自己來執黑,也只能這樣下,甚至在幾個細微之處,還有不如。
但撇開這些黑子,單看白子的局部情況,卻是越發危急了,由於陳止那一子的落下,最靠近黑子中樞的一片白棋,徹底落入劣勢,已是回天乏力了,被黑子不斷絞殺,一個個提子。
正當姜義想開口問起之際,陳止卻是手一動,將一枚白子落在了先前,姜義第一局的時候,想要落子之處。
這裡也就是姜義想要塑造兵家之勢的地方。
頓時,一片棋子的兵家之勢成型!
「這……這不是和一言公子最早的布局一樣麼?陳先生不是說,這條棋路行不通,還親自推演了一番麼,怎麼自己又下了?」周延頓時露出不解之色。
魯靖卻看出一點味道,搖頭說道:「和剛才不一樣,因為那中樞之地,白子落於劣勢,黑子為了絞殺,已然展開了布局,正是一鼓作氣將之殲滅的時候,若騰出手去對付邊疆角落的白子,那這中樞之地的速度就要減慢了。」
公孫啟更是眼中一亮,看著中樞之地的黑子架勢,低語道:「原來如此,為絞殺這一片白子,黑子展開了陣勢,若減緩攻勢,中樞的白子固然無法反敗為勝,但稍微占點便宜是不難的,如此一來,本已是瓮中之鱉,卻反被咬上一口,對黑子而言,已是失勢了。」
陶涯則是深吸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轉頭對陸映笑道:「接下來,邊疆的白子就會以兵家軍爭之勢展開陣勢,但與之前的推導相比,中樞之地有了牽制,無疑增多了邊疆的施展空間,與圍魏救趙有異曲同工之妙。」
趙興等人連連點頭,再看姜義,這位一言公子的臉上,已經沒了笑容,轉而凝重許多,看著棋盤,並不說話。
幾息之後,隨著陳止兩邊操作,中樞的白子越發稀薄,最終覆滅,但邊疆之地的白子卻不斷壯大,最終占據了一點優勢。
至此,整個棋局,雖然黑子依舊占優,但白子不再是潰敗之相,在局部戰場有了優勢,這一局棋就從白子敗亡的情況,變成了白子勢弱。
接下來,只需像正常的棋局那樣,進行反擊,也就有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局,已經破了。
到了這個時候,陳止才抬起頭,指著棋盤,說道:「去無用之費,聖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
這句話,出自《墨子.節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