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范家出事
2024-07-29 09:35:55
作者: 福星兒
此時此刻,對於范秋華而言,矜持與名節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田大牛今日這一走,再相見,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她如此不顧名節,放低姿態苦苦哀求,田大牛最終是不忍心,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抱著。
范秋華在他肩上趴了好一會兒,仍是捨不得鬆手。
可是去北牧戍邊的軍隊一直在往前走,一刻都未曾停下來。
「秋華,你回去吧。」瞧著身邊不斷有新兵經過,田大牛狠下心,將她推開。
「別等我,別為我浪費你的青春,有好人家,你便嫁了。」
范秋華一臉的依依不捨,通紅的雙眼將田大牛盯著,兩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我不嫁,大牛哥,我願意等你。」
她這倔強的樣子,此刻是聽不進什麼,田大牛微嘆,撇下她,轉身走向隊伍。
范秋華捂住自己的胸口,衝著他喊:「大牛哥,蘅兒也來了。」
聽到楚蘅的名字,田大牛呼吸一陣紊亂,腳步停了下來,轉身看向范秋華。
范秋華忍著心疼,對著楚蘅跟九爺所在的方向招手。
少頃,九爺與楚蘅走了過來。
當楚蘅出現的瞬間,田大牛嘴角上揚起一絲弧度來。
「蘅兒,九爺,你們來了。」
楚蘅點了下頭,走到田大牛面前,將自己之前做的那把弩箭遞到田大牛的手邊:「大牛哥,我來送送你,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邊關日子艱辛,你要照顧好自己,這把弩,用著比普通弓箭方便,你將它帶在身邊防身用。」
楚蘅遞來的弩,田大牛認識,「這把弩,不是你之前打獵用的那把嗎?」
「沒錯,我現在不打獵了,留它在身邊,也沒什麼用途了。」
田大牛並不需要這把弩防身,但是收下這把弩,對他來說,卻是對楚蘅的念想。
「大蠻牛,爺沒什麼好送你的,這件金絲軟甲,你收下吧。」見田大牛收下了楚蘅的弩箭,九爺才解下肩上的包袱,遞給田大牛。
「普通刀劍是砍不破這件金絲軟甲的,你穿著上戰場,省得蘅兒擔心你。」
這麼好的東西,九爺肯送給田大牛,完全是因為楚蘅。
「這麼好的東西,九爺還是自己留著吧。」田大牛看了那包袱一眼,不肯接。
九爺痞里痞氣的勾了勾唇,「爺留著,穿著殺豬嗎?」
「大牛哥,你收下吧。」楚蘅從九爺手裡拿了包袱,硬塞給田大牛,「你別忘了,田朵妹妹,二牛兄弟都還等著你回來呢。」
田大牛這才收下:「多謝九爺。」
「不必客氣,這件金絲軟甲被爺放在柜子里都發霉了,爺今日將它取出來送給你,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三人看著田大牛歸隊,隨隊伍走遠之後,才離開回大王鎮。
「秋華,你娘來了,在二樓房間裡,你快去看看吧。」
剛回到柳氏美食齋,柳氏就對范秋華說,孫氏來了。
聽聞孫氏來了,范秋華臉上一喜,小跑往二樓房間去。
楚蘅心細,發現柳氏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兒:「娘,孫嬸怎麼這時候來大王鎮?她來大王鎮做什麼?」
柳氏一臉凝重的表情:「蘅兒,你里正叔被人告了。」
「被人告了,誰告的,為什麼告裡正叔?」
楚蘅接連問了兩個問題,眼神急切的盯著柳氏。
柳氏重重嘆了一口氣:「是趙員外告了你里正叔,你里正叔好心好意幫人,卻害苦了自個。」
楚蘅聽柳氏說了半天,可算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聽明白了。
昨兒個,有官府的衙役拿著布告去寧溪村徵兵,寧溪村的田寡婦不想讓自個唯一的兒子去戍邊,便去求范平安,那田寡婦早年喪夫,又是個跛子,膝下只有一個兒子,母子倆相依為命,生活過得著實不易,范平安心生憐憫,便答應幫那田寡婦,與徵兵的衙役說,那田寡婦的兒子是村裡的郎中,按大風王朝的律法,醫者,可免兵役,那田寡婦的兒子逃過一劫,誰知,這事兒,傳到了趙員外耳中,趙員外便上衙門將范平安給告了。
「里正叔也是糊塗,竟然幫田寡婦作偽證。」
「你里正叔心腸好,那田寡婦跑去他面前哭得肝腸寸斷,他哪裡受得了。」柳氏忽然緊張的抓住楚蘅的手,「那趙員外覬覦里正之位多年,這次,你里正叔被他抓住把柄,他定不會輕易罷手,蘅兒,咱們得趕緊想想辦法,幫幫你里正叔。」
朝廷徵兵,范平安做偽證,幫田寡婦兒子逃避兵役,這罪若是落實,可是蹲大獄的大罪。
那田寡婦的兒子大字不識一個,根本不懂一絲醫理藥理,想幫范平安脫罪,還真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情。
楚蘅蹙了蹙眉:「娘,你先張羅生意,我上去看看孫嬸。」
此時,孫氏正紅腫著一雙眼睛,坐在二樓主屋裡。
聽到樓梯上有腳步聲,孫氏擦了擦眼淚,跑到門口,見是自己閨女,急得嗷嗷大哭:「秋華啊,你爹被趙胖子告了,你爹處處與那趙胖子做對,那趙胖子定恨極了你爹,他這次抓住你爹的把柄,肯定不會輕易罷手的,你趕緊想想辦法,救救你爹啊。」
孫氏站在門口,哭得身子一搖一晃的,范秋華疾步走去,將她扶到床上坐下。
「娘,爹做了什麼?那趙胖子為啥告爹?」
孫氏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給范秋華聽。
「你爹也是同情那田寡婦,沒想到,幫了田寡婦母子倆,卻把他自己害了。」
「爹真是糊塗,這種作偽證的事,怎能輕易答應。」范秋華聽了事情經過,有些六神無主,「娘,你先在這裡休息,蘅兒妹子她主意多,我去找她想想辦法。」
不等她下樓,楚蘅已經上樓,進了房間。
「里正叔被告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范秋華轉身,見楚蘅正徐步走來,即刻睜大了一雙眼睛,仿佛是見到了救星一般。
「蘅兒,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爹。」
楚蘅道:「現在沒有什麼好辦法,咱們只能一口咬定,說田寡婦家的兒子就是郎中。」
「可是,田寡婦那兒子大字不識一個。」范秋華覺得,這個辦法有些行不通:「等到了公堂之上,縣太爺一審,不就露陷兒了嗎?」
「秋華姐,不管這個辦法行不行得通,咱們都必須這麼做。」這個案子,楚蘅剛才已經仔細分析了一遍。
「咱們一旦承認,那田寡婦的兒子不懂醫,那裡正叔就是犯罪了。」
孫氏認同的點頭:「秋華,蘅兒分析的沒錯,咱們必須咬定,那田寡婦的兒子懂醫。」
范秋華心思一轉:「既然這樣,娘,你趕緊回寧溪村去,給田寡婦母子倆打好招呼,開堂審爹那日,田寡婦母子倆必定會被傳上公堂,絕對不能讓他們母子倆說漏嘴。」
楚蘅點頭,贊同范秋華所說。
「那我這就回去。」孫氏屁股一抬,從床上起來,火急火燎的往房間外走。
楚蘅側身叫住她:「孫嬸,里正叔可是被收監在了縣府大牢里?」
提到范平安,孫氏的眼淚又掉了出來,一邊抽泣,一邊回答楚蘅:「那趙胖子昨兒個去衙門裡告了你里正叔,今兒一早,你里正叔就被衙役帶走了。」
「我知道了。」楚蘅將目光移到范秋華身上:「秋華姐,你陪孫嬸回去一趟,今晚好好陪孫嬸,明日一早再回來,回來時,儘量帶上周寡婦母子倆。」
孫氏一雙眼睛都哭腫了,范秋華確實不放心她自己回去,向楚蘅道了謝後,便陪著孫氏一起下了樓。
范秋華,孫氏前腳剛走,楚蘅便去隔壁屋找那陶家姐妹。
「大丫,二丫,你們姐妹倆身上的毒瘡可好些了?」
那陶家姐妹在隔壁房間,聽到孫氏大哭,猜到是范秋華家出事了。
「姑娘,可是想讓我們姐妹倆下去幫忙?」
楚蘅對著陶大丫點頭:「秋華姐送孫嬸回寧溪村了,我馬上得出門一趟,我娘一人張羅生意,我怕她忙不過來。」
「姑娘,你放心去吧,我跟姐姐能做事了。」
陶二丫一邊與楚蘅說話,一邊動手將自己的袖子挽起來:「姑娘,你瞧,我們手臂上的毒瘡已經沒了,就後背跟腿上還有一些。」
楚蘅將陶家姐妹帶到樓下,囑咐了姐妹二人一番,又知會了柳氏,這才往不一般豬肉鋪去。
這兩日,不一般豬肉鋪的生意實在是冷清,楚蘅過去的時候,九爺躺在搖搖椅上,臉上搭把蒲扇,呼呼睡得正香,小福子坐在肉攤前,拿著一把蒲扇打蚊子打得百無聊奈。
「今日生意還是不好嗎?」
楚蘅走去站在肉攤前,目光瞟向鐵鉤上掛著的豬肉。
「一個空鐵鉤都沒有,看來,今兒是一塊豬肉都沒賣出去。」
小福子黯然傷神的點頭:「豬肉賣不出去,估計是因為九爺定親了,楚姑娘,這兩日,柳氏美食齋的生意不是也淡了些嗎,多半也是因為你跟九爺定親的關係。」
聽小福子這麼說,楚蘅忽然有些後悔與九爺定親。
「你家九爺就是個禍害,柳氏美食齋若開不下去了,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蘅兒,柳氏美食齋開不下去了,爺供你吃供你穿啊。」九爺不知是何時醒的,忽然將遮臉的蒲扇拿開,眸子如黑曜石一般發光將楚蘅盯著。
「爺,你睡醒了,正好。」楚蘅忽然變得很熱情,走去搖搖椅前,一把將九爺從搖搖椅上拽了起來:「跟我去一個地方。」
九爺睡了一覺,此刻精神不錯,任由楚蘅拉著走向馬車。
兩人上了馬車,楚蘅親自駕車往鎮城城門而去,一路上,馬車被她趕得飛快。
「蘅兒,發生何事了?」出了鎮城,馬車跑得更是風馳電掣,九爺意識到楚蘅好像有急事。
楚蘅擔心范平安,一邊趕車,一邊告訴九爺:「九爺,里正叔被人告上公堂了。」
九爺聽聞事情經過,伸手去,從楚蘅手裡奪過韁繩與馬鞭:「這麼大點事兒,瞧把你急成這樣,有爺在,保證讓你見到范平安。」
「九爺本事大,小女子佩服。」
有九爺這句話,楚蘅可算放心了。
好在,此時去往崇華縣這條道上,已經不像早上那麼擁擠了,馬車風馳電掣,一路狂奔進縣城,再毫無阻攔的到了衙門。
九爺去將馬車停好,楚蘅才與他一道進去衙門。
「九爺,您……您怎麼來了?」
衙門門前的守衛好像都認識九爺,九爺出現,全都畢恭畢敬的打招呼。
九爺掃了眾守衛一眼,「廢話,爺來衙門,自然是有事,你們陳大人呢?帶爺去見他。」
「九爺,您來得可真是不巧。」九爺話落,眾守衛都面露為難之色,其中一人解釋著:「今兒午時,我家大人跟夫人送去北牧戍邊的新兵出城,直到此刻還未曾回衙門,說是,夫人要順道去城外的寺里上香,大人陪同去了。」
「陳大人跟夫人何時能夠回來?」事關重大,楚蘅今日必須要見到范平安,與他交待一些事情。
「大人跟夫人何時回衙門,這個,小的可就不清楚了,往日,夫人前去城外寺里上香,都要住上一晚上的,興許今晚回不來。」
九爺知道楚蘅心裡著急,沉聲問:「爺問你們,今兒早上,你們陳大人可是下過一道命令,命縣衙府的衙役去大王鎮寧溪村抓了一個人回縣衙府?」
「沒錯,抓回來的是寧溪村的里正,名叫范平安。」九爺問話,可沒人敢隱瞞分毫。
楚蘅急忙追問:「幾位衙役大哥,你們可知道,那范平安現在在何處?」
「還能在何處,他身為里正,幫一名寡婦做偽證,助寡婦家兒子逃兵役,現在正關押在衙門大牢里,等候我家大人回來審訊。」
楚蘅拽著九爺的袖子,眼神求助的看著九爺。
九爺緊靠著她,低聲道:「辦完這件事,蘅兒,你要如何感謝爺?」
「以身相許,要不要?」楚蘅沒好氣的回答。
九爺連連點頭:「好呀,好呀。」
「辦這麼點事,就想以身相許,你想得美。」
「原來蘅妹你是在逗我玩。」九爺心裡好生失落。
「爺幾乎已經當真了。」
瞧爺他那雙哀怨的眼睛,楚蘅抿了抿唇,有些想要笑:「趕緊辦事,救了里正叔,少不得你的好處。」
「真的。」楚蘅不像是隨便說說,九爺頓時精神抖擻,劍眉一挑,吩咐面前的守衛:「帶我們倆個去見范平安。」
「這……」眾守衛面面相窺,沒人敢領九爺去。
「九爺,衙門牢房重地,沒有我家大人的吩咐,小的們不敢隨便帶您前去。」
九爺劍眉豎起,眼神頃刻間變得陰測測的:「你們只管帶爺去就是,你們陳大人那裡,爺自會去說,怪不到你們頭上,今兒個,你們若是不帶爺去,爺就拆了衙門門前的鳴冤鼓,你們信不信?」
「信,信!」眾守衛點頭。
五年前,大王鎮的屠夫趙麻子跟蔡六被九爺打得鼻青臉腫,跑來衙門告狀,塞了不少錢給陳金寶,請陳金寶做主懲罰九爺,結果,連陳金寶也被九爺毒打了一頓,當時,九爺不止毒打陳金寶,還將公堂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給拆了,所以,九爺此刻說要拆了衙門門前的鳴冤鼓,在場的幾個守衛,那真是一點都不懷疑九爺的話。
九爺他就是個地痞流氓,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既然如此,那……那就請九爺隨小的來。」
幾人交換了眼神之後,由其中一名守衛領著九爺與楚蘅,忐忑不安的往衙門牢房而去。
少頃,進了牢房,那守衛伸手指了指,最裡面那間牢房,「九爺,楚姑娘,寧溪村里正范平安就關在最裡面那間,二位有什麼話,請長話短說,小的在外面等著。」
「多謝。」楚蘅向那守衛道了謝,這才與九爺往裡面的牢房走去。
兩人見到范平安的時候,范平安正一臉驚恐的坐在牢房裡的草床上。
楚蘅站在牢門前,隔著牢門喊了一聲:「里正叔,是我,楚蘅。」
范平安起身,走去門口仔細一看,見楚蘅跟九爺站在牢房外:「蘅兒,這牢房重地,你是怎麼進來的?」
楚蘅瞟了九爺一眼:「是九爺設法帶我進來的,里正叔,時間緊迫,我有幾句話對你說。」
「蘅兒,你讓我咬定那田寡婦的兒子是郎中,可是那田寡婦的兒子大字不識一個,到公堂上一審,不就暴露了嗎?」范平安一臉顧慮。
楚蘅道:「里正叔,事到如今,你只能這麼做,至於上了公堂,如何證明那田寡婦的兒子就是郎中,我來想辦法,你只要記住,我今日說過的話就行了。」
范平安身陷大牢,六神無主,最終是聽了楚蘅的話。
翌日,范秋華回柳氏美食齋時,把田寡婦母子倆一併帶到了柳氏美食齋。
那田寡婦的年紀與柳氏不相上下,沒有柳氏身材高挑,眼角下有顆黑痣,那顆黑痣生在眼角,被稱之為淚痣,她丈夫死得早,寧溪村許多人都說,是她命硬克夫。
她夫家姓周,兒子取名周林,與田朵的年歲差不多。
大清早,楚蘅跟柳氏正在擺攤,范秋華將田寡婦母子倆領到柳氏美食齋門口,柳氏瞧了二人一眼,含笑打招呼:「田大姐,周林,你們母子倆可有吃早飯?」
「吃過了,我今兒早起熬了些粥。」
田寡婦正說著,就見周林盯著簸箕里的蔥油餅,咕咚咕咚咽口水。
「稀粥不經餓。」柳氏伸手從簸箕里取了兩塊熱乎乎的餅,一塊遞給周林,一塊遞給田寡婦:「田大姐,周林,這蔥油餅剛起鍋,你們吃些吧。」
田寡婦一臉的不好意思,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來。
「柳妹子,楚蘅丫頭,里正他都是為了幫我們母子才身陷大牢,聽秋華丫頭說,你們有辦法救里正出來。」田寡婦說著,就面對楚蘅跟柳氏,往地上跪去,「里正他是好人,求柳妹子,楚蘅丫頭一定要救救他,只要能夠救出里正,讓我們母子做什麼都成。」
「只要能救出里正叔,讓我周林上刀山下火海都成。」周林也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楚蘅目光瞟向周林,瞧著是個聰明的,「田嬸,周林兄弟,我店裡馬上就要有客人了,我要張羅生意,你們先起來,到二樓上等我,午間,我會告訴你們,該怎麼做。」
柳氏扶那田寡婦起來,「秋華,你先將田大姐跟周林帶去二樓。」
范秋華領了田寡婦母子倆上樓,又給送了些茶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