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好好待著

  西襄。

  謝斂轉輾反側一整夜都未睡著，他時刻聽著窗外的動靜，直到天邊泛起淺淡的白，窗外才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謝斂立刻從床榻上起身，連鞋也未顧得上穿便奔到窗邊，將窗戶打開。

  一隻白鴿停在窗檐上時不時啄著食盆里的粟米。

  謝斂連忙將白鴿腿上的竹筒拿下來。

  他將竹筒攥在手心裡，來回踱步三兩個來回，才緊張的在書案後坐下，屏息凝神，小心的拿出信紙。

  他看見信紙被寫的密密麻麻。

  心中頓時一個「咯噔」。

  晏姝與他寫信素來言簡意賅，每回都是他寫滿了長長一張紙，而晏姝只寫了不到百字。

  謝斂拿著信紙的指尖在顫抖。

  

  他突然不太敢看這信了。

  他直勾勾盯著手裡的信紙，不知過了多久，才緊蹙著眉，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

  看清信紙上的內容時，他又是一怔。

  這不是他寫的信嗎？

  難道晏姝連他的信都不願回了？

  謝斂的臉色一瞬間就蒼白了幾分，他克制著沒有將手裡的信紙捏碎，耐著性子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來回反覆的看，才在信紙背後看見幾個龍飛鳳舞的小字——

  「好好待著。」

  謝斂腦中繃緊的弦瞬間鬆了不少。

  他盯著那四個字，險些將那字盯出洞來，俊美無儔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委屈。

  他寫了這麼多，殿下為何只回他四個字？

  「好好待著」是什麼意思？

  是沒生氣，讓他好好留在西襄，還是太生氣不想再見他？

  一瞬間，謝斂腦海中閃過萬般念頭。

  他將信紙小心翼翼放到一旁，又拿出空白的信紙寫起來。

  窗外天光大亮，謝斂才將捲成一指粗的信紙塞進竹筒內。

  他將竹筒綁到白鴿腿上，摸了摸小白鴿的腦袋，低聲說：「飛快點，早些將信送過去。」

  剛眯著的白鴿睜著一雙綠豆眼看著他，發出了「咕」的一聲。

  低頭啄了幾顆粟米，沒有半點要飛的意思。

  謝斂與它大眼瞪小眼，幾乎從它那雙綠豆眼裡看出了人性化的幾個字。

  我不是人，你也不是嗎？

  謝斂忍不住扶額。

  這隻鴿子飛了一天一夜了，他得換隻鴿子。

  待謝斂換好另一隻鴿子，看著白鴿逐漸消失在天際，謝斂面上的緊張、委屈等神色漸漸消失不見。

  「王爺？」窗外突然響起狄安的聲音，「王爺今日怎的未去練武場？」

  王爺每日天未亮便會去練武場習武，直到太陽初升，狄安每回都會在他快要練好時候在一旁，可沒想到，他今日去練武場竟發現王爺不在。

  問了練武場的侍衛，他們說王爺壓根沒去。

  要知道，這三個月來王爺練武，那可是風雨無阻，便是下雨也會在室內練武場練上一個時辰。

  狄安好奇又驚訝，連忙尋了過來。

  謝斂這才發覺天已經大亮。

  他整理著身上的衣裳，淡淡道：「今日不練了。」

  「去將朝服取來，本王要進宮。」

  西襄三日一次朝會，今日不是上朝之日，狄安一愣，隨即想到什麼，忙將朝服取來，詢問道：「王爺可是要進宮看望宛妃娘娘？」

  謝斂面色冷淡的應了一聲。

  狄安心中鬆了口氣。

  天知道他昨日回到府里看到王爺的臉色時有多害怕他們母子倆關係徹底鬧僵。

  後來更是硬著頭皮才送走了宛妃派來傳話的宮人。

  原本以為王爺要過許多日都不理會宛妃娘娘，沒想到這次王爺這麼快就想明白了。

  狄安一邊給他整理衣裳，一邊小聲道：「娘娘昨日所做之事的確欠妥，但娘娘也都是為了王爺您，您就不要與她置氣了。」

  謝斂垂眸看著他，語氣無波無瀾，「你是本王的人，還是她的人？」

  狄安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道：「屬下自然是王爺的人。」

  「那就不要多嘴。」謝斂聲音微冷，「本王不喜歡你說這些廢話。」

  狄安連忙閉嘴。

  宛妃如今住在邀月宮，邀月宮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由西襄帝和宛妃親手布置。

  在謝斂被送到景國後的第五年，孟宛月不知是想明白了還是如何，突然一改之前對西襄帝的排斥，主動與西襄帝和好了。

  她艷絕後宮，又變得柔情似水起來，這讓原本就喜歡她的西襄帝完全陷了進去。

  只是孟家家世不算顯赫，皇后、貴妃之位都未有空缺，西襄帝便只給了孟宛月妃位。

  邀月宮更是西襄帝親自盯著改建的。

  這是謝斂第一次來邀月宮。

  這是他幼時住過的宮殿，但他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十分陌生。

  沒有任何他熟悉的東西。

  邀月宮的宮人一見他，一人連忙進宮稟報，另外一人連忙迎上來替他引路。

  謝斂抬步走進去，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一個位置。

  那兒是一座涼亭。

  但在他幼時，那兒種著一棵葡萄樹，樹下是孟宛月親手給他做的鞦韆。

  但如今已經不見蹤影了。

  就好像幼時孟宛月對他的好一般，已經徹底消散了。

  謝斂神色平靜的收回目光，視線中出現一道人影，正是孟宛月被宮女扶著快步走過來。

  孟宛月姝麗精緻的臉上滿是驚喜，「阿斂，你來了。」

  她伸手就要拉他，謝斂眸光微暗，往後退了一步，躬身行禮，「參見母妃。」

  孟宛月因他迴避的動作而愣在原地，她看了眼自己懸在半空的手，儘量掩飾住面上的失落，將手若無其事的放下。

  溫柔笑道：「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可用早膳了？母妃宮裡剛擺好早膳，進去與母妃一起用膳可好？」

  鳧珠在一旁笑道：「王爺，娘娘總盼著您能進宮與她一起用膳，每一餐都會備著您愛吃的菜。」

  孟宛月聞言連忙輕斥她一句，「多嘴。」

  然而眼神卻停留在謝斂身上，眼中帶著期待。

  謝斂沒說什麼，抬步往內走去。

  孟宛月面上閃過喜悅之色，連忙跟了上去。

  還招呼宮人，「快吩咐小廚房再做幾個宸王愛吃的菜，蟹黃釀豆腐別放蔥花，尖椒滑牛肉少放些尖椒。」

  謝斂的腳步幾不可察的一頓。

  不多時，二人在膳廳落座，孟宛月拿著公筷給他夾菜，嘴上還不停說著。

  謝斂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碗，並未動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