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風雨欲來

  謝斂在晏姝身旁落座，晏姝的位置靠前，只在先帝九子勤王之後。

  勤王晏齊是先帝九子，也是除了最後登上帝位的景皇之外，唯一活下來的先帝皇子，勤王是唯一一個沒有欺辱過景皇的人，後又因勤王有功，被冊封勤王，駐守嘉胤關。

  此番回京正是三年一次的回京述職。

  勤王與景皇相貌有三分相像，他常年駐守邊關，皮膚微黑，比景皇更多了些英武之氣和滄桑痕跡。

  「阿姝都長這麼大了。」景王主動與晏姝搭話，臉上帶著慈和的笑意。

  晏姝對這位皇叔印象不錯，上輩子九皇叔得知西襄出兵，帶兵援助，只可惜不敵西襄新帝，全軍覆沒後自刎謝罪。

  她微微垂頭，「九皇叔難得回京，此番不如多住一些時日。」

  「長公主府里有幾壇好酒，明日我便讓下人送去勤王府。」

  勤王一聽這話，笑了起來，笑聲愉悅，「好好好，那皇叔就不客氣了。」

  他輕嘆一聲，聲音里都是笑意，「怪不得皇兄最喜歡你，皇叔一看你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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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了幾句，晏晁方才走過來，當他看見坐在晏姝身旁的謝斂時，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給他引路的小太監渾身一個哆嗦，心下駭然，恨不得將頭垂到地縫裡。

  晏晁臉色陰沉的盯著謝斂看了好幾息，也不見他轉頭看過來，臉色越發的難看。

  他垂在袖中的手用力捏緊了，強逼著自己將目光移開，落到正在交談的晏姝和勤王身上。

  在他印象中，勤王素來不苟言笑，然而今日卻與晏姝相談甚歡，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落下去過。

  晏晁用力握拳，手心一陣刺痛也全然不在意，他擠出一絲笑容，走到二人面前，笑著道：「見過九皇叔。」

  勤王早就注意到了晏晁，出於某種原因，他對楚家人都生不出好感，對生母師楚皇后的晏晁也沒有什麼好印象。

  他看了眼晏晁，目光掃過他緊繃的手和揚起的嘴角，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嗯。」

  晏晁嘴角的笑意一僵。

  晏姝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和九皇叔聊完之後，便側目看著一旁安靜乖巧的少年，悄悄捏了下他的手。

  低聲道：「餓不餓？」

  謝斂同樣低聲道：「不餓。」

  二人旁若無人的說著話，勤王則兀自端著茶盞品茶，晏晁站在兩人坐席前，被無視了一個徹底。

  晏晁險些咬斷牙根，一旁的小太監察覺到他渾身散發的冷氣，戰戰兢兢的小聲道：「二皇子殿下，您的坐席在此處，請您入席……」

  晏晁強壓下內心的憤怒，餘光掃了眼他的坐席——被安排在謝斂之後。

  他的坐席竟然被安排在西襄國一個卑微質子的後面！

  晏晁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擦作響，但最終他還是忍了下來，一步一頓的走到席間入座。

  其他幾個皇子和公主注意到這般場面，暗中對視一眼，沉默的在席間入座。

  他們記得，上一回和長公主同席的人是郁家那位二公子，是得了景皇賜婚的准駙馬，今年瓊花宴換成了這位西襄質子坐在長公主身邊，難道景皇有意給二人賜婚……

  在席間坐下，強自冷靜下來的晏晁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向謝斂的目光除了輕視，更添了幾分探究，沒有想到，西襄這位質子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得了晏姝的喜愛。

  他目光微移，落到晏姝身後的幾個人身上。

  從左往右依次是司空默、楚星河，最後那人十分眼生，他印象中從未在京都見過這個人。

  晏晁心中生出幾分懷疑，將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人似有察覺，突然回頭，視線與他相對。

  目光不閃不避，不見一絲怯弱，反而在對上他的目光時，勾起唇角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晏晁蹙了蹙眉，心中莫名生出幾分不悅。

  此人對上他的目光絲毫沒有畏懼之色，更沒有一分一毫的恭敬。

  晏晁厭惡的移開視線，心中暗道，果然是晏姝的人，和主子一樣討厭厭惡。

  師玉衡沒有錯過晏晁眼中輕蔑厭惡的神色，微微笑了下，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司空默道：「這個二皇子看著就不像是個好人。」

  「二皇子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司空默低聲回，「近日他和皇后一直想方設法拉攏殿下，明面上一直給殿下示好，但心裡頭說不定怎麼編排殿下呢。」

  師玉衡若有所思的點頭，他扭頭看向楚星河，壓低嗓音對他道：「二皇子恐怕會尋機單獨見你，你小心應對。」

  楚星河端著茶盞，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嘴角輕揚道：「他們還沒從我這枚棋子身上得到什麼好處，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師玉衡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高亢冗長的聲音響起，「皇上到——」

  「太后、皇后到——」

  隨著太監的尖利的嗓音落下，有些許雜亂之音的瓊宇樓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站起身，朝著前方緩步走向龍椅的景皇行禮。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景皇走到高台上的龍椅上坐下，額前的冠冕線珠微微晃動，他面色沉肅，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微微抬手，沉聲道：「不必多禮，眾卿平身。」

  「謝皇上！」

  太后、皇后坐在龍椅旁側的兩個側席，眾人也紛紛坐了下來。

  景皇目光環視一圈，說了幾句祝詞之後便宣布宴席開始。

  各國使臣紛紛向景皇行禮敬酒，景皇舉杯飲下，一派七國和睦的場景。

  觥籌交錯間，朝臣之中也有人起身給景皇敬酒，景皇回了幾個，亦是一派君臣相合的畫面。

  晏姝手撐著桌案，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幾個方才對著父皇表忠心，恨不得把肝膽忠心掏出來給父皇的臣子，嘴角勾起了一抹輕嘲。

  這些人，演技倒是不錯。

  謝斂沒有打擾她，昨日晏姝得到了一份名單，而後在書房內部署一夜，謝斂不清楚晏姝到底提前布置了什麼，但他知道，晏姝一定會在今夜這瓊花宴上做些什麼。

  他目光掠過滿臉笑意與同僚推杯換盞的朝臣，分明是極其熱鬧的畫面，他卻窺出幾分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