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誰算計誰?
2024-07-26 07:37:35
作者: 七分釀酒
景皇嗓音低沉,不笑時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久居上位,這股氣勢越發的凝實,前朝後宮無人不懼。
獨獨晏姝是個例外。
上輩子是因著她生性高傲,被父皇偏寵慣了自有一股驕矜傲氣,連父皇也未放在眼裡,而這輩子,是因著明白父皇對她的父女情是真心實意,有恃無恐。
但凡換成晏琮或晏晁等人,這會兒恐怕已經跪下認錯,晏姝卻依舊站著,微笑著給景皇錘肩,「父皇都瞧見裡頭沒東西了,還不是沒有揭穿兒臣。」
「放肆。」景皇沉臉,然而聲音里卻沒有半分不悅苛責的意思。
晏姝淡淡笑著,低聲道:「賑災銀丟失一事到底跟誰有關,父皇與兒臣心裡都清楚,但兒臣知道父皇重情,捨不得重罰他,左右兒臣已經替他彌補了過失,兒臣又不願意看父皇為難,所以設計這一出。」
她故意讓棠微明晃晃的捧著匣子進宮,還不經意讓人透露出消息,棠微手中的匣子裝的是盜取賑災銀幕後之人的有關證據。
自她進入洛邑,晏琮就派人盯著她,這一番舉措晏琮的人定然會報於晏琮,晏琮知曉後,必定會想辦法應對。
推府上幕僚出來頂罪便是最好的法子。
景皇眸光閃動,側頭看向晏姝,重重一嘆,「還是姝兒懂朕的心思。」
他道:「事關家國大事,朕並不想輕饒了他,可他到底是朕的兒子,且若此事宣揚開,百姓們會如何議論皇室?非議過多反而會讓民心不定,所幸此番姝兒你及時尋回了賑災銀,秦嶺也當機立斷,做好了補救措施,並未釀出什麼禍端。」
晏姝靜靜的聽著,時不時回應一聲。
景皇說完,突然道:「姝兒,你可會怪父皇?」
畢竟是晏琮犯的錯,卻讓晏姝收拾爛攤子。
「不會。」晏姝毫不猶豫地道,「為君者需要權衡利弊,父皇坐在這個位置上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無法隨心所欲的做事,兒臣都明白。」
這般掏心窩子的話,景皇聽的心中熨帖不已。
他心中動容,忍不住暗想女兒真好,甚至想拿巾帕擦擦眼角。
心裡澎湃,景皇面上卻沒有露出什麼一樣,晏姝也絲毫不知父皇心裡想什麼。
她留下來陪著景皇用午膳,將洛邑至北地這一路的見聞細細的說給他聽,至於花家秘藏之事,父女二人都默契沒有的提及。
宮裡是秘密最多的地方,最是密不透風,可也是眼睛耳朵最多的地方。
花家秘藏事關重大,眼下還不到公之於眾的時候,一切事宜都須秘密進行。
這廂,晏琮與鳳貴妃一同回了翊坤宮。
關了殿門,稟退了所有宮人,鳳貴妃臉上的淡笑瞬間消失無蹤,她看著晏琮,冷聲質問:「琮兒,你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母妃?」
鳳貴妃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壓制住心中的怒火。
奪嫡之爭錯一步都有可能萬劫不復,晏琮倒好,三番四次魯莽行事,行事前竟還不知與她商量!
晏琮知曉鳳貴妃定會憤怒,笑著賣乖,「母妃,兒臣知錯了。」
鳳貴妃沒有這麼容易就放過他,冷哼一聲,「賑災銀是你派人去劫的?」
晏琮垂頭不語,卻未反應,一看便是默認的姿態。
鳳貴妃怒不可遏,當下指著他,手指都輕微發顫,「你你——」
「你糊塗啊!」
晏琮垂著頭,鳳貴妃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覺他聲音沉悶:「秦嶺是晏姝舉薦的,秦嶺若犯了錯,父皇說不定會遷怒晏姝,兒臣也是為了給母妃出氣才會衝動行事。」
晏琮嘴上如此說著,語氣誠摯,眼底卻閃過一抹暗色。
恐怕母妃、父皇等人都覺得他派人劫走賑災銀是為了陷害晏姝,但其實他只是為了引晏姝離京。
洛邑城各方勢力耳目眾多,死士出手太過引人注目,他才會想辦法引晏姝離京,只是未成想,晏姝身邊那幾個護衛身手如此不凡。
他總覺得,晏姝身邊不止那些護衛……
鳳貴妃聞言,原本滿是怒意的臉柔和了三分,「母妃知道你孝順,但你也不可如此衝動行事,此次所幸你父皇信了你的說辭,對你只是小懲大誡。」
晏琮眸子閃過一抹厲色。
若非他一直派人盯著晏姝和她身邊的人,及時得到消息,先一步趕到御書房「認罪」,恐怕這一次要狠狠栽一個跟頭。
他當真是小瞧晏姝了,竟真讓她找到了證據。
他派人威脅丞陽縣的師爺為他辦事,當時並未留下什麼證據,除非是那師爺不老實,暗中留下了什麼物證。
晏琮心中冷笑了一聲,一個小地方的師爺,膽子倒是挺大。
他壓根不擔心此事敗露。
賑災銀雖然丟失了,但北地並未因此出什麼大亂子,有母妃護著他,父皇也不會重罰於他。
今日他主動「認罪」是沈先生的主意。
沈季遠勸他儘可能不要與晏姝交惡,而他是想趁機避一避。
晏姝知曉他派人殺她,派出去的死士死了大半,但極有可能還留有活口。
劫賑災銀和暗殺長公主兩者之間天差地別,若後者罪名被坐實,父皇必定會嚴懲他。
兩相比較,晏琮選了「認罪」。
「琮兒?」鳳貴妃見他好端端的突然出神,疑惑的喚了好幾聲,「你在想什麼?」
晏琮回過神,抬頭嘴角揚起,露出一個笑容,「沒什麼,母妃。」
鳳貴妃不疑有他,想到什麼,鳳眸一暗,「也好,如今你被皇上禁足,晏姝那邊一時半會兒也拿你沒辦法,想來她並沒有證據證明你派人暗殺她,否則今日就向皇上告狀了。」
晏琮沒有說什麼。
他心中也這般認為,可內心深處卻總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似乎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對方的設計之中。
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晏琮不寒而慄。似有一股凜冽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讓他感覺如墜冰窖。
「琮兒?琮兒?」鳳貴妃鳳眸中帶著擔憂,看著再一次出神的晏琮,「你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