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2024-07-26 07:37:34
作者: 七分釀酒
上一回,她也是這般看著景皇,景皇便提前將她放出了冷宮,仿佛她與晏姝之間的嫌隙不存在一般,依舊寵她。
鳳貴妃覺得這一次也會如此的,皇上是寵愛她的,愛屋及烏,哪怕琮兒真的犯了不可饒恕的罪,皇上一定也會輕饒了他。
只是這一次,她註定要失望了。
景皇面無表情的注視她,不為所動。
他可以容忍後宮妃子勾心鬥角,可以容忍皇子為了爭儲手段頻出,但唯有一點,是他絕不容許的。
為了爭儲,為了給骨肉親人設套,讓無辜百姓成為犧牲品!
如此心狠手辣、毫無原則的皇子,不配為儲君!
景皇沒有理會鳳貴妃的哀求,凜冽的視線落到晏琮身上,晏琮抬頭,對上景皇的視線,臉上的自責之色越發濃郁。
他悔恨不已道:「父皇,都是兒臣御下不嚴,才讓府中幕僚瞞著兒臣擅自行事……」
「兒臣也是今日才知曉此事,府上有一位幕僚與此番押送賑災銀的秦嶺秦大人有過齷蹉,聽說秦大人被重用,若立下功還可升至戶部侍郎便起了歹毒的心思。」
「他便想出了盜取賑災銀的法子讓秦大人犯錯,欽差弄丟了賑災銀是為大錯,便是最後尋回銀子,也是要被重罰的。那人便是打著這般主意,想以此陷害秦大人。」晏琮一臉的懊悔,眼尾猩紅,「都是兒臣御下不嚴,連手底下的人起了這種心思都一無所知。」
他說完,垂頭重重的磕在地上,悔恨道:「這都是兒臣的過錯,求父皇重罰兒臣!」
聲音情真意切,哀切悲痛,當真令人聞之動容。
這一招破釜沉舟用的好。
晏姝都忍不住在心裡給晏琮叫好,眼底的興味更甚。
依著她對晏琮的了解,他想不出這樣迂迴懇切的法子,他背後必定是有人指點,這人是誰呢?
晏姝好整以暇的看著晏琮情真意切的向景皇認罪,沒有開口說什麼。
景皇一時也沒有說話,他靜靜的看著晏琮,又看向鳳貴妃,半晌才沉聲道:「姝兒,老三說的可是真的?」
景皇會問她,晏姝絲毫不覺得意外,淡聲道:「父皇,兒臣尋到的證據都在匣子裡,您想知道,打開匣子看一看便知道了。」
景皇扭頭看向晏姝,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這種話,也就姝兒敢在他面前說。
景皇垂頭,手覆在匣子上,取下匣子上的銅鎖,將匣子打開了一條縫。
他眼中倏地閃過一道暗芒,突然抬頭,將匣子合上,推到一邊,似乎是又不想看了。
景皇斂眸沉吟了片刻,肅聲道:「罷了。」
「老三,此事你的確有錯,連府上的幕僚都管不住,犯了錯還要讓你皇姐給你收拾爛攤子。」景皇看著晏琮,眼底到底有失望閃過,「此番幸而有姝兒及時尋到了賑災銀,解了北地之災才沒有釀成大錯。」
晏琮連忙道:「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日後定管束好府中幕僚,定不會再出現今日之事。」
景皇淡淡「嗯」了一聲,「做錯了事就該受罰,這事雖然與你沒有直接的關係,但賑災銀的確是你府中的人盜的,此人罪大惡極,其罪當誅,朕會派大刑部的人去拿他,至於你……」
鳳貴妃心神一緊,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你管束府中之人不力,縱其犯下大錯,朕便罰你三年俸祿,閉門思過一月,無召不可出。」
「謝父皇!」晏琮磕頭,「兒臣定會在府中用心思過,不負父皇一片苦心。」
「還有……」景皇眸光微動,「此番多虧有姝兒相助才沒有出大亂子,你該好好謝一謝她。」
「朕記得好些日子以前朕賞了一整盒南海東珠給你,你找出來,得空送到長公主府去。」
晏琮臉色一僵,掩在袖袍中的手死死捏緊了。
他暗自吸氣,應聲,「是,兒臣謹遵父皇旨意。」
那一盒東珠價值連城,他都沒捨得給母妃和皇子妃,沒想到竟便宜了晏姝!
「下去吧。」景皇擺手,目光掃過御書房內眾人,似有些疲乏了,又補了一句,「都回去吧,朕累了。」
太后攥緊佛珠串,有些不悅,「皇帝,長公主的事……」
她話還沒有說完,景皇已經冷聲開口,「母后,朕當真累了,姝兒的事延後再說。」
太后臉色沉了沉。
延後再說?什麼延後再說,這一延後,皇帝定是不會再給她機會訓斥晏姝。
眼看景皇已經撐著額角閉上眼,完全沒有再理會她的意思,太后一肚子火氣都憋砸肚子裡,重重的冷哼一聲,拂袖離開!
這皇帝,當真是糊塗!
讓晏姝一個公主摻和朝廷的事,總有他後悔的一日!
鳳貴妃走過去扶起晏琮,目光落在他紅腫的額頭上,心疼不已。
晏琮方才那幾個頭磕的真真的,不帶一點含糊,這會兒額頭都腫了起來。
鳳貴妃心疼不已,低聲道:「先隨母后回翊坤宮。」
皇上罰他閉門思過,卻沒有說即可就要出宮閉門思過,鳳貴妃才敢說這話。
晏琮沒有拒絕,與鳳貴妃一併走向殿外,快要走出御書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晏姝。
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晏姝也抬頭看過來,二人四目相對。
晏琮勾起嘴角,臉上儘是計策得逞的喜悅,還有勝利者的炫耀。
看,晏姝費盡心思搜集證據有什麼用,賑災銀丟失一事不還是被他輕鬆應付了過去?
晏姝啊就是拎不清,父皇便是再寵她,她也只是一個公主,晏姝就是在有能力,她也只是一個公主。
公主是沒有資格繼承皇位的。
而他卻是景皇四位皇子中最有才幹的一個,他相信,只要他不造反,不管犯什麼錯,父皇都會保住他。
晏姝算什麼?
她未免太將自己當回事了。
晏琮志得意滿的移開目光,扶著鳳貴妃大步離開,晏姝看著母子二人的背影,倏地一笑。
周徳全靜悄悄的走過來,聲音壓的極低,「長公主?」
說這話時,他看了眼坐在主位撐著額頭假寐的景皇。
晏姝同樣壓低聲音,「周公公你先出去,本宮陪父皇說會話。」
周徳全忙不迭的點頭,悄悄退出去,在御書房門口守著。
晏姝腳步很輕的走到景皇身側,抬手,手掌輕輕落在景皇的雙肩。
景皇眼皮顫了顫,卻沒有睜開。
晏姝沒有開口,只替景皇按揉著肩膀。
過了好半晌,景皇帶著無奈的聲音響起來,「你啊,怕不是父皇肚子裡的蛔蟲。」
「父皇。」晏姝略帶嬌嗔的說了句,「兒臣才不是。」
景皇笑了笑,睜開眼,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個匣子上,眸光晦暗,「這裡頭什麼東西都沒放,你也敢呈到父皇面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