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抉擇 ！

  一句話說完，黑無常似乎變了，全身黑氣纏繞，像是燃起了看不見的大火，他的表情極度猙獰，猛然從神位上飛起，如黑龍般在空中劃了一道水墨畫般的痕跡，飛到楊小冬的近前。

  此時此景實在詭異，他的下半身還有雙腳都在神位上，而上半身化成黑色長虹懸浮半空，抻到楊小冬的面前。這道長虹的頂端是他極為猙獰的鬼臉，嘴唇殷紅如血，離楊小 冬的臉不到一寸的距離。

  楊小冬和他互相盯著，黑無常的眼睛黑如潭水，古井無波，盯著他的眼睛楊小冬有點迷糊，像是被吸進了黑色的漩渦里。

  這個狀態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炷香是有了，黑無常陡然收回上半身，在空中又劃出一道痕跡，回歸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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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色凝重：「你的情況我已知曉，陰指你可以取走，不過楊小冬，陰指乃是世間萬般苦念凝聚，人間婆娑業力隨身，陰指的本意不在於毀天滅地奪人生機，而在於以苦業化人間。你要取走不是不行，但裡面的苦業因果必須要承擔。」

  楊小冬一字一頓說：「我願承擔。」

  上面很久沒有說話，楊小冬知道黑無常在凝視著他，好半天他說道：「楊小冬獲不可思議神力，擔苦業人間因果，善！」

  楊小冬緩緩抬起頭，不知為何，聽他說完這句話，楊小冬已哭的泣不成聲。

  黑無常用手一指，在廟堂的牆上憑空出現一個大洞，裡面陰森森的特別黑。

  「進去吧，陰指就在裡面。」黑無常說。

  楊小冬從地上站起來，抱著肩膀鼓足勇氣走過去，一步跨進了深深的大洞。

  進去之後是一處石頭台階，下面是面積很大的洞窟空間，楊小冬遠遠看到洞窟里有一個人光著身子，佝僂著腰，身上鎖著重重的鎖鏈。

  在這個人的後背上，背著一個馬蹄鐵形狀的東西，上面立著一根金燦燦的手指頭。

  楊小冬頓時屏住呼吸，是陰指。

  這人身披鎖鏈，全身赤裸，背著這麼一根陰指，一步一艱難地在往前行走，仿佛這人背著不是一根手指頭，而是重若泰山的東西。

  黑無常渺無蹤影，看來要取得陰指，就得和這個人打招呼商量了。

  楊小冬順著台階下來，走向那個人。一到平地上，楊小冬就感覺鞋子特別熱，低頭看嚇了一跳，地面鋪著厚厚的熱砂，從下面冒出熱氣，楊小冬穿著鞋都感覺燙腳，而那人卻赤著腳，每行走一步，都會有血洇出來。

  楊小冬慢慢走過去，距離那人越來越近，楊小冬看的屏住呼吸，原來這是個六十多歲的男人。

  那人應該是聽到了腳步聲，回頭來看，跟楊小冬正好打了個照面。

  只這一看，楊小冬就崩潰了，眼淚「唰」一下流了出來，眼睛模糊得幾乎睜不開。

  站在面前的這個人，居然是楊國梁。

  「爸？」楊小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嗎？」

  男人看了看楊小冬，顫抖著說：「冬子？」

  楊小冬知道這就是他，不是什麼幻象，楊小冬已經到了陰間，見到的就是老爸在陰曹地府的陰魂。

  「爸，」楊小冬過去就要抱他。楊國梁向後退了一步，用手遮住自己光著的身體，他垂下頭：「冬子，你別過來，老爸太醜了。」

  楊小冬看著眼圈紅了：「爸，我怎麼會嫌你丑呢。」

  楊國梁像是想起了什麼：「冬子，你怎麼會到這裡？這裡是陰曹地府，爸是死了之後才來的，難道你……」

  他說著走過來，伸出顫抖的手要撫摸楊小冬，楊小冬閉上眼受了他這一摸。老爸輕輕摸摸他的臉頰：「好溫暖啊，冬子，你不像其他鬼那樣陰冷，你身上好暖。」

  楊小冬睜開眼時已淚眼婆娑：「爸，我沒死，我到這裡是被人送下來的。」

  「走陰了？」楊國梁輕輕說。

  楊小冬沒法跟他細說什麼是肉身赴靈，法陣又是怎麼回事，只能點點頭：「就是這樣。」

  「你走陰就是為了找老爸的嗎？」他輕聲說。

  這話讓楊小冬怎麼說，楊小冬也沒想到會見到自己老爸。

  楊小冬深吸口氣點點頭：「爸，我太想你了，就是來找你的。」

  「傻孩子，」楊國梁說道：「我現在是鬼了，人鬼殊途。你過年過節燒的紙老爸都收到了，這就行了，用不著冒險走陰，對你不好的。你趕緊回去吧。」

  「你這是怎麼回事？」楊小冬看著他，心疼的說。

  「爸是病死的，到了陰間才知道，病都是業。」楊國梁說：「我前世欠了很多的業，累積到了這一輩子，死了業也沒有消完，老爸在這裡消業呢。」

  「消業？」楊小冬喃喃說著。

  楊國梁走在巨燙無比的地面，光著身子背負陰指，不停地在洞窟里轉著圈子，這就是消業？

  楊國梁說：「黑無常告訴我，要背著這個東西，在這裡走上十萬萬圈就可以消業成功，離開陰間地府，下輩子就能轉世投胎，一生平安。」

  楊小 冬怔住了，看著他，沒有說話。

  楊國梁繼續說：「冬子，別擔心老爸，老爸在這裡雖然苦，可是有牽掛的，一想到你，我就要咬著牙把這個業消完。等老爸轉世之後，我們還能在陽間重聚。」

  楊小冬顫著聲音說：「如果你沒有走完這十萬萬圈呢？」

  楊國梁說：「黑無常和我說了，如果這個消業的過程被打斷，以後我再沒有機會消除業障，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最下面，那裡的無間地獄，生生世世受苦受難，再也沒有解脫的機會。」

  楊小冬聽傻了。

  楊小冬回過頭看洞窟的上面，那裡黑森森一片，看不到黑無常的影子。黑無常把他扔在這裡，就是要他自己抉擇。

  楊小冬心裡泛苦，說不出的難受。黑無常告訴他，取陰指要背負很重的因果和業力，他以為全是自己承擔，也做好了大犧牲的準備，可是沒想到，他也太損了吧，居然把陰指和老爸綁在一起。

  楊小冬如果取走陰指，老爸就會墮入無間地獄，生生世世不能超脫。可如果不取陰指，吳大民便會和法陣里的神識之主融合，奪舍將中強，到時候成了氣候，不光將中強和黎菲不能倖免於難，很可能魔鬼重入人間，會引起紅塵的腥風血雨。

  是進還是退，現在就在楊小冬的一念之間。

  取了陰指以後能不能向黑無常給老爸求情呢？這個想也別想，這些大神最大的特點就是尊重因果尊重業力，絕不會破壞規則，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這時，楊國梁看著楊小冬：「冬子，你怎麼了？趕緊回去吧，在陰間呆時間長了不好。」

  「爸……」楊小冬艱難地說了一句話。

  「孩子，你說吧，怎麼了？」楊國梁道：「跟爸有什麼不能說的。」

  楊小冬深深吐了口氣，指著陰指說：「爸，我想借你身上的這個東西一用。」

  楊國梁沒有說話，眼睛裡是問詢之色。

  楊小冬咬著牙說：「我下到陰間其實是為了你背上的這個東西，它叫陰指，能幫我去抵抗邪魔。」

  楊國梁輕輕說：「你如果拿走了這個，老爸就要落入十八層地獄了。」

  楊小冬心內絞痛，艱難地說：「爸，我不要了，我回去了。」

  楊小冬實在說不出口再借陰指，出去後面對吳大民，讓我一個人來吧，就算犧牲了我也盡力了。

  楊小冬往回走，走了沒多遠，老爸在後面說：「冬子，你過來。」

  楊小冬轉過身，老爸招手：「你過來。」

  楊小冬又走回他的身旁，老爸道：「冬子長大了，是個男人了，有責任感能擔當了。」

  楊小冬淚如雨下。老爸輕輕說：「你把這個陰指取走吧，老爸不要了。」

  「爸！」楊小冬再也堅持不住，情緒徹底崩潰了，楊小冬噗通一聲跪在他的面前：「爸！」

  楊國梁笑笑：「只要孩兒好，老爸受點苦無所謂。來，取走吧。」

  沒等楊小冬動手，他艱難的把手伸向後背，摸到了上面的陰指，緩緩取了下來，遞到楊小冬的手裡。

  楊小冬泣不成聲，捧著金燦燦的陰指，眼淚吧嗒吧嗒落在滾燙的地面。

  老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冬子，我還想最後抱抱你。」

  一個陰冷的身軀過來，緩緩抱住楊小冬，楊小冬抬起朦朧的淚眼看著老爸。

  老爸的面容慢慢變老，布滿了皺紋，頭髮變成雪白色。整個身體像是血被抽光了，開始劇烈消瘦。開始還有點人模樣，逐漸風化成乾屍，他用最後的力氣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楊小冬的臉頰。

  楊小冬側過頭，用臉摩挲著他乾乾的手，享受著最後的溫暖，下一秒鐘老爸變成了真正的乾屍，崩碎成粉末落在地上，洞裡不知何時起了一陣陰風，吹散粉末，他徹底消失了，無影無蹤而去。

  楊小冬跪在地上，朝著風吹散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捧著陰指，艱難地順著台階一步步走上來，跨過洞口來到外面。

  黑無常還坐在神位上，居高臨下看楊小冬：「你把陰指插在左手。」

  楊小冬顫抖著手，把陰指放在左手的小手指旁邊，一道金光，他看到左手生出了第六指。

  黑無常道：「我送你出去。」

  楊小冬抹了把眼淚，看著他：「八爺，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楊小冬的問話非常含糊，因為他已經說不出具體的問題，就覺得所有的事情全都朝他壓過來，把他逼入懸崖邊，他就想問個為什麼。

  黑無常沉默一下，說：「你既然有此一問，便是你的緣法，我給你個人名，日後你可以找他詢問一二。」他反手一指，楊小冬一陣顫抖，好像黑無常在他的腦海里放進了什麼東西。

  楊小冬來不及想，眼前陡然一陣模糊，從陰間被黑無常送了回來。

  揚小冬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還在洞窟里，眼前的將中強那隻手竟然還點著他的額頭沒有放下。

  楊小冬輕聲說：「我回來了。」

  將中強的陰魂非常虛弱，看了楊小冬一眼，下一秒鐘消失了。

  楊小冬急忙轉頭去看他的肉身，這一看就吃驚不小。那三個人的陣里，吳大民竟然醒了，他背著手站在那裡，臉上笑呵呵地看著楊小冬。

  而將中強和於小波已經被藤蔓層層裹縛，最嚇人的是這些藤蔓像蛇一樣纏住了將中強，有的竟然從他的鼻子、耳朵還有嘴巴伸了進去。

  將中強的模樣極慘，身體虛弱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

  吳大民笑：「小子，你回來了。」

  「吳大民！」楊小冬咬牙切齒道。

  吳大民嘆口氣：「幹嘛這麼恨我，一切都是緣法。」

  他從陣里走出來，漸漸向楊小冬走來，楊小冬下意識後退，身後有咯咯的女孩笑聲，楊小冬回頭看，黑糊糊的去路里站著一個人影，看身形正是黎菲。

  黎菲現在被神識之主上了身，他和吳大民一前一後。

  吳大民道：「想來你什麼都知道了，我和法陣的神識之主已經融合完畢，下一步就是奪舍將中強。有了肉身之後，我們便可以行走世間，重新為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楊小冬看著他。

  吳大民道：「現在人類文明已經發展到了瓶頸，物質的發達最後只能帶來毀滅，其實應該回歸自身，回歸精神境界。等我奪舍成功，便會到世間宣揚神識修行之術，人人有功練，人人修神識。這種神通不能只局限在修行門派里，而應該在全世界發揚光大。怎麼樣，楊小冬，加入我的計劃里？」

  「你有什麼計劃？」楊小冬問。

  吳大民笑：「自耶穌佛陀之後，世上千年無教主宗師，就從我開始吧。」

  黎菲的神識之主在身後說：「計劃里他忘說了很重要的一環，如果有不符合修行條件的人類，也沒有必要繼續活下去，把身體讓出來給那些只有神識沒有肉身的遊魂野鬼，讓它們重新奪舍修行。」

  吳大民笑：「百鬼夜行，淨化人間，文明將迎來新的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