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活！

  「如果我不加入你們呢？」楊小冬問。

  吳大民看看楊小冬：「識時務者為俊傑，楊小冬，你何苦螳臂擋車來阻擋歷史的車輪呢？」

  楊小冬說：「就算文明要發展，能不能選擇一條更溫和的路，不傷人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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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民笑：「你回去可以看看世界歷史，每一次文明進化的節點就是戰爭，只有競爭，生與死的競爭才能促進人類進步。如果傷人和，如果這個過程中必須有人承擔業力，那我義不容辭。」他笑笑：「我特別欣賞譚嗣同的話，『自古凡革命，無不有流血犧牲者，當從吾輩開始。』這才是真正的大勇氣。」

  洞壁上的藤蔓把將中強纏得更緊，他緩緩垂下頭，藤蔓伸進他的嘴裡。楊小冬能感覺到他支持不住了，肉身馬上就要和魂魄分離出來。

  楊小 冬看著吳大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藏著其他野心，但我 是不會讓你去干擾文明的進程。人類歷史自有它的軌道，用不著你來插一槓子。」

  吳大民嘿嘿笑：「你自己何嘗又不是呢。你不要痴兒不悟。」

  他揮揮手：「殺了吧。」

  身後一陣風，黎菲以極快的速度逼到近前，楊小冬回頭看看她，她手裡拿著軍刀，刀刃正對著自己的心臟。她的速度極快，如光如電，瞬間而至。

  楊小冬摸了摸左手，陰指湛湛生光，在楊小冬的眼裡，一切都變慢了，黎菲的速度如同靜靜的流水，她衝過來時，楊小冬伸出右手蓋住她的頭頂。

  黎菲大驚失色，一刀刺過來，楊小冬另一手在空中順勢一彈，那把刀噹啷落在地上。

  她受不住楊小冬手上的壓力，跪在地上，楊小冬的手還覆在她的額上。

  楊小冬感覺到內在的氣息漲涌，神識澎湃起伏，順著手進入到黎菲的身體裡。

  揚小冬看到在她的身體內部藏著一個說不清形狀的灰色，略成人形，心下通透，知道這是神識之主的原形。

  楊小冬手上一用力：「滾！」

  那灰色人形被激出了黎菲的身體裡，黎菲軟綿綿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吳大民吃驚非小：「陰指？」

  神識之主的灰色人形站起來，如同一陣陰風，瞬間吹過楊小冬，到了吳大民身旁。灰色人影和吳大民重疊在一起開始融合，吳大民的身體好像膨脹了一些，顯得更加臃腫。

  兩人合體而成的怪物看著楊小冬，說話仍然是吳大民的聲音：「好！好！好一個陰指！你現在法力通天，沒什麼能阻擋你。」

  楊小冬皺眉，知道他還有後招。楊小冬緩緩向他走過去。

  「我想給你講個故事，」合體怪物看著楊小冬：「陰指上一個主人名曰輕月，他最後的下場極慘，江湖傳言他最心愛的女人就是死在他的手裡。這就是陰指的業力，凡人承擔不起的，反而是禍害。你一旦出手，業力便成，以後恐怕再無挽回的餘地。」

  楊小冬步伐沉重，一步一步向他走去：「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

  「好吧，參考上一個陰指的輕月下場，我也想考驗考驗你。」說著，合體怪物朝著將中強一招手。

  那些藤蔓似乎非常聽話，蛹動起來竟然像蛇一樣，把將中強送到怪物的面前。將中強緊閉雙眼，臉色煞白，嘴唇沒有血色，像是死了很長時間。

  怪物張開雙臂，緩緩走進將中強的身體，兩者竟然詭異的重合起來。

  楊小冬大吃一驚：「你要奪舍！」

  「不錯。」怪物說。

  楊小冬驚疑：「可是將中強的魂魄還沒有完全離身。」

  「沒辦法，這是你逼的。」怪物說：「我要和將中強 融合在一起，他中有我，我中有他，我們共享一具身體。我知道你們關係很好，看你忍不忍下手，你滅了我，就是滅了他！」

  這時，怪物已經鑽進將中強身體一大半，還有一點就要完全擠進去了。

  它一邊往將中強的身體裡進，一邊笑：「陰指無非法力通天，可有一樣東西你永遠過不了，那就是世間之情。」

  楊小冬停下腳步，說道：「你錯了。」

  那怪物稍一凝滯，緊接著又往將中強的身體裡鑽，它語氣急促：「我們要融合了，殺吧！同歸於盡吧！」

  「將中強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楊小冬說：「你會不會為了某種信仰或是理念，奉獻自己。我當時告訴他，我會的。將中強也回了我一句，他也一樣。」

  怪物停滯了一下，楊小冬接著說：「世間情我是越不過，將中強甘願犧牲就是我對他最大的情義。」

  楊小冬緩緩抬起手，怪物的聲音尖銳至極，像是殺豬一樣叫著，這時候也分不清是不是吳大民了。他喊著：「法陣已經存在上千年，你若要毀去自己也會灰飛煙滅！」

  「我也算是活夠本了。同歸於盡好了。」楊小冬說。

  楊小冬赴死之心已堅，暗暗涌動陰指帶來的神識，神識之境雲海變幻，楊小冬集中精力讓所有的神識之力都往外涌。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發熱，眼前越來越模糊。陰指不斷地在催動神識，更加澎湃，整個人都燃了起來。

  楊小冬看不到自己的形象，但能感覺到似乎身體的每一處都在著火，他想起了很多人，氣息越來越濃重，真要爆炸了！

  怪物聲音愈發尖銳，像是豬一樣尖厲的嚎叫起來。這時，洞窟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傳來腳步聲，有人疑惑：「人都哪去了？」

  楊小冬心念一動，沒有睜眼，而是驅動神識看去，進來的人竟然是羅飛。他和好幾個修行者，走進深洞，驚疑地看著。

  羅飛走過來，看到楊小冬的情形竟然害怕起來：「怎麼回事，其他人呢？」

  楊小冬回頭看他，他被我嚇得倒退一步。

  楊小冬看看合體的怪物和將中強的肉身，輕輕說了一聲：「再見！」

  陰指的神力猛地催動神識，神識潮起雲涌，埋葬了大地…下一秒鐘，楊小冬感覺自己爆了。

  整個人的意識里一片白色，如同宇宙中星球爆炸後湮滅的那一瞬間，衝擊波從楊小冬的意識中衝出來，層層漣漪擴展出去。

  就在意識消失前的前一刻，楊小冬感慨大道荒妙，難道 自己重生就是為了這一刻…

  一瞬間過去之後，楊小冬沒有了意識。整個人漂浮在深深的白色里，所思所見都是白色，一秒鐘等於永恆，楊小冬似乎來到了時間的盡頭。

  在這裡完全沒有時間概念，這就是死亡嗎？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楊小冬似乎有了幾分感覺，緩緩睜開眼，這裡是空蕩蕩的屋子，只有一張床。

  楊小冬躺在床上，周圍是白色的房間，面積並不大，最怪異的是這裡沒有窗戶。

  楊小冬花了很長時間才回憶起以往發生的點點滴滴，他坐在床上，揉著腦袋，看著眼前的場景直發愣，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會來到這裡。

  這裡究竟是現實，還是某種幻境。

  楊小冬看向自己的左手，並沒有陰指。

  他顫抖著手。

  這時，外面大門響了，房門打開，有兩個人說說笑笑走進來。

  一個是中年人，一個是上了歲數的老頭，他們本來說笑著，突然看到屋裡的楊小冬，全都驚訝的說不出話。

  老頭看到楊小冬，嘴張得老大：「你，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那中年人反應很快，趕緊道：「老劉，這是我一個遠房侄子到京城投奔我，農村孩子，沒地方住，我讓他在這裡暫住幾天。」

  那個叫老侯的老頭皺眉：「明天人家新戶主就要搬進來了，你還是趕緊給他找別的地方，今晚不能在這裡過夜。」

  「知道知道，我安排。」中年人道。

  老侯搖搖頭走了。中年人把門鎖上，走過來坐在床邊，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起楊小冬，試探問道：「沈老太的徒弟？」

  「是我，你是？」楊小冬疑惑道。

  中年人呵呵笑了兩聲，「我是無名小輩，你師父把你的照片給了我，讓我在京城等你，沒想到你突然冒出來了，剛剛我差點沒認出來你。」

  楊小冬看著他，心頭一熱。

  ……

  跟外婆通過電話後，楊小冬有些發傻，原來自己充當了解局人。

  而在陰間看到老爸，外婆說，那是前世，不過也是今世。

  楊小冬有所悟，時間在陽間可以倒流，而陰間卻是無法同步。

  「對了，我應該叫你什麼？」中年男人道。

  楊小冬揉了揉額頭，道；「叫我冬子吧。」

  「好，你叫我劉叔就行。」中年男人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楊小冬再一次追問。

  劉叔道：「進法陣的人全死了，只有一個倖存者，變成了……變成了怪物。」

  「什麼怪物？」楊小冬驚異地問。

  劉叔搖搖頭：「我不是圈子裡的人，能探聽外圍的消息已經不容易了，我只知道這個倖存者反覆提及你的名字，說你害死了所有人。」

  「將中強呢？」楊小冬輕聲問。

  「將中強 ……」老劉喃喃：「不知道。目前為止知道的倖存者除了那個變成怪物的人外，還有兩個人。」

  「誰？」楊小冬顫著聲音問。

  「一個是於小波，曾經有人在川地見過他，現在也是下落不明。還有就是黎家的那個黎菲，她還繼續當她的大小姐，據說誰怎麼問她，關於法陣她是一個字都不說。其他人嘛，再沒聽說還有活著的了。」

  楊小冬心裡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掙扎著要下床，老劉趕緊攙扶他。楊小冬掀開被子，雙腳一沾到地面，頓時慘叫，左腳腳踝部位鑽心一樣疼痛，差點摔跤，幸虧老劉一把扶住。

  老劉蹲在地上抬起楊小冬的左腳看，眉頭緊鎖：「怎麼搞的？」

  「怎麼了？」楊小冬輕聲問。

  老劉捏了捏他的腳踝，楊小冬疼得大叫，他凝重的說：「腳筋好像出了問題，我好好給你調養，不過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什麼？」楊小冬問。

  老劉抬起頭看看揚小冬，遲疑一下說：「你很可能以後變成一個瘸子。」

  楊小冬愣了，好長時間沒說話。

  老劉道：「這所房子明天交付，不能再這裡住了，我帶你重新換個住處，走，跟我走。」

  他扶著楊小冬，楊小冬一隻腳點著地，慢慢向外面走去。心情極度晦暗，前世的老爸下了十八層地獄 ，自己腳也瘸了。

  楊小冬全身虛弱，走一步都要緩很長時間，身體似乎不是自己的。倆人好不容易從公寓出來，外面停著一輛破捷達。

  上了車，楊小冬是萬念俱灰，由著他開車在路上轉悠。京城的路太堵了，在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來到目的地。

  老劉扶著楊小冬進了一棟墩子樓，好不容易爬到三樓，他把門打開。別看外面灰撲撲的，裡面的房子倒是收拾得窗明几淨。

  楊小冬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眼睛直勾勾看著牆面。

  「我有點發燒，能不能給我條毯子。」楊小冬哆嗦著說。

  老劉坐在對面，手掐著楊小冬的脈搏，皺眉說：「你的情況特殊，並不是感冒發燒，而是神識脫離肉體時間太長了，就像植物人剛剛甦醒，需要一段時間的恢復。」

  神識？

  楊小冬先是一愣，隨即想起陰指的事。自己本來沒有神識，自從把陰指插進自己手上，便有了神識。

  老劉要扶楊小冬進裡面的房間休息，楊小冬是一步都走不動，讓他拿了毯子，躺在沙發上。

  楊小冬蜷縮成一團，身上寒意濃重，冷得打哆嗦。老 劉真會伺候人，對了熱水扶著他喝，喝了水感覺好一些，便躺下睡了。

  這一睡難受至極，身上冷而嘴裡燥，做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夢，楊小冬都能感覺到自己在夢中痛苦呻吟。

  再睜眼時外面天色已黑，楊小冬坐起來發呆。

  其實，外婆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揭下假麵皮，恢復世界首富的身份，不過，命運還是會按前世的軌跡發展，父母病死，自己最終還是會死於車禍。

  二是，繼續下去。

  楊小冬越想越是心累，還不如死在法陣里，一了百了。

  可偏偏他活了下來。

  老劉說，現在全天下的修行者都在找他。

  許久，楊小冬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那就繼續走下去吧。另外，一定再去一趟陰間，想辦法把老爸從十八層地獄救出來，不能讓老爸在那受永恆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