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邪惡的容器

  他沉著臉色轉身就走，只是在離開之前，還是忍不住朝著扶餘族的領地看去。

  族人還沒有完全散開。

  他們有些人或是在議論，或是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似乎不是在為他的到來而擔心，而是在憂心他這回去的一路上會不會遭遇風雪。

  只是這麼一想，他又自嘲地笑了。

  自己犯下了滔天的罪，他們又怎麼可能會擔心自己？

  然而扶餘族人的確是在擔心他，其中有幾個看著巴圖長大的嬸娘低聲開口：

  「之前的巴圖還是個好孩子，他還會幫我挑水。」

  「他帶過我家的孩子上山打獵，如果不是後來的事情……唉。」

  「要我說都是那個什麼桑莫搗的鬼，他不在一旁蠱惑著巴圖，巴圖也干不出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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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些嬸娘的議論聲也落到了余狸和相昀耳中。

  余狸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後，躊躇一會兒才開口：「巴圖的事情，你是怎麼看待的？」

  「就像那天你對碧翠斯說的話。」

  對於巴圖，相昀卻不覺得有什麼可惜。

  他翻動著被他放在草木灰下的地瓜，因為出去了好一陣時間，那地瓜的表皮都已經被烤焦了。

  「雖然桑莫在一旁蠱惑挑動的確十分可惡，但是最後做出選擇的是他自己。」

  能夠為了虛浮的權力將親人害死的人，不值得他同情。

  「那你今天還提醒他小心桑莫、讓他別再為桑莫做事？」

  余狸好奇地看向他，「你不是出於過往的同族情誼才會如此嗎？」

  「他為桑莫利用、對付扶餘族，於我們並沒有什麼好處。我也只是想儘快打發走這個人罷了。」

  將手中的地瓜剝去表皮之後遞給余狸，相昀的神情十分自然，「而且就算我想幫他也沒用，他身上受到的反噬已經十分嚴重了，你應該也已經察覺到了。」

  「沒錯，他身上纏繞著一種黑霧。」

  那黑霧濃烈的程度簡直跟桑莫不相上下，余狸不由得皺起了小臉，「我覺得有些奇怪，他修煉巫術應該也沒多少時間，為什麼跟桑莫的差不多……」

  這句話讓相昀有些警醒。

  他看向余狸，「你說什麼？」

  「我能夠看到他們身上纏繞的黑色霧氣。」

  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余狸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

  「之前桑莫的手上只是纏繞著一絲絲的黑霧，他手上的傷口一直不能癒合，應該就是收到了反噬。」

  「你繼續說。」

  相昀的臉色沉沉。

  「後來我親眼見著桑莫身上的黑色霧氣越來越多，這是不是說明他受到的反噬已經越來越嚴重了？」

  一切也只是余狸的猜測。

  她見相昀沒有反駁自己的意思，繼續往下面說著，「剛才我見到巴圖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的黑色霧氣跟相昀的差不多。可是他不是才學習巫術沒多久嗎？」

  如果桑莫掌握的學習巫術的方法真的能夠一日千里，為什麼他不用在自己身上？

  而是教給一個野心勃勃、十分不安分的外族人？

  這根本說不通。

  余狸的疑惑也是相昀此時所想的。

  相昀想著巴圖和桑莫之間的關係，以及桑莫施加在巴圖身上的巫術。

  這二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余狸見他想得出神，也不敢出聲打擾他，只是小口小口地吃著他為自己烤好的地瓜。

  良久之後，就在相昀想得頭疼也想不出其中到底有什麼聯繫的時候，卻聽見余狸自言自語：「總感覺桑莫是在利用巴圖，將他當作載體之類的……」

  這話讓相昀醍醐灌頂。

  「桑莫可能不是將巴圖當作載體，而是容器。」

  既然桑莫如今也面臨著巫術反噬，他勢必會為自己找尋出路。

  而不是坐以待斃。

  「如果他將巴圖變成自己的容器，將自己承受不了的邪惡巫力轉移到巴圖身上，能夠延緩他身上的症狀。」

  相昀結合著之前從古籍上看到的內容分析著，他的神情很是凝重。

  「這樣說的話，倒是能夠解釋為什麼巴圖身上纏繞著的黑霧跟桑莫的差不多了。」

  這樣倒是能說得通，余狸看向他，「可是現在巴圖……已經被反噬了，你說桑莫會不會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些暫時不是我們應該操心的事情。」

  冬未族畢竟離扶餘族的領地有一段距離，而且現在又是冬季，消息最不流通的季節。

  即便相昀想做出什麼補救的方法，也要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

  「今天已經提醒過巴圖了，他應該還不至於傻到白白給桑莫送命。」

  收斂住自己的心神，相昀示意余狸不要想那麼多，「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大事，我們會得到消息的。」

  此時的冬未族中亦是一片暖意融融。

  卡崔娜依偎在桑莫懷中，而下面則是一個紅色絡腮鬍子的蠻人，他一隻手摟著碧翠斯，另一隻手則是大口地吃著肉。

  這個蠻人名叫塞斯，正是兇殘一派的蠻人，同時也是碧翠斯的老相好。

  即便是在之前的蠻人的部落之中，塞斯也是極為兇殘的。

  如果不是被桑莫神乎奇蹟的巫力所折服，他早已經對冬未族大開殺戒了。

  桑莫的眼神在塞斯強壯的體格上轉了一圈，「蠻人都是如塞斯你一樣的強壯嗎？」

  「大體差不多，不過在體力上能勝過我的可不多，即便是在我們蠻人的世界中，我也是一等一的大英雄！」

  塞斯一張口就露出了一口帶著肉沫的黃牙，宛如山上的野獸一樣可怖。

  從前的碧翠斯最愛的就是塞斯的野性。

  可是不知為何，在看到塞斯如今的模樣的時候，她心中卻是湧起了陣陣反胃的感覺。

  不過她到底不過是依附於強權和男人生存的女人，面上還是要笑著奉承：「桑莫族長會問出這樣的話，可見對我們蠻人一族還不了解。」

  比起野蠻粗魯的塞斯，她更想成為桑莫的情人。

  自己跟桑莫身邊的那個卡崔娜比起來也是絲毫不差。

  而且她在卡崔娜身上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

  這讓她更生出了占有桑莫的欲望。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宏圖偉業

  察覺到新來的女性蠻人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桑莫心中生出了一絲絲不喜。

  不過他現在正是拉隆塞斯的時候，便也就當作什麼都沒看到，「如今正是冬日，怎麼只見到塞斯你一個人？你的族人呢？」

  自己想要跟相昀對抗，只有塞斯一個蠻人可是不行。

  扶餘族可是有著二十個男性蠻人。

  「自從之前我們原來棲息的地方遭到破壞之後，大家就四處散開了。」

  臉上露出了一抹惋惜的神色，塞斯也很是想念自己的族人們，「我也有些時間沒看到他們了，他們肯定是在哪個地方蟄伏著呢。」

  「說起來我是有意想與你們一起生活，來共度難關。」

  微微一笑，桑莫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他定定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不瞞你說，我知道你們滿人內部是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像你們這樣的驍勇善戰的蠻人。」

  剩下那一派他沒有直說。

  也是在試探著塞斯對那一派不喜歡殺戮的蠻人的態度。

  塞斯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諷刺的笑容，他的神情之中滿是輕視：「他們空長了一副蠻人的體格，簡直是給我們蠻人丟臉！」

  見他對那一派的蠻人沒有什麼感情，桑莫也才笑著贊同他的話：「其實我也是這樣麼想的，畢竟你們蠻人天生就有著身體上的優勢。只可惜，現在他們還為人利用。」

  「誰？誰會想著跟他們這群軟腳蝦一起合作？」

  眼睛一轉就瞪起來了，塞斯對於居然有人願意去和那群膽小怕事的人合作十分的不滿，「老弟，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效仿他們。」

  桑莫不緊不慢地道，「我知道你們現在缺少過冬的食物，我想著我們兩族能夠一起合作，讓蠻人的威名響徹整個大陸。」

  這個說法對於塞斯來說很有吸引力。

  畢竟他從沒有想過這麼大的宏圖偉業。

  而如今有人在告訴他，他可以率領著蠻人一起弘揚他們的威名。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殺戮和建功立業，永遠是體內最原始的追求。

  他因為桑莫的話而長久沉默下來，就連旁邊的碧翠斯都不敢在這個時候驚擾。

  見桑莫三言兩語就勸動了她，碧翠斯對於這個看起來十分英俊的男人更加生出了一絲絲好奇。

  桑莫跟相昀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一個冷淡，一個熱情；一個正派，一個邪氣。

  而桑莫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沒有再催促著塞斯，他知道，塞斯一定會答應的。

  此時外面卻是傳來了通傳的聲音。

  不等那個人進來匯報消息，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道明顯跟人不太像的身影走了進來。

  「巴圖回來了。」

  見著巴圖的臉色不太好，桑莫大約也猜到了是巴圖這次出師不利、被相昀打敗了。

  他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滋味。

  在他的預估之下，巴圖應該是有機會能打贏相昀的。

  畢竟巴圖是自己巫力的容器，從自己這裡調用的巫力只多不少。

  但是現在巴圖卻再一次地失敗了。

  這說明什麼？

  難道是相在這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五路突飛猛進？

  可是除非修習禁忌的巫術，不然不會有這樣快的速度。

  而巴圖也在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桑莫，只是他如今神情木納，在想什麼根本不容易被看出來，桑莫也就沒有把他的神情變化看在眼中。

  「原本以為這次能夠將相昀一下打死，沒想到他的巫力竟是也半點都不輸給我。」

  如今自己已經被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巴圖還沒有看破紅塵。

  他只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在冬未族裡待著，尋求破解身上巫術的辦法。

  見巴圖沒有對自己如今狀態起疑心，桑莫也就淡淡一笑。

  只要這段時間過去了，巴圖就算是起疑心也沒有用了。

  畢竟到時候，他也會變成那一池水裡的養料……

  就在桑莫邀請巴圖在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來的時候。

  一直陷入沉思的塞斯卻是醒了過來，他看向坐在自己上首位置的桑莫，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如何？塞斯你可是已經想好了？」

  桑莫知道塞斯必然不會拒絕自己的邀請。

  所以他的態度也十分篤定。

  「等到來年開春的時候，我會盡力將曾經我們一族的族人找回來。」

  不需要付出什麼就能換來衣食不愁的生活，這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堂。

  塞斯想到未來自己的族人齊聚在冬未族時的情形，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等到他和碧翠斯下去之後，一直沒有說話的卡崔娜卻是有些擔心，她撐起身子看向身邊的男人，「族長，我總覺得這樣的風險太大了。」

  見桑莫沒有阻止自己說下去，卡崔娜才繼續往下說著：「扶餘族那邊可是十分好相處的蠻人，可是我們這邊是十分兇殘的蠻人，我聽說蠻人餓極了可是會吃人的……」

  對於冬未族的明天將會何去何從，桑墨其實半點都不擔心。

  只是他依舊裝模似樣地安撫著卡崔娜，「不要緊，只要有我在，沒有什麼事解決不了的事情，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這話讓卡崔娜的擔心暫時打消了。

  她是如何卑微而又全身心地愛著眼前的男人。

  此時的扶餘族中卻是紛紛討論著巴圖如今的現狀。

  族裡有不少人是看著或者跟巴圖一起長大的人。

  對於巴圖如今的現狀，大家也很是憂心。

  「族長，我看巴圖那樣子十分奇怪，連血肉都不再是人了，他以後會不會變成什麼怪物？」

  一個族人趁著族人們聚集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悄聲問著相昀。

  然而這是大家都極其關心的問題。

  他一問，其他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過來了。

  余狸也跟著看向了相昀。

  「我知道你們還是在想著巴圖的安危。」

  但是巴圖身上的巫術跟之前木貘身上的又不太一樣。

  不由得嘆了口氣，相昀低聲道：「巴圖以後會怎麼樣，還要看他自己，他身上的巫術不是那麼容易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