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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遇刺客,怡寧回宮

2024-07-24 03:41:08 作者: 墨雪千城

  夜風吹打著窗戶搖晃,開開合合,發出一陣陣吱吱呀呀的聲音,一雙白皙的手拂開藍色窗幔將窗合上,那雙手修長,乾淨,蒙著一層月光,更顯白膩無雙。

  只一雙手就不由的讓人心生期盼,到底是怎樣一張臉能配得上這樣一雙手。

  他的容貌極美,面賽桃花,一雙清魅到骨子裡的眼睛讓他更顯得雌雄難辨,又看了看外面,他才轉身離開窗戶。

  「鳳羽,你變了,自從你遇見葉畫和景家的那個景蘇蟬你就變了。」說話的是一位面目陰鬱卻不失英俊的男人,他端坐在案幾前,手裡還拿著一本兵書,正是趙昀。

  「難道公子以為這個世上會有一成不變的人?」鳳羽的眼神有些冷,反問道,「公子你不是也一直在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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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羽,誰准你和公子這麼說話了,你越大倒越沒規矩了。」站在趙昀身後生的武大三粗的鳳起冷喝一聲。

  「好了,鳳起,你不要責怪小羽,他只是遇到喜歡的女子了。」說著,趙昀衝著鳳起擺擺手道,「你先退下,我有話要和鳳羽談。」

  「是。」

  門開合,屋內獨留兩人。

  趙昀目光灼灼的盯著鳳羽,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笑意不達眼底,他現在對鳳羽是越來越不滿了。

  從前鳳羽雖然脾性古怪常有不聽話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置疑過他的權威,可如今他越來越過分,為了一個女人,他竟拋舍了他這個主人。

  他道:「我答應你沒殺景子歸,你也該履行對我的承諾了。」

  「我答應公子的事當然會做到。」

  鳳羽目光凝遠,又向窗外望了望,葉畫她們已經走遠,而絨絨姑娘還在隋陽城,離他很近很近,此刻,他恨不能和葉畫裴鳳祈一起走了,那樣他就可以見到絨絨了,只是他……

  他答應了趙昀去裴世楓那裡拿火蓮,而裴世楓唯一的條件就是讓他成為他的男寵。

  這讓他實在難以啟齒,也覺得很髒,待自己走到那一步時,他再也無顏面對絨絨,既如此,還不如不見。

  他從帝都回來向趙昀復命,就是想與他做個了斷,這麼多年,他也為他做了不少事,幾乎沒有一件事是出自自己的本心,他再也不想留在他身邊再為他做任何事。

  可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是他想了斷就能了斷的。

  他沒有想到一回到碧落坊,他就見到一個人,他也慶幸自己回來的及時,否則景子歸在裴鳳吟來之前就已經死了,他怎麼能忍心讓絨絨姑娘傷心。

  其實趙昀與景子歸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他向來是個有仇必報之人,而景子歸幾乎就是自己送上門來找死的,公子當然不會放過他,更重要的是還可以利用景子歸誘使鬼王裴鳳吟來碧落坊。

  鬼王裴鳳吟果然來了,公子本可以一舉擊殺了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再也不會想到碧落坊的老大發了話,讓裴鳳吟帶走了景子歸。

  有關碧落坊的幕後老大,身份一直是個謎,只知道人稱十一先生。

  公子只是青龍堂堂主的遠房表弟,後來投奔他來成為他的屬下,依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知道十一先生是誰,他更不知道這個鬼王裴鳳吟有什麼能耐可以讓十一先生親自出面。

  這一切不僅對於他,對公子也是一個謎,不過他根本不關心這些,只要絨絨姑娘不再傷心,只要小畫他們能安全離開就好了。

  他微微恭了一下身子,就要告辭離開,趙昀放下手中的書,叫了一聲:「慢著!」

  「公子,你還有何事吩咐?」他的聲音恭敬而疏離。

  「拿到火蓮之後儘快回來,你已經很久沒去席廬了。」

  鳳羽冷笑一聲:「公子還想讓我製造什麼機關?」

  「我聽鳳起說鳳凰眼還有破綻之處,你可能……」

  鳳羽打斷道:「拿到火蓮是我能為公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趙昀默默的看著他絕然離去的背影,喃聲道:「鳳羽,你什麼時候才肯聽話?難道非要逼我讓你聽話。」

  他的聲音很低很冷,說完,搖一搖頭,復又拿起書,垂眸看去。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落下重重陰翳。

  葉畫,是你害得我走火入魔,武功盡失,這筆債,我一定要向你討回來。

  「公子,該喝藥了!」一個柔媚的聲音傳來。

  門再一次被打開,屋外有月色輕瀉下來,照在那女子的臉上,雪白的肌膚大大的眼睛,只是眼睛裡早已失去少女的靈動,顯得陰暗而刻板,不過倒不失美麗端莊。

  她一身淡青衣衫,腹部高高隆起,這讓她的身材顯得很豐潤,行動間也略有笨拙。

  趙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睛裡帶著冰冷和不耐煩,冷聲道:「鳳羽才剛走,你怎麼倒來了?難道你現在倒不怕被他看見了?」

  那女子眼中滲起一層寒意,臉上卻帶著最溫順的笑:「公子說的很是,妾身下次會注意的。」

  說話間,她走到他面前,將藥遞於他面前,他淡漠道:「放下吧,你可以出去了。」

  「是。」

  那女子乖乖將藥放到桌上,轉身離開,拳頭握的緊緊的,眼裡已是恨意滔天。

  「真是不要臉,每天都想著法兒勾引趙昀哥哥!」屋外傳來赤木雲珠鄙夷的嘲諷聲,「像你這樣的女人,真是賤透了,肚子懷的還不知是誰的孽種,偏賴上我家趙昀哥哥。」

  「我至少還能懷上公子的孩子,你呢?」那女子俯視著赤木雲珠,冷笑一聲,「恐怕一輩子都不能懷上孩子吧!」

  「你?」

  「哼!」

  屋內的趙昀煩燥的皺了皺眉頭,不管是赤木雲珠還是那個女人,他半點興趣也沒有,女人於他而言不過如衣服一般,解決需求而已,只是葉畫那個女人略有不同。

  因為她生的實在太美太美,能擁有這樣傾國之貌的女人,沒有幾個男人看到會不動心,他也不例外。

  想想,心頭忽然生起一股惱恨。

  若不是因為他的那點喜歡,他也不會中了她的暗算,破了自己的純陽之功。

  他想不明白,依碧落坊行事的風格,怎麼可能在葉畫和裴鳳祈他們大鬧了琳琅閣之後,輕易的放他們離開,葉畫與裴鳳祈,又或者景家與十一先生有什麼關係?還是暗中有人在幫助他們。

  這個暗中幫助的人會不會是慕容青離?

  慕容青離與葉畫之間到底有何干係,元宵夜赤木雲珠可是親眼看見慕容青離幾乎以命護著葉畫的。

  慕容青離,有生以來他最大的敵手,若不是他在太后身上中下同命盅,他早已死於慕容青離的刀下。

  他中下同命盅是一柄雙刃劍。

  若太后有個好歹,他自己也活不成。

  他用來牽制慕容青離的籌碼,或許有一天,倒過頭來,會被慕容青離所牽制,因為這是一個冷酷殘暴的帝王,他不敢保證有一天,慕容青離為除掉他,會不會殺了太后。

  他必須儘快拿到父皇的遺詔,將慕容青離弒父謀反的罪名詔告天下,到時他才能順利登基為南燕皇帝,因為遺詔上寫的是傳位於三皇子,他才是真正的三皇子。

  夜色益發深了,他的心也益發的暗。

  葉畫想不到,此次救走景子歸的竟然是鬼王裴鳳吟,而且還救的如此順利,她更沒有想到,這一次碧落坊竟然沒有再為難他們,一行人很順利的就登舟離島了。

  在離開之時,她看到有一個坐在輪椅上,戴著面具的男人盯著她,那個人不是趙昀,因為趙昀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認得。

  那眼神很陰幽很複雜,似乎有什麼情緒在糾結矛盾著,她並不認得那個男人,他為何要拿那樣看眼光看她,看的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離開碧落坊之後,她也沒多餘的心思再想那個男人的眼光,等他們一行人到達隋陽暫時落腳的天字客棧時,飛鳳已經被慕容青離帶走了,而飛鳳帶來的那些士兵並沒有撤走,反而增加了兵力將天字客棧包圍起來,連一隻蒼蠅也不給放進來。

  葉畫的心不是沒有感動,慕容青離為了她竟然派兵保護景蘇蟬和怡寧,只到他們回去,那些兵才悄然撤退。

  「囡囡……」

  「畫嫂子……」

  葉畫剛一上二樓,二人激動的一下就撲到她面前。

  「有沒有找到八哥?」

  「子歸哥哥他人呢?」

  葉畫正想解釋,夙娘就激動的跑了進來。

  「姑娘,八爺,八爺他回來了!」

  「八哥這麼快就回來?他有沒有事?」葉畫眼睛裡閃過激動的光芒。

  「看樣子還好。」夙娘回答道。

  「好就好,好就好。」此刻她的一顆心才算完全落了地,她知道八哥被裴鳳吟救走了,卻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回來了,她念念有詞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天啦,八哥回來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景蘇蟬高興的拍掌,眼睛裡冒出欣喜的淚花,又對著怡寧道,「怡寧,你聽到沒?我們趕緊去見八哥。」

  「聽到了,我聽到了,子歸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子歸哥哥……」怡寧高興的恨不能立刻飛到景子歸身邊,正要和景蘇蟬,葉畫一起奔向門外,忽然,她的腳步一滯。

  不,她已經不是當初的怡寧了。

  她髒了。

  她再也配不上子歸哥哥了。

  「怡寧,你怎麼啦,快走呀!」景蘇蟬激動的拉著她的手。

  「不,蘇蟬姐,我……」

  「怡寧,不要害怕,八哥此刻最想見的人就是你了。」葉畫見怡寧有遲疑之色,趕緊勸道。

  「嗯……」

  怡寧點點頭,她太渴望見到他了。

  三人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急步走了過來,只是他的步子有些不穩。

  「怡寧……」

  「子歸哥哥……」

  怡寧淚眼朦朧的看著他,看著這張讓她日思夜想的臉龐,他還是那樣俊朗,只是臉上染上說不出的憔悴,她愣愣的站那裡,想飛奔到他的懷裡,腳步卻像生了釘子似的一步也挪不動。

  他走了過來,看了看葉畫和景蘇蟬,葉畫和景蘇蟬也看著他。

  才一個月的時間沒見,他仿佛已經老了十幾歲,眼角竟添了細紋,只是這一雙眼睛還是那樣的明亮,閃著歡喜的明亮。

  「絨絨,囡囡……」他的聲音沙啞,染了滄桑氣息。

  「八哥……」

  葉畫和景蘇蟬激動不已,只是此刻,她們要將時間留給他和怡寧。

  「怡寧……」他一下子跑到她面前,緊緊的將她擁在懷裡,「我的怡寧,我終於見到你了。」

  他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得到圓滿,他已經一刻也等不及的想見她了,所以他只讓阿漫簡單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一次,一次,他們擦身而過。

  從此後,他再也不要和她分開,等回家,他立刻就要娶她,他要將她栓在褲腰帶上,將她捧在手掌心裡,再不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子歸哥哥……」怡寧淚如雨下,他的胸膛還是這樣溫暖寬厚,還是這樣讓她感覺到安全舒服,可是怎麼辦呢?她不能再嫁給他了。

  「怡寧,對不起,對不起,我早該認出你……」

  他放開了她,手輕輕捧住她的臉,心疼的替她拭去怎麼流也流不盡的眼淚。

  「子歸哥哥,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我……我……我……」

  她原該最高興的,可是心裡卻壓得千斤重石,她的唇開始顫抖,顫抖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看到他臉上脖子有幾道深深傷痕,她心痛的伸出小手想要去摸一摸,手一觸及他的肌膚,她如被火灼了一般又收了回來。

  「子歸哥哥,你受傷了,你痛不痛?」

  「沒事,我沒事,只要見到你,我什麼傷都沒有了。」

  「子歸哥哥,我……我害怕……」她的全身都在顫抖,雙眼淚光閃動,帶著不能隱藏的絕望和淒楚,「我好害怕,好害怕……」

  「不,怡寧,別害怕,我再了不會讓人傷害你了,我要娶你,回去就娶你。」

  「不——」她驚叫一聲,若從前他聽到這句話定要歡喜瘋了,可是現在她好難過,她的身體早已破敗,心也早已被人一刀一刀的割開。

  她連成為子歸哥哥的妾都不配,更何況是正妻,景家一夫一妻,她不能讓子歸哥哥成為旁人嘲笑的對象。

  他再一次溫柔的替她拭去眼淚,生怕嚇著了她似的,聲音很輕很輕。

  「怡寧,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我答應過你要好好保護你,要讓你永遠都做一個快樂的公主,可是我失言了,我竟然讓你一次又一次從我身邊離開,我沒有盡到保護你的責任,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無法原諒我自己,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你要是生氣,就儘管來打我。」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好痛……」她驚呼一聲。

  他撩開她的衣袖,一道,兩道,三道……

  她的手腕上全是鞭痕。

  「怡寧,是誰,究竟是誰這樣傷害你的?」他心痛到無法呼吸,只恨不能扇自己幾個耳光,餛飩攤那一回也就罷了,他竟然被蘭妃騙了,那時被塞在床底下的怡寧是有多麼的害怕呀,是有多麼的盼著他能救她,可是他卻走了。

  「快讓我看看,還有什麼地方有傷?」

  怡寧面色巨變,趕緊緊緊的拉好衣襟,搖頭哭道:「不,求求你,子歸哥哥,別看,不要看。」

  「好,怡寧,我不看,不看。」

  她抬起眼睛,面容慘澹,剛剛被拭乾淨的眼淚又滴落下來:「子歸哥哥,我已經髒了,髒了……」她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哭道,「在琳琅閣我被人侮辱了,子歸哥哥,我再也配不上你了。」

  景子歸身軀一震,臉上剎那間血色全無,仿佛有一把刀子深深的剜進了他的心,痛到麻木,幾乎要停止了跳動,此刻,他已經沒有辦法思考,只怔怔的看著她。

  「子歸哥哥,你很在乎是不是?你嫌我髒了?」她握住他手臂的手頹然的放了下來,人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嘴角一勾,忽然笑了,那笑卻是淒涼無比,「子歸哥哥,我知道了,我不會再纏著你,不會纏著你了……」

  「不,怡寧……」他趕緊走到她面前,慌忙的握住了她的手,聲音凝咽道,「我要你纏著我,要你一生一世都纏著我。」

  「可是……」

  「沒有可是。」

  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像害怕她再消失似的,抱的越來越緊,她有些害怕,害怕到顫抖,可是她還是這樣貪戀他的溫暖,她伸手顫抖的手緩緩的往他後背抱去,鼓氣勇氣,一點點,一點點,用力收緊。

  「怡寧,回去,回去我馬上就娶你為妻。」

  「子歸哥哥……」她像只小貓一般躲在他的懷裡,這是這麼多天以來,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安心,可同時也是最痛心的。

  「啪嗒」一聲,眼淚掉落在他的胸膛,暈染成一個濕濕的小圓圈,小圓圈越來越多,化作無數相思意。

  子歸哥哥,就讓怡寧再自私的貪戀你的溫暖。

  沒有你,怡寧活不下去。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一刻也不曾分離,好像所有的苦難都結束了,只是在他和她的心裡終究存了一份難以言說的傷痕。

  因為景子歸身上有傷,所以大家又在隋陽城滯留了三天。

  回帝都的這一天,天氣出奇的悶熱,仿佛馬上就要就一場暴風雨來臨,只是馬車走了一天一夜也未見風雨,天氣倒更加悶熱了。

  葉畫,景蘇蟬,怡寧,三人坐在一輛馬車上,夙娘和幾個大男人則騎著高頭大馬在四周圍繞。

  因為飛鳳被慕容青離帶走,景子煦原來就沉悶的性子顯得更加沉悶了。

  從前,他一直覺得飛鳳好生聒噪,如今耳邊沒了這聒噪聲,他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他與裴鳳祈騎馬走在前面,景子言與景子歸走中間,後面則是夙娘和阿南。

  大家都保持一種警惕的姿態。

  他們這次到南燕來勞師動眾,必定要請奏皇上,蘭妃雖然被幽禁可是也難保不會出差池,當然小心為妙。

  走了兩天,一點動靜也沒有,眼看就要完全離開了南燕的地界,到達里南。

  馬車篤篤,是單調而機械的聲音,因為天色已晚,又兼趕路疲勞,葉畫,景蘇蟬和怡寧三人被巔的昏昏欲睡。

  「太子,我看囡囡,絨絨,怡寧她們三個都累了,不如今晚就在里南找間客棧休息。」景子煦提議道。

  裴鳳祈點點頭道:「好。」

  景子言肚子餓的嘰里咕嚕的,叫道:「這下可好了,今晚定要吃一頓好吃的,南燕的東西我實在吃不慣。」

  說著,他還想問景子歸一句,忽然又感覺這兩日氣氛不太對。

  四哥不說話,八弟也不太說話,這兩人一路都有些悶悶的。

  想想,他也沒再多說。

  轉頭,看向幾乎近在咫尺的青山絕壁,晚間,竟有白白的霧氣環繞,隱隱透著一種詭異的氣息。

  沒由來的,他心裡一緊,竟然感覺到一股殺氣。

  「祈哥,不對勁啊!」他脫口說了一聲。

  「快,快離開這裡!」裴鳳祈面色冷凝,輕喝一聲,「將馬車裡的燭火熄滅。」

  「怎麼了?」馬車突然加快,怡寧的身體驀然往後一倒,景蘇蟬伸手就扶住了她。

  「畫嫂子,蘇蟬姐,發生什麼事了?」怡寧從夢中驚醒,她突然覺得特別害怕。

  「怡寧,別怕,不會有事的。」葉畫穩住身體伸手撫一撫她的背柔聲安慰一句。

  她知道這些天來怡寧遭遇了可怕的事,如今的她就像一隻驚弓之鳥,再經不起任何風浪。

  「怡寧,有姐姐保護,你不用害怕的。」景蘇蟬豪氣的拍拍胸脯。

  馬車外,裴鳳祈全身的每一個弦都是緊崩的,他默默的往山上看了一眼,雖然暗夜裡看不清楚,可是他已然感覺到有血腥的殺氣,仿佛這霧藹氤氳的山上隱著無數的妖魔鬼怪。

  一陣風颳來,將身上的悶熱之氣吹散不少,可心卻是越跳越快。

  他並不擔心自己,他只擔心畫兒。

  雖然他們曾不至一次的經歷過生死,可他還是會害怕自己不能好好保護她,因為他不至一次的放開過她的手。

  想到怡寧的遭遇,他不寒而慄。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閃過,有飛鳥驚起,在暗夜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忽然,如雨的冷箭閃著藍瑩瑩的寒光激射而來。

  葉畫只聽到一陣陣兵器相擊的聲音,突然,馬發出尖銳的嘯鳴,根本不由馬夫的控制,馬蹄一撩,往前狂奔而去,馬夫從馬車上跌落下來。

  「畫兒……」

  「怡寧……」

  「絨絨,囡囡……」

  裴鳳祈正揮舞著手裡的流星劍,擊落如雨的冷箭,因為夜色太黑,這些冷箭射擊目標並不精準,有許多都是亂射而來,他想那些刺客就是想驚動馬。

  這是一段偏僻難行的山地,一旦馬受驚,很有可能帶著馬車跌入山崖。

  他再顧不得冷箭,縱身一躍,凌空踏上馬車,景子歸已經急紅了眼睛,也緊隨而來,只是他輕功比不上裴鳳祈,又身上帶傷,所以便遲了一步。

  景蘇蟬已急的從馬車裡爬了出來,正要伸手去夠韁繩。

  「太子哥哥,快!」

  一見到裴鳳祈,她大喊了一聲。

  「吁!」

  說時遲,那時快,裴鳳祈一把拉住韁繩,而馬的前蹄幾乎已經踏向懸崖邊沿,裴鳳祈趕緊勒馬後退。

  「快,快從馬下下來。」

  景子歸已經趕了過來,景子言,景子煦人等已經被從天而降的刺客包圍的無法脫身了。

  景子歸趕緊將葉畫,景蘇蟬,怡寧扶下馬車,裴鳳祈這才能從馬車上下來。

  剛下馬車,就有幾支冷箭射來,雖然是瞎矇,但也危險萬分,只見裴鳳祈和景子歸手裡的劍勢如虹,挑落冷箭,景蘇蟬抽出腰中銀鞭也加入戰鬥。

  三人將葉畫和怡寧保護在中間。

  很快,眾人被隨之飛來的刺客包圍,團團刀光劍影如雪花漫天,景蘇蟬手中銀鞭如蛟龍出海,轉眼間,他們就殺了十幾個刺客。

  可是刺客就像蝗蟲狂涌一般,怎麼殺也殺不盡。

  景子歸和景蘇蟬身上均已受了傷,裴鳳祈雖然沒有受傷,可依舊被刺客圍困。

  景子歸已經殺紅了眼睛,仿佛要拼了性命一般,他急呼一聲:「鳳祈,快,先帶怡寧和囡囡走,絨絨,你也走,我來斷後。」

  「不,子歸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

  「怡寧,聽話,我不會有事的。」

  「不,八哥,我們不會走。」葉畫的手被裴鳳祈緊緊握住,她又急急道,「鳳祈,我們必須殺出一條血路來,與四哥,七哥他們匯合,這樣才能用鳳凰眼一舉滅了這些刺客。」

  「鳳凰眼,什麼東西?」站在葉畫身邊的景蘇蟬疑道。

  「絨絨姐,現在沒時間解釋了。」

  「好,畫兒。」裴鳳祈應聲道。

  冷澈月光下,流星劍散發出陰寒的銳氣,葉畫已看不清裴鳳祈使的招數,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跟著他飛舞旋轉,耳朵邊傳來一陣陣刀刺入肉的聲音。

  這一次刺客來勢洶洶,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她必須讓所有的刺客集中,至少是大部分都集中起來,這樣才能讓鳳凰眼發揮最大的威力,可是她害怕誤傷了不知情的四哥,七哥他們,所有大家必須在一起。

  眼前,陣陣寒光刺痛了她的雙眼,她的手被握在他溫熱的浸出汗來的掌心裡,她卻感覺很安心。

  不知殺了多久,終於大家快會合到一處,葉畫急呼一聲:「四哥,七哥,夙娘,阿南,快過來!」

  這幾人根本不知道葉畫要做什麼,反正她叫他們必然有道理,於是他們朝著葉畫的方向撤退。

  「砰!」的一聲。

  刺客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眼前只看見絢麗如焰火般的彩光閃過,他們敢保證此生從未看過如此美麗的焰火,焰火中竟有一隻浴火鳳凰展翅翱翔。

  忽然,那鳳凰的眼睛射出無處道金針,刺客們連哀嚎一聲都來不及,紛紛倒地而亡,每個人身上布滿著恐怖的血窟窿。

  大家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來,雖然基本都受了傷,可還是抵擋不住好奇。

  夙娘和阿南傷的最重,幾乎有性命之憂,葉畫趕緊先為他二人處理傷口,又讓裴鳳祈去馬車內拿藥箱,將紗布,金瘡藥分給大家。

  怡寧忙著給受傷的景子歸包紮傷口,跟葉畫在一起,她曾學過一起急救之術,只是不精通,有些手忙腳亂的。

  景子言身中三刀,卻忘了疼痛,張著大嘴道:「什麼東西?」

  景蘇蟬手上還滴著血,噝了一聲回答道:「鳳凰眼。」

  景子煦一邊替景蘇蟬上藥,一邊問道:「鳳凰眼是什麼東西?」

  「那就要問囡囡了。」景蘇蟬回答道。

  於是大家一起好奇的看著葉畫,葉畫哪裡有時間解釋,言簡意賅道:「就是一種殺人暗器。」

  景子言激動道:「我的個乖乖,有這個東西還怕戰場上打不贏。」說完,看著裴鳳祈道,「祈哥,造它個百八十萬個鳳凰眼,今後一統天下也不是不可能啊!」

  裴鳳祈淡淡道:「鳳凰眼可是由黃金和金鋼鑽打造的。」

  「……噗。」景子言吐吐舌頭,「我的個娘,這得多貴啊!」

  說話間,忽然聽到「嗖」的一聲,一支冷箭直朝怡寧激射過來。

  「怡寧,當心!」景子歸驚聲一呼,擋在了怡寧面前。

  「哧」的一聲,冷箭射穿景子歸的肩胛骨。

  「子歸哥哥……」

  「八哥……」

  「狗娘養的刺客!」景子言怒罵一聲,就要去追。

  眼前一道銀光閃過,裴鳳祈手中的流星劍已經飛了出去。

  只聽有人悶哼一聲,跌倒在地。

  當景子言將那個刺客揪過來時,那刺客已經奄奄一息,景子言憤怒的一把扯開他臉上的蒙面巾,抱住景子歸的怡寧,臉色瞬間大變。

  「……舅……舅……」她痛苦之極的喊了一聲,無法相信的盯著刺客,目光沉痛,「為什麼?」

  「對……對不起……你……你不該……回來……」那人嘴裡忽然湧出大口大口的血來,頭一歪再無生息。

  月色悽慘,怡寧的心已經涼徹入骨。

  母妃她真的已經喪心病狂了。

  ……

  五日後。

  皇宮。

  俯皇都之宏麗兮,瞰雲霞之浮動。

  只是宏麗之下,掩蓋的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勤德殿內,皇上激動的拉著怡寧的手,熱淚盈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尤還不相信似的問了一句:「怡寧,你真是朕的女兒怡寧,你回來了?」

  「是,父皇,兒臣回來了,兒臣回來了。」

  怡寧感動的潸然淚下,此刻她的心情是極為矛盾的,在刺客事件之前,她還並不打算說出母妃的秘密,不管她如何傷害她,畢竟她還是她的母妃。

  只是刺客事件差點害死的不是她一個人,還有大家,子歸哥哥中了劇毒,昏迷了三天三夜,她嚇得幾乎就要崩潰了,若不是畫嫂子醫術高超,她哪裡還能再見到子歸哥哥。

  雖然她知道說出了真相,從此以後她或許會失去父皇的寵愛,可是她不怕,再不說,她都不知道母妃還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但是母妃肚子裡的孩子終究是無辜的。

  她的心也柔軟過,她也不想做的如此絕決,可她害怕自己一時的心軟會給大家再帶來什麼無可挽回的災禍。

  母女相殘,她的心也很痛很痛,痛到絕望,痛到她開始懷疑人生。

  可是這個世上還是有人愛她的,她還有子歸哥哥,畫嫂子,蘇蟬姐,太子哥哥……

  有這麼多人愛她,她不能辜負了他們,不能再讓母妃有能力傷害他們。

  她紅著眼睛看著皇上,這麼多天沒見,父皇又蒼老了許多。

  從小到大,不可否認,父皇還是很疼她的,哪怕母妃受了冷落被打入冷宮,父皇也沒有因此而冷落過她,她心裡又酸又痛。

  皇上緊緊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又看向葉畫和裴鳳祈道:「祈兒,畫兒,這一次多虧了你們,否則朕就再也見不到怡寧了。」頓一頓,又問道,「你們遭遇了刺客,可受傷了?」

  「父皇,兒臣沒事,這是兒臣應該做的,怡寧也是兒臣的妹妹。」

  「臣媳也沒事,能讓父皇和怡寧父女團聚,臣媳做什麼都值得了。」

  「好好,你們真是朕的好兒子,好兒媳,還有子歸他們,朕一定會重重賞他們的。」皇上感動的點點頭,忽又問道:「到底什麼人,敢行刺你們!」

  「父皇,兒臣會解釋給你聽,一字一句仔仔細細解釋給你聽。」怡寧的眼淚滴在皇上的手上,她知道只要說出真相,母妃就絕無活路了。

  「好,怡寧,你說給朕聽。」

  怡寧轉頭看了看葉畫和裴鳳祈,皇上會意擺擺手道:「祈兒,畫兒,你們也累了,先回去好生息著。」

  「是,父皇。」

  葉畫知道怡寧是怕他們留在這裡,讓皇上尷尬。

  二人離開之後,怡寧突然跪了下來。

  「父皇,你一定要答應兒臣,不要太過生氣。」

  皇上驚愕的看著怡寧,伸手要去扶她:「怡寧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說。」

  「不,你讓兒臣跪著說完。」怡寧抬頭看著他,眼睛裡的猶豫和痛苦已化為了堅定,「父皇,兒臣就從落入太液池的那天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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