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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惡毒的伎倆

2024-07-24 03:41:06 作者: 墨雪千城

  慕容青離看著那人,似乎覺得有些惱怒,他的臉色很暗,帶著一種暴戾的氣息。

  明明有許多話想跟他說,此刻她卻張著嘴巴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生氣了!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來打擾,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變相的監視,他怎麼能容忍。

  可是,她無法忍受,無法忍受他對這個葉畫痴情到如此地步,葉畫都已經是太子的女人了,慕容青離他為什麼還不肯放手,除了驚人的美貌,她並不比葉畫差。

  最重要的是,她比葉畫,比這世間的任何人都要愛他。

  腳不由自主的朝著他走了過去,她有些害怕的看著他俊美到妖異的面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定一定心神,隔著窗戶她低低的喚了他一聲:「皇上。」

  「冷思鳶。」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一雙森冷的眼睛近在咫尺看了她一眼,神情不耐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冰冷的話說重重的捶擊著她的心,冷思鳶是她的本名,她的那個混蛋父親就姓冷,淑月只是她的封號而已。

  她是他按排在大曆的一個細作,僅此而已,她所有表面上的愚蠢都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個細作,她才能做個真正的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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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不甘心,她愛他,她不想只做個細作,她還想成為他的女人,她鼓起勇氣道:「皇上,這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慕容青離冷笑一聲:「冷思鳶,記住你的身份,朕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皇上,你不要忘了,葉畫她是裴鳳祈的女人,你不能為了她冒這麼大風險跑到大曆的東宮來。」

  「你的話真是越來越多了。」他蹙了蹙墨畫般的眉毛,一雙妖異的琥珀色眼睛在看著她時沒有絲毫感情,冷冷的從嘴裡說了一個字,「滾——」

  「青離,我……」

  他忽然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緊繃著白到透明的臉,幽深的眼眸陰冷的,鋒利的盯著她:「你的記性不大好,朕記得朕跟你說過,朕的名諱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叫的。」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讓她感覺到一種死亡的臨近,她知道這位皇帝是殘忍噬血,冷酷暴戾的,她剛剛一時情動忘了自己的身份,又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眼睛裡逼出淚來,求饒道:「屬……屬下再……再不敢了,求……皇上饒……饒……命……」

  他鬆開了手,不再看她一看,眼睛裡暗沉沉的沒有一絲光芒:「你可以走了,記住,做好你分內的事,至於她,朕不允許你接近半分。」

  「屬下遵命。」

  她頹然的轉身而去,一陣冷風吹來,她全身發寒。

  她到底是多此一舉了,像他這樣不可一世的帝王是根本不會覺得夜闖東宮是件危險的事。

  那一次,她明明有機會殺掉葉畫,可是她猶豫了,也正是那一瞬間的猶豫,她失手了。

  她現在真的有些後悔,青離他對葉畫的愛簡直達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一個男人一旦對一個女人動情,那做起事來就會受到許多不必要的牽制,更何況他還是胸懷天下的帝王。

  她一直覺得葉畫會成為青離前進路上的絆腳石,終有一天,她要除掉葉畫,這是她能為青離所做的最後一件事,因為一旦讓青離知道她對葉畫動了殺機,她是再沒有一點活路的。

  第二天,葉畫醒來時,總感覺怪怪的,仿佛昨晚有個一雙溫柔的手拂過她的眉心,她的臉,她的唇……

  鳳祈,是你嗎?

  唉!我真是想多了,你在儷山怎麼可能能回來。

  晨起,梳洗完畢,她對鏡理妝,珍珠正站在她身後幫她綰髮,忽然聽到殿外一個哭聲傳來。

  「太子妃,太子妃,救救赤蓮,救救赤蓮……」

  葉畫一聽是怡寧身邊的宮女芍藥的哭救聲,她愣了愣,自從怡寧失蹤以後,她身邊的宮女都被重新分配到各殿去伺侯,赤蓮和芍藥卻還是留在逐月殿服侍蘭妃。

  「芍藥,發生什麼事了?」夙娘疑惑的問道。

  「是啊,芍藥,這一大早怎麼哭成這樣了?」紫蘇亦疑惑。

  「奴婢要見太子妃,蘭妃說赤蓮下毒害她的腹中胎兒!這會子皇上已經過去了。」

  「啪嗒」一聲,珍珠驚愕之下,手裡的梳子掉落在地:「姑娘,這可怎麼辦才好?」

  「快,讓芍藥來見我。」

  葉畫也是一驚,赤蓮和芍藥是怡寧身邊最得力的宮女,倘若怡寧回來了,赤蓮卻死了,那怡寧豈不是要傷心死。

  她問芍藥道:「這會子赤蓮在哪兒?」

  芍藥哭道:「她已經被瑞霞帶進暴室審訊,奴婢害怕瑞霞下毒手,就偷偷的跑來稟報太子妃了,還求太子妃救救赤蓮。」

  一層疑影籠罩上葉畫的心頭,如果蘭妃只是想處治赤蓮,為何要將她帶進暴室審訊,她想審出什麼樣的真相來?不用說,這真相肯定是蘭妃想要的某種結果。

  她忽然想起當初審五月時,五月突然改了口供,當時她深為疑惑,所以命人暗中查了這件事,蘭妃拿五月的家人作要脅,她會不會故伎重施,赤蓮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弟弟養在堂叔家裡,蘭妃會不會?

  心頭陡然一凜,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凡事還是謹慎才好。

  她吩咐了夙娘幾句話,就急匆匆的去了逐月殿。

  逐月殿內

  皇帝面色陰沉坐在暖榻上,眸色里盛滿暴怒,竟然有人敢對蘭妃肚子裡的雙生子下手,簡直令人髮指。

  蘭妃則面色蒼白,心有餘悸的干躺在床上,眼睛裡帶著驚恐的淚。

  皇上一見葉畫,冷聲問道:「畫兒,你怎麼一大早就過來了?難道你知道有人下毒想毒死朕的孩子?」

  葉畫趕緊行禮道:「臣媳參見父皇,臣媳也是剛剛才聽逐月殿的宮女芍藥說的,所以便趕過來看看。」

  皇上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門帘一晃,瑞霞走了進來,跪下道:「皇上,娘娘,赤蓮抗不住酷刑,都招了,說是……」

  說著,瑞霞遲疑而陰冷的看了看葉畫,不敢再說。

  葉畫心中一驚,她果然沒有料錯,蘭妃根本是衝著她來的,這蘭妃到底還是不肯好生養胎,偏要生出事來。

  唯今之計,她只有先見招拆招了。

  「皇上,赤蓮到底是怡寧的貼身宮女,臣妾想親自問一問她。」蘭妃氣息虛軟,掙扎著想要起身。

  皇上一把按住她道:「蘭妃,你好生息著,朕替你問。」說完,沉聲一喝道,「將赤蓮帶上來!」

  稍傾,一個人渾身是血的人被拖了進來,只見她滿臉血污,髮絲凌臉,趴在地上的手更是怵目驚心,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剝了個乾乾淨淨,露出鮮血淋漓的肉來。

  「赤蓮,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芍藥痛哭一聲,撲倒她身邊。

  十指連心,赤蓮已痛到麻木,一次次被水澆醒了過來,她受盡了酷刑也不肯答應蘭妃誣衊太子妃和皇后,可是當瑞霞把她的親弟弟帶到她面前時,她的心徹底的崩潰了。

  她可以自己死,卻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弟弟死,這些天以來,她一直懷疑公主是蘭妃害死的,可又沒有證據,所以她默默的想要查清一切,誰知道她所有的舉動都落在蘭妃的眼睛裡,她怎麼還會讓她活著。

  蘭妃本可以秘密處死了她,但她還想要物盡其用,想利用她趁著太子不在皇宮,扳倒太子妃,扳倒皇后。

  她絕望的看了看芍藥,蘭妃要弄死她,芍藥肯定在不久的將來也會被弄死:「芍藥,我……沒事……」

  「賤婢!皇上在此,還不從實招來。」瑞霞走了過來,居高臨下惡狠狠的看著她。

  赤蓮用力的抬起頭,將目光投向葉畫的方向,滿眼的猶豫和痛苦,她緩緩的伸出顫抖的指尖,指向了葉畫,遲遲疑疑道:「是……是太子妃指使奴婢的……」

  「不,赤蓮,你怎麼能這麼說,太子妃怎麼會指使你?」芍藥已經完完全全的懵了。

  「胡說!」皇上怒喝一聲,眼光從葉畫臉上撣過,復又無法相信的看著赤蓮,「太子妃有什麼理由要害蘭妃肚子裡的孩子?」

  葉畫看到皇上眼睛裡閃過一絲懷疑,按皇上的性子,他當然會有懷疑,她屢屢與蘭妃撕破臉皮,皇帝是看在眼裡的。

  蘭妃透過床上紗幔,一雙眼睛幽幽的盯著葉畫,她本不想這麼快動手,可她實在難以安心,這些日子她每晚都做同樣一個噩夢,夢裡面葉畫牽著怡寧的手走到了皇上面前,指著她的肚子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聶少平的。

  她害怕葉畫在她之前找到怡寧,這樣她就真的要萬劫不復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更何況赤蓮這個賤婢留著始終是個禍害,怡寧出事的那一晚,是這個賤婢頭一個來找怡寧的,她想或許赤蓮也聽到了什麼,否則她不會自不量力的想要暗中查她。

  她正好可以借著這個賤婢的手,對付葉畫和皇后,就算扳不倒她們兩個,也會讓皇上對她們不再信任。

  一旦皇上不再信任葉畫和皇后,那她以後才會有更大的把握可以鬥倒這兩個女人。

  她氣弱弱的搖頭,故意拿出一種維護的姿態來,哭道:「不……不會,皇上,一定是那個賤婢陷害太子妃,太子妃她不至於會害臣妾的孩子……」

  「奴婢沒有陷害任何人……是太子妃……她……」赤蓮幾乎難以出口,她再不敢看葉畫,垂下頭道,按照瑞霞教她說的話,一字一句道,「太子妃跟奴婢說要為皇后清除這宮裡的一切障礙,而娘子肚子裡的一對雙生子就是最大的障礙……」

  皇上驀然驚怒,面上帶了深深疑惑看向葉畫道:「畫兒,你怎麼說?」

  「父皇,可否允許臣媳跟赤蓮說幾句話?」葉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皇上更加疑惑,她在等,等夙娘那裡有消息傳過來。

  他點點頭「嗯」了一聲。

  葉畫起身緩緩走到赤蓮面前,看得她被折磨不成樣子,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倘若讓怡寧看見她的母妃這樣對待她最信任的丫頭,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她緩緩的蹲下身子,並沒有責問她,而是伸手想要攙扶她:「赤蓮,讓本宮看看你身上的傷?」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熨貼人心的關懷,可是這樣的關懷聽在赤蓮耳朵里更讓她羞愧的無地自容,當葉畫的手要碰到她時,她身子一震,嚇得往後一退,匍匐在地,哭道:「奴婢不敢勞煩太子妃。」

  「你和芍藥都是怡寧身邊最貼心的宮女,就算看在怡寧的面子,本宮也不會為難你的。」

  「太子妃……」赤蓮不敢抬頭看她,眼睛裡早已充滿淚水。

  蘭妃狐疑的看著葉畫,她沒有想到葉畫不僅沒有疾言厲色的責問赤蓮,反倒說起軟話來了,這個女人果然厲害,她想藉此收買赤蓮的心。

  心頭閃過一瞬間的恐慌,很快便鎮定下來,她相信她將赤蓮弟弟的命握在手裡,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敢亂說話的。

  「太子妃,你何必顧左右而言它,這樣毒害主子的賤婢就該死。」瑞霞仰著鼻孔道。

  葉畫冷斥道:「本宮和赤蓮說話,豈容你來插嘴!」

  瑞霞看到葉畫那雙清冽的眼眸在看著她時,忽然覺得陰冷刺骨,她身子微不可擦的顫了顫,強嘴道:「奴婢不敢。」

  「你還不敢,你不敢怎麼能動用私刑,對赤蓮嚴刑逼供。」芍藥激憤道。

  「芍藥,殘害龍嗣是大罪,不要說動用私刑,就算凌遲處死也不過。」瑞霞反駁道。

  「瑞霞,如今你當差倒當的越發老道了,父皇,娘娘都未發話,你就給赤蓮定了罪了。」葉畫聲音淡淡。

  「奴……奴婢不敢……」瑞霞猛地一哆嗦,不自覺的將脖子一縮,剛剛她一個不設防確實僭越了。

  蘭妃垂淚道:「皇上,瑞霞動用私刑確實不妥,臣妾管教不力,請皇上責罰。」說著,她努力的想要爬起來跪於皇上面前,被皇上按下,她又繼續哭道,「可瑞霞也是擔憂臣妾的孩子啊,她是真的害怕有人殘害龍嗣。」

  皇上看著蘭妃哭的梨花帶雨的臉,心裡湧起一陣憐惜,畢竟這個女人懷著他的孩子,他溫聲道:「動用私刑之事也無不可,蘭妃你不必自責。」說完,又看向葉畫,眸色深幽,問道,「畫兒,你剛剛跟赤蓮說了這麼多,並沒有能自證清白,不是嗎?」

  「父皇,臣媳本就清白,不需要任何證明,臣媳想問蘭妃娘娘幾個問題。」

  「嗯。」皇上點了點頭。

  「太子妃,你想問什麼?」蘭妃讓人扶她坐了起來。

  「蘭妃娘娘你有沒有喝下毒藥?」

  蘭妃怔了怔,隨即道:「自然喝了,幸虧喝的不多,否則本宮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是哪位御醫替娘娘診治的?」

  「陳御醫和李御醫。」

  葉畫冷冷一笑,青螺髻上紫玉蝴蝶花簪蝶翅微微晃動,她淡淡道:「這宮裡醫術最高的是南宮御醫,娘娘怎麼沒請他來?」

  蘭妃愣了一下,眼裡精光閃過,答道:「南宮御醫今日不在宮裡。」

  葉畫輕輕「嗯」了一聲道:「不知那裝著毒藥的碗可否拿來看看?」

  蘭妃臉色一變,想了想,她知道葉畫是懂醫的,而且醫術還很厲害,她不想讓她看出半點破綻來,可若不給她驗又恐落了故意,猶豫片刻推辭道:「那毒藥陳御醫和李御醫都已經驗過了,太子妃何必多此一舉。」說到這裡,她已經快支撐不住的身體微微顫抖了,扶著額頭對著皇上道,「皇上,臣妾有些累了……」

  「朕就說不問你親自審,你偏不聽,還不趕緊躺下。」

  皇上看到蘭妃臉上冒著虛汗,很是擔心她身子吃不消,又聽葉畫問東問西,到現在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畫兒,你已經問了很多問題,不要告訴朕,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略頓一下,幽暗的雙眸里蒙上一層孤寒的冷光,他陰沉沉道,「還是畫兒你心虛了?」

  葉畫心中一聲冷笑,皇上他到底還是真的懷疑她了,她靜默了一會,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波瀾,反問道:「父皇,難道你忘了臣媳是懂醫術的,若臣媳真想謀害蘭妃娘娘肚子裡的孩子,必然會用最烈的墮胎藥,怎麼還讓娘娘喝了藥,還能有保住龍胎的機會?蘭妃娘娘說臣媳驗毒是多此一舉,不知父皇你如何看?」

  「這……」

  皇上微微沉吟,葉畫說的不錯,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精通醫術,更精通毒術,否則當初她不可能一眼看穿他中了枕上香之毒,當時宮裡並沒有任何一個御醫能診斷的出來。

  有關雲英下毒之事,到現在都是一個秘密,宮中知道葉畫為他解了枕上香之毒的更是寥寥無幾,蘭妃當然也不知道葉畫除了精通醫術,也精通毒術。

  他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看向蘭妃時,眼神已是變幻莫測。

  蘭妃心裡的底氣被消磨的越來越少,她與葉畫正面交鋒過幾次,也知道她的厲害,這一回,可能真的是她太急攻近利了,她已經被怡寧折磨的快要瘋了。

  怡寧,她根本就不該活著回來,否則她這個母妃不會活的如此心驚膽戰,每天都像個驚弓之鳥。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喧譁之聲,蘭妃的心陡然一驚。

  皇上冷喝一聲:「何人在外大聲喧譁!」

  吳長趕緊往殿外走去,他雖然對瑞霞有點情意,蘭妃娘娘也答應讓瑞霞和他結成對食夫妻,他本來心裡還挺美的,可是越往後看,他越覺得心驚。

  昨兒瑞霞來找他,暗示他多幫著蘭妃娘娘說幾句話,今天他卻一句也沒敢說,他不想因為美色而被人利用。

  說到底,他是個太監,對男女情事早已淡了,只是想找個真心實意的女人互相有個照應,如果瑞霞不是真心相意,他也不會和她結為對食夫妻。

  他弓腰小跑到殿外,一見是夙娘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要進殿,逐月殿的宮人死活攔著不讓進。

  吳長斥了那宮人兩聲,夙娘帶著小男孩進來了。

  那小男孩唬的抖抖縮縮的,一看到地上有個渾身是血的人趴在那裡,他嚇得哭了出來,他沒有看到赤蓮的臉,自然不認得她是誰,況且他們姐弟分離,他對這個姐姐的印象是模糊不清的。

  「畫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的人帶一個小孩進來做什麼?」皇上心頭疑雲更盛。

  蘭妃一見到那個小男孩,心頭猛地一驚,震驚之餘,一種強烈的恐懼襲了上來,眼睛裡冒出駭人的光來。

  蘭妃躺在床上,身上有錦褥蓋著,渾身卻是冰冷到麻木。

  怎麼可能?

  葉畫怎麼可能找到赤蓮的弟弟,她一向做事周密,赤蓮的弟弟是被秘密帶入宮的,葉畫怎麼能找到,究竟是誰告訴她的?

  難道自個身邊出了內奸,這內奸是誰?肯定是自己深為信任的貼身之人。

  她倒吸一口涼氣,隱在紗帳背後的眼睛狐疑的從瑞霞臉上閃過,又從太監季德海臉上閃過……

  不!不可能,他們不會背叛她的?

  可沒有人背叛,葉畫又怎麼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識破她的計謀,將這個小孩帶到皇上面前。

  她是人,還是能洞悉人心的妖物?

  葉畫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赤蓮已經轉過頭去,她眼睛裡冒著驚喜的光,她不用再害怕了,她的弟弟竟然被夙娘救了,她心中狂喜的大喊一聲:「斌兒……」

  「你是……你是誰,姐姐麼?」

  「斌兒,我是姐姐,我是你的姐姐。」

  「姐姐……」小男孩朝著赤蓮奔了過去,哭著伸手摸向赤蓮的臉,「……嗚嗚,姐姐,你怎麼傷成這樣了,姐姐……斌兒好害怕,這裡的人好可怕……」

  瑞霞站在那裡,抖的渾身肌肉震顫,此刻,她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皇上,皇上,奴婢沒有下毒,是蘭妃娘娘她用奴婢親弟弟的性命要脅奴婢,誣衊太子妃和皇后,這毒根本就是蘭妃娘娘自己下的……」

  赤蓮一個字一個字的終於敢說出了實話。

  「什麼?」皇上眼底帶著深深的驚怒,轉頭看向蘭妃,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刀鋒一般的刮過,面上寒霜頓起,「蘭妃,赤蓮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蘭妃哪裡還睡著住,她抖抖擻擻的爬了起來,皇上懷疑的眼光刺得她渾身一痛,一種強烈的恐慌擊的她幾乎沒有力氣爬起來,兩隻手緊緊的抓住了皇上的胳膊,想要求取他的信任,她搖著頭道,「沒有,臣妾沒有……」

  「是你,就是這個姑姑把我騙來的……」小男孩忽然一伸手指住了瑞霞,控訴道,「你說要帶我見姐姐,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瑞霞呆怔在那裡無法思考,因為事情來的太過突然,她千算萬算絕不可能算到葉畫會猜到這個小男孩的存在,更算不到夙娘會找到這個小男孩。

  這實在太可怕了,這個太子妃究竟是什麼人?

  她愣愣的盯著葉畫,越看越覺得她不像個人,倒像是個妖精,她從來沒見過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可以擁有如此駭人的氣勢,恐懼蔓延全身,她全身寒毛倒豎。

  「皇上,是奴婢,奴婢犯了死罪,這一切事情都是奴婢一個人做的,蘭妃娘娘根本不知道。」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此刻除了替娘娘攬下一切罪責,她別無選擇。

  「瑞霞,你……你到底做了什麼?」蘭妃淚水橫流,氣息哽咽,她知道瑞霞保不住了。

  怎麼會?她怎麼可能沒扳倒葉畫和皇后,反害得自己失了一條臂膀。

  「大膽奴婢,還不從實招來!」皇上森然一喝。

  「是奴婢恨毒了太子妃,那一晚奴婢去采杏花做杏花露,誰知道突遭橫禍差點被六皇子打死,當時奴婢明明聽到是太子妃挑唆六皇子做的,雖然奴婢僥倖逃過一劫,可也落下了病根。」

  說到此,瑞霞撫了撫胸口,益發覺得胸悶氣短。

  她又道,「直到現在,奴婢的胸口還在痛,鑽心的痛,奴婢怎麼能不恨,奴婢想皇后與太子妃本是一家人,正好可以藉此順便為蘭妃娘娘除掉皇后,是奴婢,都是奴婢一個人做的……」

  「瑞霞,枉本宮如此信任你,你竟敢背著本宮行下如此惡事,你讓本宮有何顏面面對皇上,有何顏面面對太子妃和皇后,你分明想置本宮於不義之地啊!」

  蘭妃厲厲指控,說的每一個字都咬在齒間,耗盡了全身的每一點力氣,她又哭著從床上跌爬下來,跪倒在皇帝面前。

  「皇上,臣妾犯下大錯,誤信了小人,請皇上賜罪!」

  皇上垂眸俯視著她哭的紅腫的雙眼,突然心裡生了一陣厭惡,多少事了,最近逐月殿鬧出了多少事?

  這難道是巧合,還是蘭妃的手本身就不乾淨,他不再看她,疲倦而憤怒的揮了揮手道:「將這個賤婢拖出去,杖斃!」

  瑞霞全身一抖,面色灰敗,在被拖出去的時候,她怨毒的看了一眼葉畫,又怨毒的看了一眼吳長,太監果然不是個男人,今天竟然一句話都沒有幫她說。

  在被人拖出門前,她不甘而悽厲的喊道:「皇上,這後宮早已成了葉家的天下,哪裡還能有娘娘說話的地方,難道你不怕真的有一天,娘娘被人害的墮了胎……」

  皇上渾身一震,靜靜的看了葉畫一會兒,淡聲道:「畫兒,委屈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臣媳遵命,臣媳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赤蓮雖然犯了錯,但也是迫不得已,臣媳懇請父皇讓臣媳將她和她的弟弟帶回東宮。」說著,她看了蘭妃的一眼,幽幽道,「倘若有一天怡寧能夠回來,也好有個貼心的宮人照顧她。」

  蘭妃的肩輕輕的抖動了一下。

  「嗯,朕答應你,你先退下吧。」

  「是。」

  「皇上……」蘭妃抬起淚眼,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衣角,面色淒楚的讓人覺得可憐。

  可此刻皇上並不覺得她可憐,這件事,他不想再追問,不是因為他相信了瑞霞的話,蘭妃根本不知道,而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那也是他的孩子。

  「蘭妃,你想讓朕說你什麼好?你在逐月殿好好思過吧,不要再利用孩子做出什麼髒事來,否則朕饒不了你!」

  語畢,他厭惡的一揮手,她的手被揮落下來,他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皇上……」

  她面色灰敗的癱軟在地。

  到現在,她都無法相信,她這麼輕易的輸了……

  輸掉了瑞霞。

  輸掉了皇上的信任。

  若不是腹中這一對孩子,皇上豈會善罷干休。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倘若讓皇上知道她與聶少平之間的事。

  那這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孽種,她將會被送到地獄。

  不,怡寧,你千萬不要再回來。

  ……

  午間

  紅燒肉,醬肘子,八寶鴨,墨魚絲,烏雞湯……

  滿滿一桌子菜,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飛鳳正坐在帝都最有名的寶香樓一手拿著醬肘子,一手拿著雞大腿,左一口,右一口,吃的滿嘴油污,還時不時的發出滿足的巴咂聲。

  「公主,公主,奴婢覺得這大曆人沒有咱們南燕人純樸,會不會又被人給打了……」崔情水愁苦的糾結著眉毛,托著腮幫子看著飛鳳,一臉食不下咽的樣子。

  「來來來,先吃,吃完再說。」飛鳳伸手又撕了一個雞大腿遞給了崔情水,嘴巴裡面全是食物,說起話來嘟嘟囔囔的,「這世上唯美食不可辜負,別說話,吃!」

  她本來想留在景家蹭吃蹭喝的,沒想到那個倒霉竟然是葉畫和景蘇蟬的哥哥,她在景府惆悵的蹲著茅坑思考著是去是留的問題,結果才一出茅房門,就撞到那個倒霉鬼,於是,她很沒志氣的拉著崔情水逃跑了,因為跑的太過急,她不小心從景府高高的圍牆上摔了下來,摔個屁股開花,搞的她這兩日沒能展開事業,又過的很清苦的日子。

  今天屁股一好,她就想著吃頓好的犒勞犒勞自己,於是選中帝都有名的寶香樓。

  「唉,奴婢吃不下……」崔情水長嘆一聲,伸手接過雞大腿,歡快的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依舊皺著眉頭,「唉,奴婢實在是吃不下啊!」

  於是吃不下的崔情水和狂能吃的飛鳳公主很快就將一桌美食掃蕩了個乾淨。

  「……嗝」飛鳳捧著肚子打了一個飽嗝,「怎麼回事,這湯里怎麼有蒼蠅,老闆,老闆,你給本姑娘過來……」

  店裡的客人紛紛看向飛鳳公主,一個個也開始懷疑的看起自己桌上的菜來,看看有沒有蒼蠅。

  「怎麼啦,怎麼啦?」店老闆呼哧呼哧的跑了過來。

  飛鳳伸手指著烏雞湯上飄著一個蒼蠅道:「瞧瞧,竟然有蒼蠅,呀!怎麼只有一隻翅膀了,難道另一隻翅膀被我們吃了?嘔……好噁心,本姑娘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嘔嘔嘔……」崔情水立馬開始配合表演,捂住胸口不停的嘔。

  店老闆抹著滿頭虛汗:「不會呀,本店的每一樣食材都是非常乾淨呀!」

  「好呀,你這黑心的店家,竟然抵賴,明明就有蒼蠅,唔……肚子痛……我的肚子好痛……」飛鳳彎腰捂住肚子做痛苦狀。

  「哎呀,我的肚子也好痛,這飯菜不乾淨……」崔情水繼續配合表演。

  「店家,怎麼回事啊!我可是衝著你們寶香樓的名頭來的,怎麼能有蒼蠅這麼噁心的東西……」有客人開始討伐了。

  「不會吧,從前來寶香樓都很乾淨啊。」有客人提出異議。

  「從前乾淨,不代表現在就乾淨,這蒼蠅又看不住,誰知道打哪飛出來的……」

  接下來議論紛紛,客人們表示都不敢再吃,店老闆急得滿頭滿臉的汗。

  飛鳳眼見成功在即,順利吃到了霸王餐,她正準備訛點銀子花花,一個不識相人站了出來。

  「姑娘,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哦,對啦!」那人大腿一拍,「就是林婆婆的餛飩癱上,你賴帳不說,還說吃出了蟲子。」

  「……呃」飛鳳氣的直翻白眼,恨不能把那人揍成扁魚。

  「好呀,瞧這兩個姑娘生的白白淨淨的,竟然想吃霸王餐……給我打!」店老闆終於不再流虛汗了。

  「媽呀,逃啊!」飛鳳拉著崔情水就要逃跑,被店老闆帶著一群壯漢堵在了門邊,那群人正要開打,忽然兩個貌若天仙的小姑娘走了進來,那兩個小姑娘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頭。

  飛鳳一見那兩個小姑娘,立刻兩眼閃出了淚花花,激動的喊了一聲:「畫妹妹,蘇蟬妹妹……」

  葉畫和景蘇蟬抬眼一看,二人齊齊喚了一聲:「公主姐姐……」

  店老闆立刻就蒙掉了,他認得葉畫和景蘇蟬,這可是連世子爺都奉為上賓的人,能讓這兩位姑娘叫公主姐姐的人,肯定就是個真公主啊!

  店老闆心裡慘叫一聲:「我的娘哎,得罪了公主還想活?」

  他趕緊揮揮手,讓那些壯漢退上,腆著笑臉上前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公主,實在對不起。」

  「算了算了,本公主不跟你計較。」飛鳳公主表現的十分大氣,又笑對著葉畫和景蘇蟬道,「真是太巧了,兩位妹妹也是過來吃飯的?」

  景蘇蟬笑道:「對呀,今天有人請客。」

  「誰?」飛鳳公主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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