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他來了

2024-07-24 03:41:04 作者: 墨雪千城

  皇上沉默良久,沒有再接著提飛鳳公主的事,因為眼下有件更緊急的事,自裴鳳祈奪得金礦之後,常家軍在儷山正式舉起反旗,這一場叛亂,不僅有常山王和江都王的舊部,竟然還有前朝舊部。

  

  蕭戰雖然死了,那些前朝餘孽卻沒能死個乾淨。真是外患未除又添內憂,幸好裴頊和白桃花一趟北燕之行,讓大曆和北燕順利締結了盟約。

  不過北燕皇帝是出耳反爾之輩,誰知道他會不會趁著大曆內亂之時,再跑來分一杯羹,所以他命裴頊和白桃花暫時留在北燕,這樣至少會對北燕皇帝產生一定的壓力和監督,他總不能還沒等裴頊走就迫不及待的撕毀盟約吧。

  除了北燕,還有一個更強大的敵人,南燕皇帝慕容青離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大曆,好在此次飛鳳公主在大曆殺了常顏人證物證俱在,況且這個飛鳳公主故意逃婚,兩國不能順利和親,那也怨不得大曆,他已經很給慕容青離面子了,否則飛鳳公主死罪難逃。

  不過,他心裡還是大為惋惜,如果鳳祈能娶飛鳳,此刻就算南燕不能成為助力,也不會趁火打劫。

  他看了看裴鳳祈,對於這個兒子他除了欣賞信任,內心深處還存著一絲忌憚,他以為那一回他在里南差點送了命,他對他的忌憚已經消失了,可到現在,他才發現,他並不能真正的相信任何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是他最喜愛的兒子。

  正因為他的疑心病,大敵當前,除了鳳祈,他突然有一種無人可用的悲哀,所有有些事也就隨他去了。

  鳳祈表面上沉靜溫和,實則是個極其執著,甚至是固執的人,一旦他決定的事,沒有人能阻止他。

  在宮中,他是文人雅士,謙謙君子,在戰場上,他百戰無前,像只翱翔於天的雄鷹,銳不可當。

  能擁有這樣的兒子,他理應覺得驕傲,可是心頭卻隱著一種酸澀難言的滋味。

  他心中幽幽一嘆,問道:「祈兒,此次常家在儷山叛亂,你可有良策一舉殲滅叛軍?最好可以速戰速決,將這些叛軍盡數肅清,再不給他們捲土重來的機會。」

  葉畫聽皇帝和裴鳳祈論及政事,趕緊起身告辭,皇上淡淡揮了揮手又道:「畫兒,你去棲梧宮看看雲英,朕瞧她身體越來越差了。」

  「臣媳遵旨。」葉畫先行告退。

  殿內獨留下父子二人,裴鳳祈不疾不徐道:「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

  「哦?」皇帝面帶疑惑,問道,「怎麼個攻心法?」

  「兒臣記得兩年前蕭戰結集兵馬起事,起初只有二三百人,如何在半年之內呈星火燎原之勢,只用了兩個月就占據整個東都,父皇命董進和李凡前往征討,仗打了半年才平定了蕭戰之亂,可僅過了兩個月,落荒而逃的蕭戰又再一次重新結集兵馬,舉起復辟前朝的反旗,重新占據了東都各個州縣,勢力還蔓延至嶺東,在嶺東邊境,他聯合了倭賊掀起新一輪的戰亂,父皇又派了五弟和景子歸前往征討,雖然五弟斬下了蕭戰的人頭,可他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裴鳳祈說到這裡,皇帝眼睛裡蒙上一層悲哀之色,為了平定蕭戰之亂,他失去了一個兒子,到現在這個兒子都無影無蹤,也不知是不是已經死了。

  他的幾個兒子死的死,瘋的瘋,失蹤的失蹤,如今身邊也只剩下老三,老四,老六,小十,老六還是個瘋子,想想就覺得有些心酸。

  不知為何,近日,他總是容易多愁善感,從前他並不是這樣的性子,許是年歲漸長,想的事情也就多了。

  他頗為痛心的嘆息一聲,聲音顯得有些遲滯綿長:「到最後,朕還是不得不派去鳳祈你前往居關凌,徹底剿滅了倭賊和蕭家軍,這才算真真正正的平定了叛亂。」頓一頓,轉而又問道,「不過這與攻心之術有何關係?」

  裴鳳祈淡淡問道:「兒臣想問一問父皇,蕭戰為何能迅速結集兵馬一而再再而三的掀起戰亂?」

  皇帝氣憤的咬牙道:「這些前朝餘孽頑固不化,可恨至極,他們恨毒了我們大曆,自然會舉起反旗,而蕭戰是前朝皇子,他一聲令下,就有人肯誓死效忠,這些人該殺的一個不留。」

  裴鳳祈默了默,他知道皇帝的想法,皇帝命他速戰速決,就是用對付蕭家軍的戰略,派兵鎮壓,屠城血洗,正如他剛才所言,殺的一個不留。

  到時候不僅儷山,連常山和江都兩地都會變成一片修羅地獄。

  他並不主張以血洗的方式強行鎮壓,或許他的話父皇聽了會不高興,可是他必須說,這是他的立場。

  他搖頭道:「他們確實恨毒了我們大曆,可他們為何要恨毒了我們大曆,因為不管是董進還是李凡為了儘快剿滅亂黨,都採用了血洗屠城的法子,東都和嶺東是前朝舊部人集結最多的地方,他們為了生存,只能擁戴蕭戰與大曆展開殊死搏鬥。」

  皇上臉色暗了暗,聽出了裴鳳祈話中之意,他蹙眉道:「那依祈兒你的意思,朕當初也錯了?」

  裴鳳祈臉色平靜,並沒有正面回答皇上的話,委婉道:「兒臣記得小時侯父皇跟兒臣講過鄒忌諷齊王納諫的故事,齊威王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賞;能謗譏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令初下,群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間進;期年之的一,雖欲言,無可進者。」

  頓一頓,淡淡一笑道,「今日兒臣自所以敢對父皇說這番話,是因為兒臣覺得父皇也是英明的君主。」

  皇上一聽,立刻笑了起來:「祈兒,你說的不錯,齊威王尚且能從淫樂酒色中幡然悔悟,納諫用能,勵志圖強,朕怎能連這點自省的覺悟都沒有。」微頓一下又道,「父子之間,就該這樣無話不談才好,祈兒你在朕的面前有時候就是太拘束了,以後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跟朕說,不必存有顧慮。」

  裴鳳祈唇角微勾,露出一絲安然笑意:「兒臣謝父皇恩典。」

  皇上又笑道:「看來祈兒你已經有了攻心良策了。」

  「常山王,江都王和前朝舊部一起投靠常家,不過是怕朝廷不給他們一個活路,他們想借常家軍拼出一線生機來,既如此,便以招撫為主,以清剿為輔,只要民心安定,各地舊部自然就散了,那些舊部一散,單憑常家軍還不足以與朝廷對抗,更為重要的是,常家金礦被朝廷收了,他們要養這麼龐大的軍隊很快就會捉襟見肘,到時軍心渙散,朝廷必能一戰而勝。」

  皇帝猛地一拍擊掌,眼睛裡冒出激動的光,連連點頭道:「祈兒你說的很有道理,那朕便派你和鳳息領兵前往儷山征討常家軍,你回去準備準備,擇日出發。」

  「兒臣領旨。」

  裴鳳祈從勤德殿離開之後,又和葉畫一起去松福閣給太皇太后請安,太皇太后一時高興不已,拉著他二人絮絮的說了許多話,離開時,已是申時,二人趕緊收拾一番,準備回景家。

  景府,早有捧著清一色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的丫頭婆子先坐了船在湖心碧水閣擺下各色水果糕點。

  待葉畫和裴鳳祈一到景府,眾人便乘著小船前往湖心小島駛去,離舟登島,迎面就是一陣清爽的湖風,島雖不大,卻絲毫不遜色於景府後花院,時值初夏,島上各色花競相開放,奼紫嫣紅,花草芳菲,有蜂蝶圍繞。

  島中央有一座水閣,水閣四周竹林如海,連呼吸中都透著竹葉的清香,暮色斜陽透過層層竹枝灑落進來,點點紅光漫遊在竹海之間,湖水波光瀲灩,碧波蕩漾,風捲起,深幽絕塵風中帶香。

  水閣被隔成三間,正廳四周皆用半卷的細密竹簾半掩住,清廈闊朗,當中立著一座巨大的紫檀邊座嵌山水蟲鳥花卉寶座屏風,將男女席隔斷開來。

  男人們談論政事,女人們談論家事,自成一派,互不干擾。

  閣內早已擺好條桌,地下鋪著大紅氈子,景老夫人今日興致甚高,今日不僅葉畫夫婦和葉桉都來了,還來了一個意外之客,飛鳳公主竟然也在。

  因為常家叛亂,飛鳳公主殺了常顏根本沒有人再計較,她逃出天牢之後很快在外面就可以行動自如了。

  皇上考慮到南燕皇帝慕容青離的臉面,並沒有將飛鳳公主的身份公之天下,畢竟飛鳳公主在帝都惹的事有失一個公主的身份,這是皇上賣給慕容青離的一個面子,所以知道飛鳳公主是個真公主的人的並不多。

  她訛的獄卒的那點碎銀子早就用完了,於是又準備重操舊業,在帝都展開她坑蒙拐騙的事業,誰知道出師不利,遇到了狠角色,若不是對方看她是個女子,早就把她打得滿地找牙。

  儘管如此,對方卻沒打算放過她,那個倒霉鬼實在是個做事較真的人,非要拉她去官府讓她投案自首,她哪裡肯,拉著小丫頭崔情水就逃跑了,逃跑途中正好撞見景蘇蟬,於是她就順順利利的來到景家,準確先混吃混喝一把。

  她為人有趣,又是個奇葩,說的話逗的眾人哈哈大笑,景老夫人深為納罕,她活了一大把年紀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這女子竟然是個公主,若不是絨絨事先跟她言明,她再不相信會有這樣的公主。

  不過既然這公主不願意表明身份,她自然也樂得打哈哈。

  景老夫人笑問道:「甄姑娘,你從哪裡聽來這麼多有趣的故事?」

  飛鳳得意洋洋的笑道:「老夫人,不是我吹,我行走江湖很久了,聽過太多的奇聞軼事,這故事就有趣啦,有趣的還在後頭呢,老夫人若喜歡聽,日後我就留在這裡天天給你講故事。」

  葉桉鼓掌道:「好呀好呀,公主姐姐,你剛說的那個鮫人的故事太好聽了,我還聽,你能不能再說一個故事給我聽聽?」

  景蘇蟬點頭笑道:「不要說小桉兒,我也想聽呢。」

  飛鳳想了想,有些為難道:「我怕你們聽多了不消化,不如明兒再說。」

  她心裡開始犯了嘀咕,她並不是個會講故事的人,一共也只有三五個故事爛熟於心,一下子講完了,明天還吃個屁啊!她總不能白吃白喝的賴在人家三四天不走吧。

  想想這些日子,甚是憋屈,她在帝都混的不甚好,完全沒有打開在南燕混的風生水起的好局面,不過她並不灰心,萬事開頭難嘛,她總能混好的。

  「啊?」葉桉面帶失望之意,「公主姐姐,你再說一個,再說一個嘛,我能消化,很能消化的。」

  「……呃,好吧,好吧……」她經不過葉桉眼巴巴的苦求又開始說故事,說的大家都一起興趣盎然的看著她。

  葉畫瞧她說的眉飛色舞的樣子,搖頭一笑,前世她與這位公主雖然相交不深,可也曾在宴席上聽過她誇誇其談的講故事。

  一開始大家都覺得她的故事講的有趣極了,到最後,大家才發現,她會講的故事翻來復去的也就那麼幾個,連她不怎麼與她交往,對她講的故事也都很熟悉了,既自然知道了故事的後續發展,她聽的也就不像旁人那般專注。

  不過能從娘親的臉上看到那般歡樂的笑容,她心裡對這個飛鳳還是感激的,不僅娘親,外婆,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絨絨姐,桉兒她們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

  一個個充滿好奇的盯著飛鳳公主。

  飛鳳公主見大家見的聽如此專注,更加得意忘形,毫不顧忌形象的說的吐沫橫飛。

  說完,葉桉又笑嘻嘻的央求再說一個。

  於是飛鳳公主把準備了三天的故事量,一口氣說了個乾乾淨淨,說完,她托著腮幫子坐在那裡覺得好惆悵,開始為明天的吃飯問題而煩惱了。

  趙氏見她不說話,以為說累了,又怕她口乾舌燥,特意遞了一杯茶給她,笑道:「來,甄姑娘,喝口茶潤潤嗓子。」

  景老夫人又遞來一個梨子,笑道:「再吃個梨子,說了這麼多,怕是嗓子都要冒煙了吧?」

  飛鳳收斂了惆悵之態,喝了一口茶,接過梨子笑道:「謝謝老夫人,謝謝大夫人。」

  「公主姐姐,你好厲害哦。」葉桉不由的覺得有些崇拜起來,好奇的問道,「除了說故事講笑話兒,你還會什麼呢?」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飛鳳頓了一下,認真的吃起了梨子來。

  景姨娘由衷讚嘆道:「甄姑娘真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奇女子。」

  南宮氏豎起大拇指道:「不僅才華橫溢,還妙趣橫生。」

  蘇氏點頭,深為贊同的點頭笑道:「今日聽甄姑娘說故事,竟比帝都最好的說書先生還要說的好。」說完,又問向葉畫和景蘇蟬,眼睛時含著盈盈笑意道,「囡囡,絨絨,你們前兒還去聽說書先生說書,是不是沒有甄姑娘說的有趣。」

  葉畫和景蘇蟬點點頭,葉畫又笑道:「若讓公主姐姐去說,那說書先生定要沒飯吃了。」

  「囡囡你說的對,以後我們也不用去茶樓聽書了。」景蘇蟬笑道:「公主姐姐不僅會說故事,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那晚你真是謙虛了,還說自己不會聯句。」

  「……呃。」轉眼間,一個黃澄澄的大梨子已被飛鳳公主啃了個乾淨,她擦擦手抽抽嘴角乾巴巴的笑道,「景妹妹,你想錯了,剛剛我都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你們就這般激動起來,其實我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不會……呵呵……」

  「……呃」

  眾人起初都呆了呆,一想,哈哈一笑。

  飛鳳公主臉上卻沒有了笑,吃完梨子,她又開始惆悵起來。

  葉畫瞧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知道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悉,許是在憂慮著生計問題,她笑著安慰一句道:「公主姐姐,你喜歡喝酒,我釀的酒過兩日就可以喝了,不如你多留兩日。」

  「對呀對呀,我囡囡妹妹釀的硃砂醉可是一絕啊!」景蘇蟬笑道。

  「……哈,真的啊,說起喝酒我的酒量稱第二,沒有能稱第一啊。」

  飛鳳臉上又漾起歡快的笑來,看來這兩日她可以在景家吃香的喝辣的了。

  說話間,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飛鳳公主這幾日混得吃的最好的就是一個肉包子,一看到滿桌子美味佳肴,她高興的放開肚皮吃了起來。

  景老夫人甚為慈祥道:「甄姑娘,慢點吃,慢點吃,別咽到了。」

  「老夫人,讓您見笑了,這些天牙都沒沾到幾粒肉,一時控制不住了,呵呵……」

  「可憐見的。」景老夫人嘆了嘆,又命人拿筷子夾了一塊醬肘子給她,她笑嘻嘻的接了過去。

  剛啃了一兩口,眼前忽然有一道玄青色閃過,她下意識的抬頭一看,當即呆住了。

  只見他腰束織金靛藍玉帶,佩著一塊藍田玉佩,身形高大修長,五官如刀刻般稜角分明,渾身充滿著一種十足的男人氣息,真是說不出來的氣宇軒昂,不是那個要捉她去官府的倒霉鬼又是誰。

  這個倒霉鬼怎麼出現在這裡?

  她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直覺想逃。

  「四哥,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忽然,她聽到景蘇蟬問了一句。

  天哪!四哥,這個倒霉鬼竟然是景蘇蟬的四哥,她還怎麼再留在景府混個幾日?

  怎麼辦,好尷尬。

  「今天有事就回來的晚了些。」景子煦走了過來,跟長輩一一行完禮,又對著葉畫笑問道:「囡囡,你和太子什麼時候來的?」

  葉畫笑著答道:「下午就過來了,四哥你可真是來的太晚了,該罰酒三杯,然後才准你去男席入座。」

  景子煦笑道:「自當領罰。」

  「子煦,來來來……」南宮氏招手笑道,「說起喝酒,這裡正好來了一個酒量第一的姑娘,你來認識認識。」

  她一見到飛鳳公主就覺得有趣,想著這個兒子老大不小的了,早到了結婚的年紀,卻偏偏不開竅,就算對方是個天仙似的人物,他也不喜歡,害得她如今只要一見到模樣兒好,性情好的女子就想介紹給這個兒子。

  「咦?公主姐姐,你為什麼拿盤子遮著臉啊?」葉桉好奇的問道。

  一陣涼風吹來,飛鳳公主覺得好抑鬱,若給這個倒霉鬼看見了,還不要捉她去官府啊,她才從天牢里逃了出來,可不想再進牢房了。

  「……呃,我……」

  她默默的伸手用醬肘子在臉上抹了個大花臉,尤還怕被景子煦認出,一咬牙一跺腳,乾脆把臉當個抹布在盤子上蹭了蹭,蹭的滿臉油污,臉頰和嘴角處還掛著幾根菜葉子,只能看到一對烏亮亮的大眼睛。

  「貴府的菜真是太好吃了,好吃到我恨不得連盤子都啃了……呵呵……」她終於放心的放下了盤子。

  「……」

  眾人面面相覷。

  「噗……哈哈哈……」

  景蘇蟬笑的噴出了嘴裡的飯菜,葉桉笑的手裡的碗不小心扣到了葉畫的身上,葉畫笑的依偎在景姨娘的懷裡,景姨娘笑的揉肚子,景老夫人,趙氏,南宮氏,蘇氏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這位姑娘當真是太有意思了。

  如此不拘小節,令人瞠目結舌。

  「……呵呵……」飛鳳公主覺得好煎熬,只盼著這個倒霉鬼趕緊走。

  「公主姐姐,你的臉都髒了,來,我幫你擦把臉。」坐在她旁邊的景蘇蟬好心的拿出了手裡的帕子,要替她擦臉。

  我天!這臉可不能擦。

  飛鳳公主下意識的就想躲,急中生智道:「哎喲,我剛剛吃多了些,要去……去趟茅房哈……」

  說完,她轉身就溜之大吉,一直跑到茅房心裡還慌慌的。

  她惆悵的在茅房裡蹲啊蹲,也不知那個倒霉鬼有沒有去男席,唉!看來這景家是不能待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臨時飯碗啊,說沒就沒了,想想甚為憂傷。

  ……

  夜晚,月如鉤,如流水一般傾瀉下來,整座東宮都被籠罩在這片皎色之中。

  青鸞閣內。

  裴鳳祈將葉畫緊緊摟在懷中,葉畫的眼睛有些紅,才剛相聚又將分離,她的心裡又酸又痛。

  看著嬌妻傷懷悲傷模樣,裴鳳祈溫聲安慰道:「畫兒,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葉畫心裡更酸,一雙含霧帶水的眼睛凝視著裴鳳祈:「鳳祈,這一次征討常家軍要多長時間?」

  「長則兩個月,短則一月就能回來。」裴鳳祈摸了摸她的臉,雲淡風輕道,「常家軍雖然收攏了常山王,江都王的舊部,可他們內部根本不團結,又兼金礦被奪,常家人心渙散,所以常家軍只是外強中乾,再說今晚太傅給我出謀劃策,相信很快就可以攻破的。」

  「話雖如此,戰場上刀劍無眼,鳳祈,你……」她羽睫閃動,眼睛裡濕意更盛,言真意切道,「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要時時記得我在家裡等你平安歸來。」

  裴鳳祈心頭湧起暖暖的憐惜之意,他更加溫柔的摸著她的臉道:「畫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歸來。」

  「嗯,鳳祈,沒有你在的日子,這東宮都是冷的。」

  「畫兒……」

  他緊緊的擁抱住了她,他身上溫暖的氣息包裹著她心裡好暖好暖,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越來越依戀他。

  她想隨他出征,只是她不懂武功,害怕讓他分心。

  「這一回征討常家軍,四哥和七哥都不隨軍出征了嗎?」

  「嗯,今晚太傅還跟我說,身為太子,看似皇位唾手可得,可一著走錯,轉眼間便會跌入萬丈深淵,一旦景家再立軍功,就會將父皇的制衡權術徹底打破,在父皇眼中,葉景兩家本是一體,葉家一門出了一位皇后和一位太子妃,他絕不願意看到景家再坐擁兵權。」

  「是啊,父皇的疑心病總是這樣重,他連九皇叔和裴頊都忌憚,更何況於景家。」葉畫眸光暗了暗,眼中透出一絲憂慮來,「鳳祈,待你有朝一日登上那皇權,是不是也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裴鳳祈搖了搖頭,堅定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疑心太過,反會讓自己處處受制。」

  「鳳祈,記住你今天說的,否則登上帝王之位,你便會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嗯,我會記得我說的每一個字。」他捧住她的臉,柔柔道,「尤其是對畫兒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會記得。」

  「鳳祈,我信你。」說完,她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哦」了一聲道,「對了,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哦?我的畫兒要送什麼給我。」

  「鳳凰眼。」

  ……

  三日後,裴鳳祈和裴鳳息率領大軍前往儷山,這一回皇上特意破格提拔了兩個校尉擔任先鋒。

  秦家隨著秦貴妃被打入冷宮權勢早已不復當初,舊的制衡之術被打破,皇上只有尋求新的制衡之術。

  這一回提拔的先鋒,一位是蘭妃的遠房侄兒,另一位卻是出自貧寒之家的少年猛將袁正。

  袁正曾是裴鳳吟麾下的一個伙頭兵,卻出人意外的在居凌關之戰立下軍功,當時裴鳳吟失蹤,雖然有景子歸坐鎮,軍中還是有流言,引起軍心動亂。

  景子歸領軍攻打蕭家軍時,被敵軍圍住,難以脫身,不想竟有一位小將單槍匹馬挺身而出,直取了蕭家軍一個副將的人頭,救了景子歸脫困,皇上將這個小將記在心中,欲以重用,這一回就是給這小將一個機會。

  裴鳳祈所率領的大軍所向披靡,他實行以招撫為主,清剿為輔的策略,在正面進攻常家軍之前就已經瓦解了敵軍的軍心,捷報頻傳,皇上終於鬆了一口氣。

  與其同時,皇帝又不得不感慨自己的這個兒子的確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總是能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還順便牢牢的俘獲了民心,這一點,就算是當年的他也不能做到。

  如果他已是暮年,太子繼位在即,他自然樂見其成,可是他還在壯年之際,他絕不願看到太子擁有謀反的能力,好在景家急流勇退沒有參與這場戰爭,否則他真會覺得懸心。

  因為裴鳳祈出征在外,葉畫除了處理東宮日常事務,去的最多的便是松福閣。

  當然,她也會時常去給太后和皇后請安,太后問的最多的就是有關雲英的身體。

  為了雲織,雲英不再尋死,所以身體漸漸轉好,只是這一輩子她怕只能坐在輪椅之上。

  為了製造靈活的輪椅,太后想不遺餘力尋找能工巧匠,又怕自己對雲英的好表現太過,惹皇帝懷疑,所以讓雲織去求了景子言,這件事對於景子言來說很簡單,他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雲英的臉雖不能恢復如初,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傷疤也淡了不少,至少沒有先前的可怖,一張臉還算能看。

  皇上會時常去棲梧宮看她,只是再沒有寵幸過她,這讓太后在擔心之餘又覺得慶幸,她想依雲英的容貌,皇上可能永遠都不會寵幸她了,這正是她樂於見到的結果。

  雲織如今與景子言關係越來越親密,這與太后當初的打算背道而馳,但顧忌雲英太后並不敢出手阻止,她害怕自己一旦出手,會再和雲英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現在的太后似乎跟葉畫,跟皇上,跟景家都達成了短暫的和平。

  一切看似很祥和。

  葉畫在東宮的日子過的日復一日,葉桉在時,赤焰跟著葉桉睡,這兩日葉桉回了葉家,所以赤焰便跟著她睡。

  她通常都睡的晚,上床時赤焰都已經呼呼大睡了,這一晚,她看醫書看的太晚,覺得很累,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深夜寂寥,整個東宮都被一種寂靜所淹沒。

  輕風揚,簾幔舞,葉畫覺得自己的臉上被紗帳拂過有些癢,她想伸手去拂,那紗帳卻不知是被人還是被風又拂走了。

  睡夢中,她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又什麼都沒有,她想或許是自己思念鳳祈太過,連睡著的時候都看到他的幻影了。

  她又沉沉睡去,可潛意識還是覺得有人在盯著她,只是這一回,她再也睜不開眼睛,她好累好累。

  累到連小貂兒唧唧叫了一聲,離開了床撲向另一個人的懷抱都不知道。

  一身黑衣的慕容青離正靜靜坐在床邊,一邊輕輕撫摸著小貂兒水光油滑的毛,一邊呆呆的凝視著她。

  再一次,他又再一次夜襲她的香閨,只是這一次,她再不是從前的那個她,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她精緻無雙的臉蛋,既然忍不住,所以他也就不忍了,手肆意的在她臉上輕輕撫摸著。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面容,這樣的她,他渴望了好久好久。

  她長大了,人也更豐潤了一些,不再是那個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乾巴巴的小女孩了,她變得更加玲瓏有致,更加……

  他不能想了,再想,他保不住自己就強要了她。

  這一次,他是來捉飛鳳回去的,其實他本不用親自來,只是他太想她了,所以他來了,他想見她,更想帶走她,可是他知道,就算他能帶走她,也帶不走她的心。

  畫兒,你知不知道?有個人很愛很愛你,從前世愛到今生。

  你知道的是不是?

  因為你也是重生之人,所以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你明明知道卻一再的拒絕我,你真的已經不愛我了。

  「唧唧……」似乎感覺到主人的失意,赤焰衝著他輕輕叫了兩聲。

  「赤焰,你不聽話,你沒有替我看好她是不是?」他的臉被黑暗籠罩著,顯得很陰魅。

  「唧唧……」赤焰知道主人不高興了,討饒似的嗚咽兩聲。

  他幽幽一嘆,那聲嘆息仿佛從地底下飄上來的一般,陰沉沉的,卻是縹縹緲緲的。

  「我自己都拿她半點辦法也沒有,又如何能指望你看著她。」他放下赤焰,微微俯下身,窗外月光照射進來,照在他高大的身影上,落下一層濃濃的暗影。

  葉畫整個人被這道暗影籠蓋住了。

  他貼著她越來越近,他的心也跳的越來越快,他俯到她耳邊,一層薄薄的熱氣噴在她的耳邊,她卻是一點兒也感覺不到。

  「畫兒,你真是一個極可惡的丫頭,你不肯留在我的身邊也就罷了,卻還偏偏要占據著我的心。」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呼吸越來越熱,喃喃自語道,「有時候真的想做了你,狠狠的做了你,好讓你嘗一嘗我前世今生為你所受的痛,可是也只是想,面對你,我卻做不出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愛你,我想在得到你的心之後再做了你。」

  情難自禁的,他的唇就要覆上她的唇。

  突然,窗前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他轉頭去看,只看見窗戶外面只有樹影亂搖。

  他起身緩緩走到窗戶邊,伸手推開,看到滿眼的夜色繚繞,還有一個人靜靜的站梧桐樹下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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