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大婚(一)
2024-07-24 03:40:08
作者: 墨雪千城
她一回來就和鳳祈先去了一趟景府,這會子娘親和外公外婆正高興的什麼似的,她心裡還牽掛桉兒,就趕回來報個平安。
正想著,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葉桉像個小靈雀一般飛也似的撲了進來,一下撲到葉畫的身上:「七姐姐,七姐姐,你終於回來啦,你終於回來啦……」
她依戀萬分的像長在她身上似的,緊緊的抱著她,又哭又笑的不停的重複這幾兩句話。
寧氏搖頭一笑,眼圈一紅嘆道:「畫丫頭不在府里的這些日子,桉兒她每天都哭著要找七姐姐,這下可好了,姐妹二人終於團聚了。」
老太太糾正道:「是我們全家都團聚了。」
「七姐姐,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你怎麼這麼多天都不回來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葉桉一行哭一行說。
「我怎麼會不要我的小桉兒,姐姐也很想很想你。」葉畫寵溺的摸著葉桉的小腦袋,忽然想起那個可憐孤單的小師弟。
她不想也讓她的桉兒也孤單,她越來越覺得桉兒就像她的頤兒一樣,她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裡,溫言哄了一番,眾人只看著她二人模樣,皆是會心一笑。
一下子,松福院的氣氛變得溫情而喜氣洋洋。
葉畫知道這溫情的背後是利益的算計,又有多少真心,除了桉兒,這裡的人都早已沒有了一顆最純淨的真心,包括她自己。
又聽老太太的聲音響起:「畫丫頭,明兒你就要正式嫁入東宮,不管你走哪裡,永遠都不要忘了你是葉家的女兒,從此葉家和東宮榮辱與共,休戚相關,你是個有福的孩子,擔得起這潑天的富貴,嫁了人後,你要謹守女子本分,萬事以夫君為先,不過,有一句我還是要勸你。」
老太太握一握她的心,語重心長道:「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更何況太子,你要守住一顆本心,不要太過兒女情長,這樣才會有容人之量,才能坐得穩太子妃的位置。」
葉畫心中一涼,她知道老太太說的沒有錯,可是她根本就是個刻薄不能容人的性子,倘若鳳祈敢娶別的人,她一定會走的毫不猶豫。
老太太是為了葉家的大局考慮,可她對葉家,除了娘親和桉兒,根本沒有什麼留戀。
她沒有說話,只抱以微笑的點一點頭。
葉賦笑道:「囡囡,老太太是過來人,她的話你一定要聽。」頓一頓,遲滯了一會兒,頗為猶疑的問道,「對了,有件事為父想和你商量一下。」
「不知父親有何商量?」
「囡囡你認得神醫薛痕,不知……」葉賦正要開口,老太太重重的咳了一聲,目露不悅打斷道,「好了,老二,明日就是畫丫頭的大婚之日,你趕緊親自去一趟景家,把景娘接回來。」
葉賦臉上一訕,他知道自己開口的不合時宜,可明日畫兒就要入住東宮,他和她怕是很難得才能見一面,他可以不管溫安公主的死活,可仙兒到底是他的女兒,他終歸是盼著女兒能好。
見老太太動了怒,他也不敢說話,趕緊告辭而去。
葉賦這一請,除了景子歸,景家人全都來了,本來他不請,景家人看在葉畫的面子也會一起來,畢竟這是葉畫最重要的日子。哪怕他們對葉賦再不滿意,也不可能會駁了葉畫的面子。
葉賦心裡頭又高興又緊張,陪著小心跟景太傅說話,對景姨娘更是極盡溫柔體貼,到了晚上,景老夫人因為捨不得景姨娘和葉畫,就和景蘇蟬一起留在了葉畫的聽雪閣。
葉桉素來很粘葉畫,又實在喜歡景蘇蟬這個活潑有趣的姐姐,寧氏幾番哄她都不肯回去,景老夫人和景姨娘又憐惜疼愛葉桉,便讓她一起留了下來,一家子女人湊到一處,真是親密無間,溫情四溢。
聽雪閣素來冷清,這一晚卻是格外的熱鬧,明日就是花嫁之期,景姨娘又高興又傷感,眼淚悲喜交加的就流了出來,景老夫人也跟著淚流滿面。
「囡囡,從今往後,你長大了,可是在娘親的心裡,你還是那個喜歡讓娘親抱抱的小囡囡。」景姨娘哽咽道。
「衡兒,不管囡囡長多大,在你心裡都是個孩子,就像你一樣,在娘的心裡也還是個孩子。」景老夫人眼中全是淚。
景蘇蟬也感觸萬分,滿臉是淚,只是她素來不喜歡哭,所以就極力克制自己的哭泣之聲,和葉畫一起拿帕子,一個替景姨娘拭淚,一個替景老夫人拭淚。
葉桉抱住葉畫也哭的嗚哩哇啦:「七姐姐,你一定要回來看桉兒哦。」
「好!姐姐一定會回來看桉兒。」葉畫感覺從未有過的家人溫情,淚水也情不自禁的落下。
「明兒可是囡囡的大喜日子,大家該為囡囡高興的。」景蘇蟬用力拭去眼淚,淚中含笑道,「奶奶,姑姑,小桉兒,你都把囡囡勾的眼睛都哭腫了,難道要讓囡囡妹妹腫個桃子眼嫁給太子哥哥?」
景蘇蟬一番話說的大家破涕為笑,景老夫人笑道:「還是絨絨說的有理,明兒我家囡囡一定要做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子,可不能把眼睛哭腫了。」
說完,看了看景姨娘,心裡又痛又憐,她錯過了衡兒出嫁的日子,是她心中之憾,還好,她還能趕上囡囡的,她替景姨娘拭了一把眼淚勸道,「衡兒,囡囡能嫁給她喜愛的男子,我們都該為她高興,衡兒,你別哭了。」
景姨娘好不容易才停止住哭泣,緊緊握住葉畫的手道:「囡囡,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娘親怕是再也不能輕易就見到你了,我的囡囡,你在宮裡一定好好保護自己,有什麼委屈不要一個人忍著,要回來告訴娘親,娘親雖然無用,能替囡囡你排解排解也是好的,你要記住,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疼愛自己。」
「嗯,娘親,我一定會疼愛自己,娘親你也要疼愛自己,千萬不要一再隱忍,委屈了自己。」
景蘇蟬揮了揮拳頭道:「哪個敢給我姑姑和囡囡妹妹氣受,我打掉她的牙。」
葉桉嘻嘻一笑道:「絨絨姐,你好厲害哦。」
景老夫人搖頭笑道:「整日裡霸王似的一個丫頭,也不知哪個敢娶了你?」
葉畫推了推景蘇蟬笑道:「我們家絨絨姐是個最好的姑娘,能娶到絨絨姐的男子是最有福氣的。」
景蘇蟬臉上紅了紅,忽想起,她生病的那些日子,有一個人曾無比溫柔的照顧過自己,不過那個人真的傻乎乎的,跟她說話還一直結結巴巴,有時候真想把那個鳳羽的舌頭縷縷直了。
想著,心中竟然一暖。
景老夫人又愛又疼的來回看了幾人,心裡又是高興又激動,這裡都是她至親至愛的親人,都是她的心肝寶貝,衡兒,絨絨,囡囡,就是桉兒,她也是十分喜愛的。
囡囡馬上就要嫁入東宮,宮裡不比外面,規矩多,爭鬥多,一朝走錯,或許就是萬劫不復。
她並不希望囡囡嫁入東宮,皇宮裡的女人都活的很辛苦,可是囡囡和太子那樣相愛,她這做外婆唯有希望囡囡能得到幸福。
雖然囡囡極為聰明,可皇宮裡危機重重,波雲詭譎,她怕囡囡總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她決定將景家最重的兩件東西其中之一送給囡囡,另一件東西,她會留給絨絨。
她從脖子上解下一枚栓著紅繩的玉牌,鄭重的交給葉畫道:「囡囡,外婆有句話要叮囑你,你好好收著此物,它可在關鍵時刻保全你和太子,你要記住,景家永遠都是你的家,只要景家在,必會做你堅強的後盾。」
葉畫用力的點點頭,眼中不由的又含了眼淚,垂眸仔細一看,卻是一枚通體玄色,耀光灼灼的美玉,被精雕成玄狼形狀,狼後腿微屈,前腿向前伸開,擺出一副俯衝的氣勢,一雙眼睛凶光熠熠,兩排狼牙利如鋼刀,兇猛異常。
玄狼令,外婆給她的竟然是玄狼令。
想當初,趙昀為了得到此令費了多少心機,直到她死,他都一無所獲,外婆送給她這樣的大禮,她忽然覺得心裡好重好重,卻也很暖很暖。
她想,或許她重生歸來,不是為了報仇血恨,而是為了尋回家人,此生,能擁有如此家人,她又有何求。
一行熱淚,奪眶而出。
第二日,是個極好的天氣,暖陽當空,輕風和煦。
一大早,葉府就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不斷有人捧著禮單進進出出,因為葉家雙喜臨門,出了一個太子妃和一個勤王妃,這是何等的榮耀,最重要的是葉畫這個太子妃,竟然是景家的外孫女兒,不僅如此,相傳隱退已久的大曆四傑之一的崔老要來喝杯喜酒。
太子和太子妃這一大婚,一下就請來了大曆雙傑,人人都帶著如濤濤之水的敬仰之心,想來一賭大曆名宿大儒的風采,當然,大家更想一賭葉畫這個太子妃的風采。
相比於葉畫的光彩奪目,葉瑤池就黯然失色了許多,人們甚至開始漸漸忘了她的存在,溫安公主更是為此心中耿耿於懷。
聽雪閣內,擠擠挨挨的一群人,葉畫天沒亮就起床沐浴穿戴,這會子正由景老夫人以及景姨娘,景蘇蟬,葉桉等一起陪著。
老太太和寧氏因為掌管家裡一切大小事務,所以忙裡忙外打點一切,不一會兒崔老夫人就帶著舒心兒笑眯眯的走了進來。
今日她要親自為葉畫開面,本來這事景老夫人想親自來,只是她眼睛實在不好,怕絞不好,所以才請了崔老夫人來,崔老夫人與景老夫人是多少年的姐妹情深,當然一點也不會推辭。
她一來就忙著和景老夫人寒暄,舒心兒一見葉桉,就興奮的拉著葉桉,兩個小丫頭親親熱熱的嘀咕到一起去了。
崔老夫人滿眼含笑,看著景老夫人道:「阿情,你可真是有福氣,能得了這麼好的一個外孫女兒,我看哪是個外孫女兒,竟是個嫡嫡親的孫女兒。」
景老夫人笑道:「妮兒姐,在我心裡,囡囡和絨絨一樣,都是我嫡嫡親的孫女兒。」
二人高興的相視一笑,崔老夫人就走到了葉畫的面前笑道:「囡囡,有些疼,你且忍著。」
「今日實在勞煩崔老夫人了。」葉畫盈盈一笑,安安靜靜的坐在鏡前,一陣薄薄的疼意忽然傳來,還沒疼兩下,崔老夫人已經乾淨利落的幫她絞完了面。
對鏡一看,臉上粉光融滑,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皓如白雪,一雙眼睛明亮清澈如朝露一般,少了一點清冷,多了一點小女兒家的嬌美情態。
景姨娘看了看笑道:「崔老夫人果然厲害,囡囡一開了面,就更好看了,娘親看的都捨不得移開眼了。」
景蘇蟬嘻嘻一笑道:「姑姑,你若看不夠就天天照著鏡子看自己,因為囡囡長得跟姑姑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到自己權當看到囡囡啦。」
眾人一聽,撐不住的哈哈一笑,崔老夫人拿手寵愛的在景蘇蟬的額頭一點,笑道:「等絨絨你出嫁的那一天,我也來給你開個面。」
景蘇蟬臉起紅雲,羞了兩羞,倒也很快壓下了羞澀之態,撒嬌似的往崔老夫人身上一倒,笑道:「那今日我就定下啦,崔奶奶你可不許反悔。」
景老夫人笑指著景蘇蟬道:「瞧瞧,這孩子也不嫌臊的慌。」
崔老夫人笑道:「絨絨直率大方,囡囡沉靜澹然,這姐妹二人真是想得益彰,大家一起也能互幫互助,互親互愛。」頓一頓,感嘆一聲,唏噓道,「心兒若能得這樣的姐妹,我也可安心了。」
說完,「咦」了一聲,才反應過來舒心兒不在身邊,忙問了一句:「心兒呢?」
「還心兒呢,她早就跟她的小姐妹桉兒躲到一起說悄悄話兒啦。」景老夫人哈哈一笑。
景蘇蟬笑著崔老夫人道:「看來心兒妹妹自己就找好了小姐妹啦。」
崔老夫人眉眼一展,開心一笑。
「什么小姐妹啊,唉唉唉,我來遲啦!」人未到聲音就先傳了過來,怡寧歡歡喜喜的跑了進來,眾人彼此行了禮,怡寧也不見外的拉著景蘇蟬的手一起圍到葉畫身邊,眼睛裡亮閃閃的帶著羨慕而真心的笑容道,「天啊,畫妹妹,嫁衣還沒穿就美成這樣,今日不要把我太子哥哥美死啦。」
葉畫吟吟一笑,景蘇蟬立刻在怡寧臉上捏了一把笑道:「怡寧,等你出嫁的那一天肯定也特別美。」
怡寧小臉蛋一紅,推了景蘇蟬一把含羞帶臊道低低湊到她耳邊道:「姐姐,你真是沒羞沒臊的。」說完,臉兒就更紅了,眨巴著兩隻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葉畫道,「怎麼樣,畫妹妹,你會不會覺得好緊張好緊張?我怎麼都這樣激動起來了呢。」
葉畫正襟危坐,雖然她不是什麼十三歲的小姑娘,也曾經過婚禮,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盛世婚禮,身邊也沒有親人環繞。
一種從心底深處透出的幸福感讓她一顆早已沉靜的心在此刻也有些怦怦然,說一點不緊張也是假的,她抿唇一笑,拍拍怡寧的手笑道:「等他日怡寧姐姐你成婚之日,你就知道緊不緊張啦!」
「好呀,畫妹妹也跟蘇蟬姐一樣學會打趣人。」怡寧羞的連耳朵根子都紅了,結結巴巴道,「人家才……才不要成婚呢。」
景蘇蟬往怡寧肩膀上一拍笑道:「怡寧,你的臉怎麼紅成這樣啦,唉!」她眼神兒一飄,挑了挑眼睛,咳了一聲點頭笑道,「可惜我八哥哥今日趕不回來,不過沒關係,趕明兒我告訴我八哥哥去,說怡寧你呀……」
「哎呀,蘇蟬姐你好壞!」怡寧一臉俏臉紅的如煮熟的蝦兒一般,突然起身一把捂住了景蘇蟬的嘴,兩人笑的揉作一團。
「好啦,好啦,時辰不早了,囡囡你趕緊坐好,化妝,穿衣……」景老夫人急急一催。
一時間聽雪閣里人來人往,珍珠更是忙的要命,就連夙娘也是心情喜悅,府里小丫頭一個個捧著喜盤,一個個穿著喜氣洋洋的紅衣裳,送喜糖,端果子,忙的不亦樂乎
這一下,景崔二位老夫人,景姨娘,景蘇蟬,怡寧……一起將葉畫圍的密不透風,化妝,梳頭髮,戴首鉓,穿嫁衣……
一個個流程下來,葉畫頓覺頭上重了好多,頭輕輕一動,就能聽到一陣鳳冠垂旒相擊的動聽悅耳的聲音,當一切打扮停當,眾人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乖乖,好美呀!」
葉桉和舒心兒兩個人齊齊拿手拳成一個小拳頭放在下巴處,抬著頭瞪著一雙寶石一般黑亮亮的眼睛,眼睛裡帶著無比的讚嘆:「姐姐好美啊,簡直就是仙女啊!」
鏤空嵌玉的銅鏡里映出一個絕麗嬌顏,一襲如流火般嬌艷四射的織錦嫁衣描繪著一圈金邊,勾勒出的一副絕美的身姿,宛如天邊最燦爛明艷的霞光,外罩柔若輕雲般的雲霞五彩帔肩兒,宛若一條長長的彩帶,霞帔繞過脖頸,披掛於胸前,下端垂著米粒兒似的南珠。
這嫁衣衣料是景老夫人一直珍藏的蜀州鳳凰如意織綿,織錦里暗繡著精美絢麗絕倫的鳳凰暗紋,當年由十六位繡娘整整繡了三個月方才完成的珍品,一共兩匹,一匹給了葉畫做嫁衣,另一匹留給景蘇蟬。
霞帔上顆顆南珠皆系景老夫人和景姨姨以及景家三位夫人親自挑選,每一粒都是一樣大小,瑩潤剔透,光華奪目,再攔腰束以蜀錦鳳凰腰帶,將她嬌媚有致的身材勾勒的窈窕嫣姌,美若天仙。
長長的裙擺逶迤拖地,人微往向一走,裙擺拂動,好似那盛開在三途河畔烈焰般的彼岸花,紅塵深處,燃盡繁華,只為今日綻放出最濃烈的色彩。
這樣的美,仿佛用任何詞語形容都是辜負。
屋子裡有多了幾位婦人,用靈巧的舌頭說著一大串的的吉利話,接著外頭噼里啪啦的一陣喧鬧,爆竹燃起,喧鬧繁華。
景崔兩位老夫人正要一起為葉畫蓋上紅蓋頭,景姨娘急呼一聲道:「唉呀,蘋果,蘋果呢?」
舒心兒和葉桉兩個頓時一呆,這兩個小丫頭正你一口我一口吃著蘋果再一起盯著葉畫瞧著直發呆,兩人知道闖了禍,趕緊一起分頭跑著去找蘋果。
「蘋果,蘋果……」舒心兒急匆匆的往外跑去,還沒出門口就結結實實的撞了一大跤,「唉喲!」一聲揉著額頭抬頭一看,驚呼一聲,「大叔,你撞到我啦。」
「呀!又是你這小丫頭。」裴頊少不得蹲下來幫她揉揉額頭。
「蘋果來了,來了。」珍珠拿了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塞到葉畫手中。
裴頊一邊給舒心兒揉額頭,一邊轉頭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新娘,他一時間呆住了,這一切都美好的讓他如墜美夢之中。
他的母后是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她和祈哥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好開心,他這個做兒子前世沒有好好對待母后,今生只願能贖了那份罪孽。
母后,這一生,寅兒只願你能過得幸福快樂!
祈哥,你一定要好好愛我的母后,她這個世上最好最好的女人,最好最好的母親。
「母后……」他看著她心裡喃喃的呼喚了一聲。
她正好也垂眸看著他,四目相接,葉畫怔了怔,心中暗想:「寅兒,這樣重要的日子,有你在,真好。」
當大紅蓋頭蓋上的那一刻,這母子二人都同時流下了幸福的淚水,唯願彼此,可以活的幸福安好。
「大叔,你怎麼哭了?」舒心兒皺著眉頭,拿柔軟的小手替他擦了一把眼淚,疑惑著盯著他。
「……我,高興的。」
「囡囡姐姐成婚,你就高興的哭了,那要等要你自己成婚,那你不要淚流成河啊!」
「……呃」裴頊額頭冒出幾條黑線。
正不知如何回答時,又聽景老夫人吩咐人道:「快,趕緊去把子言給我找來,等太子來了行完禮,吉時就要到了,他要背囡囡出嫁。」
裴頊一聽,耳朵一動,站起身來積極的將手一舉,高呼道:「找什么子言啊,我來,我來,我來背畫兒出嫁。」
眾人面面相覷,背嫁的都是哥哥或者弟弟,因為葉光霽還小,溫安公主也不管葉光略同不同意,一早的就將他叫走了,生怕他背了葉畫,葉瑤池沒人背。
可景家最不缺就是男孩兒,一個個歡喜雀躍的都要背囡囡,後來還是抓揪兒還抓出了子言,這下倒好,裴頊來搶好差使了。
景老夫人「啊」了一聲,指著裴頊道:「非尋,你……」
沒說話,就見景子言跑了過來,伸手往裴頊胸口一搗笑道:「囡囡可是我的妹妹啊,你小子……」
「唉呀,子言……」裴頊討好似的也不知在景子言耳朵邊嘀咕了什麼,景子言笑眯眯的就答應了。
崔老夫人笑道:「約摸著世子爺是看上背嫁的大紅包啦。」
眾人雖覺得奇,卻因為裴頊素來與葉畫關係情同兄妹一般,倒也不會覺得有失了禮數。
葉畫的眼淚不由的又滴落下來,近日,也不知怎麼的,她的眼淚這樣多,仿佛將前世所有的眼淚都一次哭了乾淨,這樣很好,讓她的寅兒來背她出嫁,她很歡喜。
不一會,太子迎親隊伍已到,太子翻身下馬,由人引著入了葉府,先來到了松福院。
老太太得意非常,葉賦也是喜逐顏開,溫安公主作為嫡母自然該在。
溫安公主心裡又嫉又恨,怎麼太子來了,勤王到現在都沒來,眼看吉時將至,幾番派人去打探,都說還沒見到勤王府有迎親儀杖隊伍過來,這一下,她更是氣的恨不能把勤王叫過來狠狠批上一頓。
她僵硬著臉接過太子敬來的茶,而老太太和葉賦卻是得意非常,二人恭敬的接過茶,又趕緊恭恭敬敬的奉上了最大的紅包,此時二人頓感功德圓滿。
從此以後,他們葉府有了依杖的靠山,太子裴鳳祈,未來的帝王,而依太子對葉畫的重視,葉畫必然是未來的皇后。
不一會兒,葉畫由人攙扶過了過來,老太太和葉賦又囑咐了葉畫一話,溫安公主氣梗在喉,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二人按規矩行完禮後,又去了凝暉堂。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今日皆是一身嶄新衣裝,二人正襟危坐在中間,崔家二老坐於旁側,景姨娘雖是小妾,卻是葉畫的生母,自然也該受得禮。
太子和葉畫一一行禮敬茶。
崔老感嘆一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鳳祈,囡囡,你們能走到今日不易,爾後要相親相愛,白首到老。」
「囡囡和鳳祈佳偶天成,必定相守到老。」崔老夫人溫言笑道。
說完,兩人遞過兩個大大的紅包。
「是。」裴鳳祈和葉畫俱是心中一暖,接過紅包。
景太傅雙眸如炬的看著裴鳳祈,景老夫人和景姨娘都是眼中紅紅,還含著淚水,想著囡囡一去,雖在帝都,但皇家規矩重,恐再不能隨隨便便的就相見,心裡皆是又甜又苦,好生複雜。
「鳳祈,今日我不當你是太子,我只當你是囡囡的夫君,我的外孫女婿,我將囡囡交於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景太傅語重心長,眼角也不由自主的泛出淚光。
雖然這場婚禮有諸多不合規矩之處,可既然太子裴鳳祈要以一個夫君的身份來迎娶他們的囡囡,他自然該接受這所有考驗,他甚至都覺得這考驗太輕了,他剛剛才找回衡兒和囡囡,都沒來得及享受這天倫之樂,太子裴鳳祈就要帶走囡囡,他這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景老夫人和景姨娘母女二人終是控制不住,早已淚水漣漣。
景老夫人含淚道:「鳳祈,我們景家待囡囡和絨絨一樣,都是眼珠子似的疼著,今日你把囡囡娶回了東宮,也要一定要把她當眼珠子似的疼著,皇宮不比別處,你一定要護好囡囡。」
景姨娘本就不善言辭,又素愛流淚,這一下眼見女兒要走,更是泣不成聲。
葉畫心頭一陣酸楚,遮蓋在大紅蓋頭下的臉早已濕了面龐,以前她不知何為哭嫁,如今方知,何謂真正的哭嫁。
裴鳳祈心中也是種種情緒翻騰,深深的叩了一個首,無比鄭重的點頭道:「畫兒比我的眼珠子,比我的命都要重要,我一定好好待她,好好護她。」
二人行完禮,就要拜別而去,景老夫人和景姨娘緊緊握住葉畫的手,捨不得丟開,二人眼淚交織滴落在葉畫的手上,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誰的眼淚。
崔老夫人紅著眼圈好一番勸慰,這二人才捨得鬆開手,景姨娘低低泣道:「囡囡,一定好好的。」
「娘親,你放心……」
不過一會,吉時已到。
景蘇蟬和怡寧扶著葉畫的手,舒心兒和葉桉跟在後頭牽著長長的裙擺,將她送至門口,葉畫被人扶上裴頊的背,裴頊邁開堅定而沉穩的腳步,一步一步將她的母后送往未來的人生。
每一步是萬眾矚目。
葉畫心中感念萬分,不由的在裴頊的耳邊低低的呼喚了一聲,這是她在心底深處早已呼喚過千萬遍的名字,今日是她的嫁期,他的寅兒一直都沒有勇氣認她,那她來認回她的寅兒。
這一聲仿佛隔著歷歷久遠卻亘古不變的疼愛:「寅兒……」
剎那間,裴頊感覺自己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他腳步微微一滯,連帶著背著葉畫的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她竟然叫自己寅兒,她竟然叫自己寅兒……
他腦海里不停的迴旋著這一句話。
一種巨大的驚喜和震驚頓時鋪天蓋地的襲來,襲的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興奮的顫抖。
他曾經懷疑過母后和他一樣是重生之人,只是懷疑,從來也不敢確定,因為他害怕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妄自推斷,是他的白日夢。
重生以來,他一直想和母后相認,可是他不敢也不能相認,因為這樣詭異的重生之事任誰都無法相信,即使母后能相信他,他也不願讓她知道前世那悽厲一生的痛苦。
他想今生他是無法和母后相認了,這是他心裡最深的痛,他只能和母后以朋友,以嫂子的方式相處,他從來也不敢奢求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的喚她一聲母後,可是儘管不敢奢求,心裡卻無比的渴望。
他渴望可以叫她一聲母後,渴望可以向她慚悔自己前世對她所做的一切,更渴望她能將抱在懷中,就像小時侯那般,喚他一聲寅兒。
原以為這樣的渴望只能在夢裡實現,沒想到美夢成真,他怎麼能不激動,不興奮,不感慨,他……他簡直太快樂了,前世今生從來也沒有這樣快樂過,他快樂的想飛,帶著他的母后一起飛上雲宵。
可是他現在還不能帶著母后一起飛,今天是母后的大婚之日,他要好好背著她上花轎。
臉上情不自禁的就浮出一種幸福之極的面容來,他低低儂儂,儼儼稠稠,仿似凝聚了他心中所有孩子氣般的嬌歡,喚了一聲:「母后……」
「我的寅兒,你終於肯認我了。」
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母后,孩兒還沒有跪下來給你認錯,你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你。」
此時,都是他們心底的聲音,沒有說出,卻母子連心,心心相印的知道彼此的想法。
太子裴鳳祈等在門外,一喜大紅喜服,身上扎著喜氣萬分的紅綢,騎著高頭俊馬,正等著自己期盼已久的美麗新娘,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笑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顯得明媚陽光,那眼底的喜悅和柔情更是怎麼也無法掩蓋。
他本就生的如嫡仙一般好看,這一襲大紅喜服更添了他明媚到極致的好看,純淨中透著一種魅惑人心的氣質。
青絲綰正,鋪十里紅妝。
「看,快看,太子殿下迎娶太子妃出來了……」人群中有人驚喜的喊道。
「天啊,這是太子嗎?這明明就是神仙下凡啊,這是我這輩子見過長得最好看的新郎了……」
「也不知這太子妃生的什麼模樣,能嫁給太子,真是太有福氣了……」
「聽說太子妃娘娘也是神仙般的人物,與太子是一對神仙眷侶呢……」
「……」
議論聲聲。
看熱鬧的百姓莫名的就跟著激動起來。
整個隊伍,喜氣洋洋,浩浩蕩蕩,一對對龍旌鳳翣,一個個華蓋如傘,紅緞圍的金頂金黃繡鳳花轎,隨侍女官服侍葉畫上轎下簾,八名內監抬起,燈籠火炬前導,護軍參領率領四十護軍,一路護送葉畫隨著太子裴鳳祈踏向那東宮之路。
不僅如此,景太傅和崔老親自送親,跟在他二人之後是景家三位老爺,再後面是世子爺裴頊,景家的七個孫兒,若不是景子歸追隨鬼王裴鳳吟去打倭賊,景家八個孫兒都能聚齊,這些男兒從老到少個個風姿不凡,令人敬仰,人們從來也沒見過如此強大的陣容,一個個都讚嘆不已。
更有許多心中懷春的少女,含羞帶怯的看得連眼睛都捨不得移開半分。
從葉府到皇宮,一路上百姓爭相看著熱鬧,舉國歡慶,祝福聲鼓掌聲,聲聲不斷,混合著迎接隊伍喜氣浩蕩的吹吹打打之聲,說不盡的繁華熱鬧。
人們紛紛為太子和太子妃歌功頌德,那些受過太子恩惠的百姓以及里南來的流民更是當街跪下,叩首齊呼。
這一場盛況空前的婚禮在今後很長的時間內都被人津津樂道,成為一樁盛世美談。
有多少女子羨慕那花轎之中的人,葉瑤池更是羨慕嫉妒恨到心中滴血的地步。
葉畫和太子裴鳳祈一走,葉府並未減半分熱鬧,因為這一天有兩場婚禮。
人們都還在等著勤王裴鳳息前來迎娶葉瑤池,因為是一天,人們未免帶著一種比較的心思,太子給了太子妃一個盛大隆重的盛世婚禮,不知這勤王會給勤王妃一個什麼樣的婚禮。
不過光從勤王錯過了吉時這一點,就可窺一斑,看來風傳的勤王當殿退婚,說寧可做和尚也不想娶葉瑤池的傳言極有可能是真的,這一下,人們心中看待這帝都第一才女,芳華郡主的眼光都變了。
老太太和葉賦臉上本還一直盈著喜色,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就再也喜不下去了。
溫安公主氣的渾身血液都快爆炸了,滿腔怒氣無處發泄,對著下人厲喝一聲道:「你們趕緊再去給本宮看看,這勤王裴鳳息究竟是怎麼回事。」
下人們唬的滿頭滿臉的汗,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喜氣,一個個擦著汗狼狽的跑來跑去,來來回回不知打探了多少回,也沒見一點動靜。
即至過了中午,人們都等的興致缺缺,有關葉瑤池慘被勤王裴鳳息拋棄的議論聲起伏彼起。
松福院裡,再不似上午那般處處熱鬧喜慶,此刻氣氛凝重如結了千年寒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