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回門
2024-07-24 03:40:10
作者: 墨雪千城
新婚第二天,裴鳳祈就離開了葉畫去了居凌關,知道的人都以為裴鳳祈是為了軍情大事不得不領兵出征,不知道的人肯定會以為裴鳳祈對葉畫不過是圖一時新鮮,新婚第二天,就把葉畫當個馬棚風似的棄了。
那一天,天上地下的兩場婚禮到現在都刺的她心在痙攣,如今可好,她和裴鳳息夫妻雙雙把家還,葉畫卻只能一個人回門。
痛快!這才叫個痛快。
痛快之餘,又覺得自己已經窮極悲哀。
想當初,那樣一個溫柔賢淑,名滿帝都的第一才女葉瑤池,何時變成這樣自怨自艾,懦弱可悲且心思惡毒的葉瑤池了。
都是葉畫,將她所有的好都比了下去,還搶走了她心愛的男人,逼的她一步步跌入泥地,把自己變成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
咬咬牙,她怨氣衝天的看了一眼裴鳳息,裴鳳息只管閉眼睡覺,也不管她。
打小,他就不喜歡這個表妹,活的一點兒也不真實,像個沒有靈魂的空殼,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很在意別人眼光,恨不得讓全天下都誇讚她好。
比起蟬兒,葉瑤兒根本連蟬兒的一根睫毛都不如,不!她根本不配與蟬兒相比,還有那個溫安公主,他從來都不喜歡這個霸道囂張,趨炎附勢的姑姑,若不是她,母妃當年不會受到那樣的侮辱,蟬兒當初也不會誤會他,想想他心裡又酸又痛。
這就樣,兩個人各懷心思,很快便到了葉府。
葉賦雖然對勤王的表現很不滿意,可也還是帶著葉光略,葉光霽一起來到門口相迎,畢竟勤王是皇子,身份尊貴。
看到這一對,葉賦又想到葉畫和太子,心內就有些悶悶之感,雖然太子的離開是迫不得已,可又有多少人能知道內情,到時溫安公主還不知道找什麼話來排揎囡囡。
秀妍扶了葉瑤池下車,因為裴鳳息腿腳沒好,行走不便,葉光略便上前去攙扶,裴鳳息下車後大家彼此行了禮,葉賦便請他入了府內。
葉賦細瞧了葉瑤池兩眼,幾日未見,她更顯憔悴,青灰的眼皮,厚重的眼袋,讓她整個人顯得有些木木呆呆,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秀外慧中,才貌無雙的女兒。
女人是花,需要男人的澆灌才能盛開的美艷,看來裴風息對他的女兒一點兒也不好,一股悶氣積在心頭不得發出來,葉賦更覺得突然一陣胸口痛。
裴鳳息倒是淡定的很,對什麼都無知無覺的,仿佛對什麼都不在意,只將一臉張端正到一個禮貌的樣子就行,連對長輩那種尊重的笑也是僵硬的。
在朝中,他裴鳳息從來不結黨營私,也不跟任何大臣保存特別親近的關係,所以他對葉賦這個丞相也沒必要表示出特別的親和之意,情面上能過的得去就行了。
二人來到松福院拜見老太太,老太太一見葉瑤池臉上便已明了,葉瑤池在勤王府的日子肯定一點不好過,今日太子不能陪葉畫來,本來心裡就有些不大自在,又見裴鳳息形容間懶懶的,她也只做了表面功夫,聊以塞責。
而此時的牡丹苑,溫安公主正臉色陰沉的問話。
一起跟葉瑤池去勤王府的乳母李嬤嬤正跪於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將這幾日葉瑤池所受的苦一股惱的倒了出來。
「公主,姑娘她實在可憐,新婚之夜,勤王叫她守了一夜的空房,這也就罷了,就連勤王府里的下人也敢給姑娘臉子瞧,奴婢不服,去找勤王說理,結果還被府里一個夭夭嬌嬌的狐媚子丫頭指臉罵了一通,說什麼勤王身子骨不好,任何人都不見,叫我們葉府的人有眼色些。」
溫安公主氣的將桌子一拍,咬牙問道:「難道你就沒跟他們提到本宮!」
「哎喲,不提還好,一提勤王府的人更有話說了,說勤王府只認勤王,不認什麼公主不公主的。」
「放肆!」溫安公主將手裡的茶盞擲碎在地,「好個勤王,本宮到底還算是他的姑姑,他竟連半點顏也不給。」
「公主你消消氣,所幸定妃對姑娘很不錯。」李嬤嬤一見溫安公主動了大怒,心裡一慌,又連忙勸了起來,「況且今日勤王到底還是跟姑娘一起回門了,那個葉畫出嫁的時候倒是風風光光,結果第二天就被太子拋棄在東宮,成了個孤家寡人,今日連個陪她回門的人都沒有,這可稱了奴婢的心愿。」
溫安公主一聽,滿腔怒氣稍微微平息了下來,心裡也平衡了許多,又想著葉畫到現在都沒回來,肯定是沒臉一個人回來,她冷笑一聲道:「這個小賤人真是活該,這才叫現世報呢!」
剛罵完,水桃就來回報說勤王和勤王妃來了,溫安公主立刻收拾起心情,撣了撣衣服,將公主架子端的十足,她到底還是裴鳳息的姑姑,如今又是他的岳母,有這兩重身份在,她就不信裴鳳息敢當面不給她臉。
葉賦先走了進來,與溫安公主並排而坐。
裴鳳息由人攙扶了走進來,葉瑤池隨後跟了進來,若換作從前她一定會撲到溫安公主的懷裡盡情哭泣一番,可想著出嫁那日,即時裴鳳息用公雞來迎娶她,母親還是不顧她的臉面和幸福,說了一通大道理將她逼上了花轎,她的心也跟著涼了灰了。
她依禮跪拜在地,跟溫安公主和葉賦行了禮,裴鳳息因為腿傷在身,跪不得,只微微彎腰行了一個禮。
溫安一見到裴鳳息氣不打一處來,吊著臉,板正著面孔道:「就是你母妃見到本宮也還禮讓三分,如今鳳息你見到姑姑倒會拿喬了。」
葉賦一見溫安公主又開始挑刺,他雖有些擔憂鬧的不開心,可想著勤王也實在不像話,也就任由著溫安公主說話了。
裴鳳息臉上沒什麼變化:「若公主姑姑事先就帶了偏見,我就是禮行的再全,也還有可挑刺之處。」
他一句不軟不硬的話把溫安公主堵了回來,溫安公主更氣,冷笑道:「你若全了禮數,又何懼本宮挑刺?」
「並非我不想全了禮數,只是腿受了傷,就是見到父皇也不能全了禮數,不過若公主姑姑覺得自己面子大過父皇,那我這便給姑姑你好好行一個禮。」
他一句話說的不痛不癢,卻直戳要害,刺的溫安公主無話反駁。
他將手中拐杖一扔,又喝令身邊的侍從退下,就要行禮,溫安公主臉一變,頓時擺手,臉色已換得和軟了些:「罷了,罷了,這個禮你也不用行了,本宮受不起。」
裴鳳息一副坦然接受模樣,果然不再行禮,溫安公主只有乾眼看著,從前她心裡眼裡只有太子,也一直覺得太子才會是她的女婿,與裴鳳息接觸並不多,只以為他是個和軟的性子,沒想到竟是這般說話毒辣,不識好歹之人。
她果真是將女兒錯付了人,若當初她拼命哭求皇兄不讓瑤池嫁給裴鳳息,她相信皇兄還是會應允了她的,只是她一心貪著裴鳳息的皇子身份,卻把女兒一生的幸福都葬送。
她垂了頭不想再說話,葉賦見場面尷尬,正想打個圓場,就聽人來報說太子妃回門了。
「囡囡回來啦!」葉賦臉上一喜,就要出門去迎。
溫安公主冷笑一聲,嘴角輕撇道:「迎什麼迎,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回門連姑爺都不來,這太子妃也不知能做穩幾日。」
葉賦臉一黑,氣忿道:「你到底是囡囡的嫡母,說話怎這般刻毒?」
「哼!若不是葉畫福薄,怎可能好好的在新婚第二天太子就上了戰場,本宮瞧她根本就是承不起這潑天的皇家富貴!」
溫安公主盯著葉賦,心中充滿了嫉恨,雖然她知道太子上戰場是迫不得已,可是她就是想不遺餘力的打壓葉畫,尤其是在葉賦的面前,她要讓他知道,他的女兒只有葉瑤池,沒有葉畫。
似乎覺得還不夠,她又冷笑一聲,譏諷道:「本宮勸你也不要巴兒狗似的跑出去迎,太子妃又怎麼了……」
話未說完,明珠又跑了過來,感受到屋裡的凝重,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溫安公主,結結巴巴的回道:「公主,趕緊去門口迎……迎……」
「放肆,你個賤婢越來越不懂規矩了!」溫安公主立著眼睛怒喝一聲,又喝令水桃道,「水桃,給本宮掌她的嘴!」說完,手重重的擊在榻上的案桌上,聲音尖銳道,「她是太子妃,本宮還是公主呢,要本宮去迎,好大的架子!」
水桃臉色有些為難的走到明珠面前,她與明珠關係還不錯,讓她打有些下不了手,可公主的性子她深為了解,只能硬下心腸,一咬牙一閉眼,「啪啪」幾聲連甩了明珠幾個大耳光,打的明珠眼淚水汪汪。
裴鳳息和葉瑤池都不說話,一個興致缺缺無話可說,一個心灰如死更是無話可說。
葉賦氣橫了臉,甩袖就要走,被大巴掌扇的暈暈乎乎的明珠,突然撲通一聲跌跪在地,道:「公主,你就是打死奴婢也要去……去迎啊,太……太……太皇太后……」
溫安公主見明珠強嘴,氣的正要命人來將她拖出去杖責,一聽太皇太后頓時呆了呆,疑惑問道:「什麼太皇太后?」
明珠嘴角溢著血,也不敢捂著,連忙道:「啟稟公主,太……太皇太后她老家陪太子妃回門來啦!」
「什麼?」溫安公主如被一個焦雷擊中,嘴角肌肉一抽,訥訥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連福安宮的門都不願出,怎麼好好的跑到葉府來了,那個葉畫她……她真是個妖孽啊!」
葉賦哪裡還聽溫安公主說一句,一聽太皇太后親自陪葉畫來回門,這是何等的榮耀,太皇太后身子不太好,所以輕易不出門,她一時高興能參加太子和囡囡的婚禮已是難得,皇帝素來對太皇太后很孝順,若不是因為皇帝不好陪同葉畫來回門,或許皇帝自己都會親自來。
可見,在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心目中,太子是多麼重要。
他一番自我想像,弄得情緒頓為高漲,一腔憋屈和憤怒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喜不自勝,心裡暗想,太子果然待囡囡非同一般,自己不能來,就請來了太皇太后來,這樣不僅溫安公主不敢放一個屁,就是那些想藉機打壓他的朝廷對手也不敢再放一個屁。
他不敢再耽擱,趕緊出去迎接,不僅他,溫安公主,裴鳳息,葉瑤池都忙不迭的前去迎接,一到門口,老太太,寧氏,葉晟,葉弘,以及趙良萍,甚至葉仙樂,葉琇等一眾人全都等在了門外。
老太太和寧氏則滿臉笑意,她們本來都以為今日回門,肯定是葉畫一個人回來,寧氏倒還好,心裡只盼著葉畫能和太子好好過日子就行,回門不過是個形式而已,並不會因為太子不來就顯得他不重視葉畫。
老太太心裡卻有個疙瘩,心裡想著,這一回溫安公主肯定會好好嘲笑她這個婆婆,沒想到太皇太后竟親自陪葉畫回門,這天降的恩寵,讓她春風得意,揚眉吐氣。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白髮如銀,滿面慈祥的老太太扶著兩個宮女的手下了轎,眾人趕緊上前行了大禮,太皇太后滿面含笑,攜了葉畫的手二人笑容滿面的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成群的宮女,內侍,隆重非常。
不一會兒,眾人恭恭敬敬的將太皇太后和葉畫一起迎到凝暉堂坐下,一時間,府里忙活開來,人來人往,忙的不亦樂乎。
「七姐姐,你終於回來啦!」葉桉這才敢開心不已的撲了上去,「桉兒可想死你啦。」
「桉妹妹,快,快來見過太奶奶。」葉畫摸了摸葉桉的頭,笑著對太皇太后道:「太奶奶,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小妹妹葉桉。」
「……哦,小桉啊,快來給我瞧瞧?」太皇太后慈祥的衝著葉桉招了招手。
「太奶奶好。」葉桉恭恭敬敬的又給太皇太后行了一個禮,高高興興的走上前。
「好好……」太皇太后眯著眼睛打量了葉桉,又摸了摸她的小手道,「怪道小畫時常誇你,果然是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頓一頓,看著葉畫笑道,「小畫啊,以後有機會把小桉帶到福安宮去,我一瞧這孩子就很喜歡。」
葉畫笑道:「太奶奶,只要你不嫌煩,我日後就時常帶著桉妹妹去福安宮玩。」
「不嫌,不嫌,我老婆子一個人在福安宮寂寞的很,正盼著你們去呢。」太皇太后一手拉著葉畫,一手拉著葉桉,瞧來瞧去,都覺得歡喜。
老太太和寧氏一聽,高興的難以抑止滿心喜悅之情,寧氏更加欣慰,她的桉兒沒有白想念畫丫頭,畫丫頭到哪兒都惦記著桉兒,她一時感慨萬分,想著自己的女兒能得葉畫的照拂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趙良萍則坐在邊邊角角,不屑且嫉妒的撇了撇嘴。
見太皇太后連葉桉都夸上了,溫安公主再坐不住了,論理在眾所有人等,她該與太皇太后最親才是,她可是太皇太后的孫女兒,怎麼能讓葉畫這個外四路的賤丫頭搶了風頭,還有葉桉,更是與太皇太后八竿子打不著,她憑什麼能得到太皇太后的誇讚。
她趕緊上前,親自奉上一盞茶,作出親熱之態來,強逼著自己臉上露出笑問道:「祖母,你久不出宮,今日怎麼有這麼好的興致出來了?」
太皇太后接過茶,笑容可掬道:「小祈一直擔心她媳婦兒,特求了我這個老太婆來陪小畫回門。」說完,眯著眼睛覷了覤溫安公主,很是慈祥的問道,「如今年紀大記性不好,你是哪一個?」
因為太皇太后上了年紀,記性不好,眼睛也不太好,經常會忘東忘西也看不太清楚人,她子孫又多,根本無法全記得,除了皇帝,就是經常去給她請安的幾個重孫子能認得清以外,其餘人都不甚熟悉。
幾個重孫之中,裴鳳祈去福安殿去的最勤,只要他在東宮,肯定每日都會去請安,所以在太皇太后心中對裴鳳祈最為疼愛。
如今裴鳳祈娶了葉畫,她又與葉畫很是談得來,葉畫乃是她得重孫媳婦中第一得意之人,她正喜歡的緊,所以裴鳳祈一請她,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溫安公主一向認為太皇太后不過是個糊里八塗的老太婆,於她也沒有什麼用處,況且以前太皇太后不糊塗時與她這個孫女也不太親,所以除了重要日子,她根本不會踏入福安宮,時間一長,太皇太后就忘了溫安公主這個孫女,甚至連個大概樣貌也記不清了。
溫安公主本還想在眾人面前顯示出她這個孫女身份的與眾不同出來,所以特意腆著臉與太皇太后套近乎,誰知道太皇太后倒不認得她這個孫女了,她頓時大窘,滿面尷尬的咳了一聲道:「祖母,你怎麼倒忘了,我是溫安啊?」
「……哦,溫安啊?」太皇太后垂眸想了想。
「是啊,祖母,我是溫安啊。」溫安公主訕訕道,又提醒了一句,「溫安小時侯,祖母也誇過溫安聰明伶俐呢。」
「……哦,過去的事大多忘光了。」太皇太后聲音依舊慈祥。
「……」溫安公主窘迫的面紅耳赤,又恨極的盯了一眼春風得意的葉畫,將早已準備好的一肚子打壓葉畫的話盡數吞回了。
有太皇太后在,她根本沒有打壓葉畫的機會,反倒讓自己徹底被打壓的抬不起頭來。
「太奶奶,早知道您老人家來,瑤兒就和您一同來了。」
葉瑤池見母親狼狽之態,插了一句以解溫安尷尬,她雖然對這個母親灰心,可也不想什麼事都讓葉畫占盡了風頭。
這幾日,葉畫天天都會去福安殿陪著太皇太后,她自然也不甘落後想每日都去陪,只是勤王府不像東宮離福安宮那麼近,她去一趟也不容易,最重要的是,她去福安宮每每見到葉畫諂媚討好,她反倒插不上一句嘴,很是尷尬,不過尷尬歸尷尬,這兩日她去見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總不至於連她也不認得。
「你說你是誰?」太皇太后又眯了眯眼,朝著葉瑤池的方向看了看。
「姐姐,你瞧瞧,太奶奶也不認識你呢。」葉仙樂眉眼兒一飛,不懷好意的笑道。
她雖然見不得葉畫得意,可看到葉瑤池吃了憋,心裡也覺得解氣,她一心在為沒有讓葉瑤池白髮而耿耿於懷,如今見了她倒霉她就高興。
葉琇心裡比葉仙樂更加解氣,溫安公主和葉瑤池連連受挫,她真恨不得再嘲諷兩句才好,只是不敢像葉仙樂那樣。
她又看了看葉畫,一身奢華顯貴的裝扮不說,竟半點也不減她仙人之姿,於仙氣之外又添了讓人無法企及的皇家貴氣,她兩眼羨慕嫉妒的發了紅,心裡也就不那麼得意了。
「太奶奶,我是瑤池啊,葉瑤池。」葉瑤池臉上紅了紅,心裡卻在想,這老太婆是不是故意裝不認識她。
「……哦,瑤池啊,我想起來了。」太皇太后點點頭,看了看裴鳳息笑道,「小息,她是你媳婦兒是不是?」
裴鳳息呵呵笑了兩聲,恭順道:「她只是勤王妃。」
葉瑤池心中一陣犀利無比的疼痛,裴鳳息啊裴鳳息,你這話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難道勤王妃就不是他裴鳳息的媳婦了?他分明就是想與她拉開距離。
她臉上更加不好,呈現出一種難看的青色出來,溫安公主臉色與她一樣,也很不好,冷笑道:「鳳息,這媳婦兒與勤王妃不是一樣麼?你為何偏偏這般較真?」
裴鳳息語氣微涼道:「公主姑姑難道想要的不是一個勤王妃的身份?」
「……呃」溫安公主一頓。
老太太臉微微一暗,心裡也猜到裴鳳息肯定是不想承認葉瑤池的妻子身份,她想為這個孫女說些什麼,可是在太皇太后面前,她本來就拘禁,所以並不敢多話。
太皇太后迷迷惑惑道:「小息,我恍惚記得你與小祈是同一天成的親啊!你們要和小畫小祈那樣夫妻恩愛才好。」
裴鳳息苦澀道:「四弟娶的是媳婦兒,我娶的是勤王妃。」
太皇太后頓了頓,覺得不知道如何勸解裴鳳息和葉瑤池,默想了一會,嘆息道:「小夫妻新婚總會有不睦之處,生完孩子後就好了。」說著,看向葉瑤池和藹道,「瑤池啊,和小息抓緊生個孩子就好啦。」
葉瑤池耳根子一紅,眼睛略瞟向裴鳳息,見他一副無動於衷模樣,她的心又冷了下來,道了聲:「是,太奶奶。」
正說著,就見一群下人陸陸續續的端上了糕點,老太太陪笑道:「太皇太后,快嘗嘗這酥油餅兒。」
太皇太后眯眯眼笑著點頭道:「小畫啊,夾一塊我來嘗嘗。」
葉畫笑著夾了一塊遞到太皇太后嘴邊,太皇太后嘗了嘗,笑道:「這酥油餅兒果然好吃,又甜又脆,竟比宮裡的還在上,你府上的廚子比起宮裡的御廚來一點也不差。」
老太太一聽歡喜不已,連忙恭身介紹起來:「太皇太后,這不是廚子做的,這是臣婦的侄女兒王玉煙做的,太皇太后若喜歡日後就時常叫玉煙做給你吃。」
太皇太后點點頭,默了默,又笑道:「如今我人老了,也不中用了,雖然一向喜歡吃甜食,牙口卻不太好了,吃多了就牙疼的厲害,倒是小畫做的桃花糕還不錯,閒下來時吃個幾塊也就能解解饞了,怎好再勞煩你府上的人親自給我做吃的。」
老太太一聽,就有些訕訕的,太皇太后話雖說的和軟,卻是拒絕了她,她原想著依景娘現在的身份和地位,王玉煙想嫁給葉賦肯定不簡單,今日正好趁機讓王玉煙也跟著露一露臉,或許能讓王玉煙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這樣也能抬高王玉煙的身份,不想碰了個軟釘子。
正要陪笑說話,又聽太皇太后笑道:「小畫,小息,小桉,瑤池……來來來,你們都嘗嘗這酥油餅兒,味道確實很好,若不是我牙不好,肯定要多吃兩塊。」
老太太趕緊又笑著附合一聲道:「來來來,大家都來嘗嘗。」
葉畫嘗了一口笑道:「還和從前做的味道一樣,極好。」
老太太笑道:「太子妃娘娘,昨兒晚上玉煙想著你和勤王妃回門,一休沒睡,特意為你們準備了這些糕點。」
葉畫應道:「她倒是真有心了。」
葉畫表面雖含了笑意,那份笑意也是冷的,老太太到底還是想不遺餘力的抬舉王玉煙,倘若父親還懷抱著娶了王玉煙做美妾的心思,那樣外公外婆必定不肯再讓娘親回到葉府。
外公外婆早就對父親不滿,若不是父親近日一唯的做小伏低,對娘親極盡柔情蜜意惹得娘親心軟,父親根本連景家的門都進不了。
自打她嫁入東宮,娘親就又被外公外婆接回了景家,她想那樣也好,不然依娘親的脾性一個人留在葉府,還不知會遭了溫安公主,亦或是旁人什麼道兒。
本來因為今日她回門,娘親一定要回來,可因為服了師父留下的藥,近日娘親總是嗜睡,一天要睡二十個時辰,根本出不得門,反正她馬上就要去景家,娘親回不回來也無所謂。
對於王玉煙,她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她就像一個影子一樣讓你幾乎可以忽略她的存在,可又能感覺到她無處不在。
就如今日,因她不是葉家人,所以太皇太后來並用不著她作陪,她只安心待在屋裡便是,可老太太自然不肯放過一切可以抬舉王玉煙的機會,只是太皇太后對此似乎並沒有興趣。
王玉煙對父親的心思,她心裡清楚,她更清楚,父親是個朝三暮四的性子,只要王玉煙稍稍勾搭,父親肯定把持不住,到時,這表面上暫時的平靜就要被徹底打破,外公外婆又如何能忍父親再沾染別的女人。
但願到那時娘親可以清醒一回,像父親這樣的男人並不可靠,他如今對娘親所有的好,就如當初他對娘親所有的壞,不過是因為娘親的背後有沒有強大的靠山,即使父親對娘親心中有愛,那點微末的愛也是建於娘親的身份之上。
正想著,忽然聽到「嘔……」的一聲。
葉瑤池一見那酥油餅上泛著的油光,忽然從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嘔心,她趕緊將酥油餅往碟子裡一扔,捂住嘴就跑了出去,吐了半天,只吐了一肚子酸水。
溫安公主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心裡虛的整個人快要癱軟,瑤兒早非清白之身,難道和趙昀那個畜牲的一晚在她肚子裡弄出個孽種出來。
她心驚肉跳,全身冷汗,為了控制住發抖的身體,她努力將拳頭握的死緊,若果真如此,依勤王對瑤兒的態度看來,到時瑤兒必定會被勤王掃地出門,屆時就算是她哭到皇兄那邊也沒用,說不定還會被皇兄狠狠斥責一番,甚至於會為了勤王的名譽,找個什麼勤王妃病重的藉口,把瑤兒弄死。
再說,她根本沒臉去向皇兄哭訴,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藉口讓瑤兒留在葉府,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她肚子裡的野種打下,這樣或許事情還能轉機。
對!她的病是最好的藉口,皇兄以孝治天下,她都快死了,女兒服侍在身邊是最光明正大的理由。
想著,心稍稍定了下來。
葉畫眼神微在溫安公主臉上撣過,將她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她沒有說話,心中大約猜到葉遙池可能是孕吐,看來葉瑤池有了趙昀的孩子。
本來還算和睦的氣氛因為葉瑤池的反應,突然陷入一片奇異的死寂,氣氛降落的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葉瑤池逃離的方向,大家好像在一瞬間都在懷疑著什麼。
葉仙樂皺皺眉道;「二姐姐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溫安公主立刻瞪了葉仙樂,怨她不該多嘴,心虛的解釋道:「定是這幾日天氣冷暖不定,瑤兒她身子不舒服。」
葉琇趁機附合道:「二姐姐身子素來很好,只是春天容易犯喘症,從前找御醫來開一副藥就行了,想來二姐姐又犯了舊疾了。」
太皇太后和老太太臉上都帶著疑惑,二人都是經事的老人,這哪是什麼喘症,倒像是胎像,孕婦見到油光心裡會泛嘔心,只是葉瑤池才剛嫁入勤王府三天,怎可能就會懷孕,難道她與裴鳳息早就暗度了陳倉。
想想也不對,裴鳳息明擺著不待見葉瑤池,怎麼會和她在婚前就做出這樣的事來,或許真如溫安公主所言,葉瑤池的確只是身子不舒服。
太皇太后回過神來,趕緊吩咐裴鳳息道:「小息,你還坐在這裡做什麼,還不看看瑤池去。」
裴鳳息冷漠的就要起身,太皇太后又急著吩咐道:「對,我瞧瑤池那孩子病的不輕,趕緊請個御醫來瞧瞧。」
溫安公主渾身一個激靈,想也不想脫口就阻止道:「不,不用請御醫。」
她不說還好,一說更惹得眾人疑惑重重。
葉畫靜靜道:「公主,今日一來就見二姐姐臉色不好,也不知是不是犯了舊疾,我雖醫術不精,卻也略通醫術,可以為二姐姐把一把脈。」
溫安公主哪敢讓人替葉瑤池當眾把脈,一聽葉畫如此說,一顆心在胸腔里亂跳,當即就回拒道:「不敢勞煩太子妃。」
葉仙樂瞥了葉畫一眼冷言譏諷道:「七妹妹嫁入東宮倒成了個醫婆了。」
葉桉不服道:「醫婆又怎麼了,能救人性命就是好人。」
葉仙樂正要斥責葉桉,太皇太后一把握住葉畫的手兒,很是讚賞道:「世人大多對女子規範太多,男子可以做的郎中,為何女子就做不得,小桉說的很對,能救人性命都是好人,我這身子骨也多虧小畫照料才精神見長,你們不可帶著偏見看人,尤其同為女子,更當同心一力才好,若女人自己就瞧低了女人,還如何能讓男人瞧的起。」
太皇太后一襲話,說的葉仙樂理屈詞窮,只能對著葉畫干瞪白眼,一句也不敢多說。而溫安公主心裡虛的已經不知道如何開口說話。
老太太心裡有感,想到葉舒婉當初明明會醫術卻極力隱瞞,再對比於葉畫,她倒坦白了許多,只是不知,她何時學會了醫術,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葉畫。
溫安公主腦袋裡突然靈光一現,滿面懷疑的看著葉畫,陰陽怪氣問道:「從前倒不知太子妃娘娘會醫術,怎麼一入東宮就會醫術了,莫不是你在葉府著意隱瞞自己會醫術,這一點,倒跟你那個失蹤的小姑姑很像。」
老太太臉色變了幾變,寧氏也跟著提緊了一口氣。
葉畫微微一笑,答道:「公主實在多慮了,當初鳳祈受了重傷得神醫相救,在梅林住了一些日子,只是神醫那樣忙,也顧不得鳳祈許多,就教了我一些醫理,也好讓我好好照顧鳳祈,這診脈之術還是得益於神醫所授。」
溫安公主頓口無言。
老太太一聽,心中疑慮化作烏有,笑道:「神醫的醫術幾乎無人能及,能得他教導一二是太子妃的福氣,想來太子妃的醫術也不會差到哪裡。」
太皇太后有些擔憂道:「這會子也不要計較小畫的醫術從哪裡學來的,先看看瑤池那孩子最是要緊,什麼事都比不過她的身體重要。」頓一頓,又諄諄叮囑葉畫道,「小畫,你仔細著些,有什麼情況就告訴太奶奶。」
太皇太后心裡著實憂慮,她雖然糊塗,也久不管事,可心裡一直有個清醒的準則,皇家血脈不容出半分差錯。
溫安公主聽太皇太后一心想查探葉瑤池的脈像,如坐針氈,對於這位祖母她也不是一點不了解。
太皇太后雖然表面上看去很開明,對小輩也很和藹,骨子裡卻是個極為傳統,恪守規矩之人,一旦涉及到大事大非,太皇太后眼裡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
如今診脈勢在必行,她若再強行阻止,肯定會引起更大的懷疑,興許她的瑤兒真的只是身體不適而已,她心裡懷著這一點可憐的希冀,回頭看去,葉瑤池已經白著臉色,弱弱可憐的被秀妍扶了進來。
裴鳳息站在那裡,臉上也不知是個什麼神情,眸帶異色的看了一眼葉瑤池。
不僅裴鳳息,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到了葉瑤池身上,葉瑤池蒙蒙的看著眾人的眼神,才迴轉過來眾人眼裡的異色究竟為何,頓時漲的臉色通紅。
她剛剛並沒有懷疑到有孕這件事,因為昨天才來了葵水,只是流血少,顏色淡而已,肯定不可能會懷孕,許是這幾天她一直心情鬱悶,食不下咽,再加上氣侯所致,身子不適也很正常。
她神色暗成鍋底,卻倔強的挺直了脊背,讓秀妍不再扶她,她靜靜的走了過去坐了下來,環視一圈,自己摸了摸臉蛋道,「若不是我臉上有什麼,怎麼大家都望著我?」
溫安公主咳了一聲,黑著臉道:「瑤兒,你剛剛怎麼了?」
葉瑤池擠出一個微笑道:「昨兒小日子來了,身子不太舒服。」
溫安公主聽完,一顆緊張的心立刻松馳下來,緊握的拳頭也舒展開來,睨了一眼葉畫,又看向葉瑤池道,「你瞧瞧,母親都忘了你的小日子,怪道見你臉色難看,你過去一來小日子就會不舒服。」轉頭吩咐水桃道:「水桃,還不趕緊去煎一碗生薑紅糖水來。」
老太太心裡也是一松,畢竟葉瑤池是葉家人,出了醜事她和葉府都面上無光,面上無光還是小事,說不定還會獲罪。
太皇太后眸光凝結一下,她自然不可能偏聽偏信,只聽葉瑤池一人之言。
她呵呵笑道:「女兒家的身子最為重要,這小日子更不能馬虎。」說完,含笑看著葉畫,眼光更加慈祥,「小畫,你替瑤池看看,開些藥幫她好好調養調養身體,這小日子弄不好可是會影響生孩子的。」
葉畫一笑,忙點頭道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