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夜

  「我不太舒服。」蘇小楠有些緊張。

  羅浩洋將寫完的文件順手甩在她的面前：「簽字吧，從明天開始，你下放到青年隊一起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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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動員中，若不是傷病的原因，被直接從一線隊下放到青年隊，便是奇恥大辱。

  蘇小楠恍恍惚惚的從羅浩洋辦公室里出來，仿佛丟了神一般。一路走來，仍然有不少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蘇小楠！」剛走進宿舍樓門口，迎面就撞到了宿舍大媽的那張大臉：「快去把你那堆破爛收拾乾淨！」

  蘇小楠有些納悶，平時這大媽也不怎麼搭理自己啊？莫非都是來蹭熱點的？

  不過當她走到自己宿舍門口，才明白為什麼宿舍大媽會說那麼一句。

  宿舍門緊閉著，自己的行李全都被人扔在門口。周圍圍著一圈看熱鬧的青年隊隊員，一個個指指點點，議論著什麼。

  馬上給孟冰真打電話，卻發現對方關機。

  此時再看周圍人眼中戲弄的眼神，蘇小楠瞬間就明白過來了。真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但是，朋友背叛的痛苦對於蘇小楠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值一提。

  在一群小妹妹面前，現在的她反倒顯得很淡定。所幸自己的衣服不多，簡單裝進行李箱中，便昂首挺胸的走出宿舍。

  ……

  ……

  天空中的烏雲像是一個大鍋蓋，整個倒扣在地上，狂風打著旋一般卷過宿舍樓門前的訓練場。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的跑回宿舍，只有蘇小楠一個人漫步在跑道兩旁的甬路上。

  一輛白色越野車從基地大門開了進來，停到她的身旁，車窗打開，伸出來一個年輕帥哥的腦袋：「快下雨了，你幹嘛呢？」

  顧文迪，匯方俱樂部男子短跑主力隊員，羅教練的心腹愛徒。因傷一直在國外治療，剛剛傷愈歸來，準備到羅浩洋那裡去報導。

  「沒幹嘛，就想一個人吹吹風。」蘇小楠說這話時，空中已經開始有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車門打開，顧文迪下車搶過蘇小楠手中的行李塞進車裡，然後又把她本人也推進副駕駛中。

  「你吹個六啊？四不四閒的？」清爽的外表，挺拔的身材，白色的小衫半敞，露出裡面兩塊古銅色的胸肌。只是一開口說話，便是一股子東北大茬子味：「咋地了？羅頭罵你了？」

  蘇小楠搖頭，自己沒必要向他解釋這件事，畢竟兩個人的關係還不是很熟。

  車子停在教練辦公樓的樓下，空中的雨下得更大了。

  「你要是不上去，就在車裡等我。一會你要去哪我送你一趟！」顧文迪一搖三晃的走了上去。

  沒過多久，樓頂上就聽到他的大嗓門：「羅頭叫你上樓。」

  主教練的話，蘇小楠不敢違背，只得也跟著上樓。

  羅浩洋的辦公室里，總有那麼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扯動著她內心裏面的某一處柔軟

  和剛才進屋時一點沒變，羅浩洋仍然坐在辦公桌後面，仿佛這麼長時間，他都沒有離開過一樣。

  「你要離家出走？」羅浩洋說話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不可名狀的壓力。

  蘇小楠搖搖頭：「不是……」

  羅浩洋很少等別人把話說完：「這麼點委屈就受不了？」

  蘇小楠連忙說：「我沒有……」

  羅浩洋並沒有聽她的解釋，而是招呼著顧文迪往門外走去，一邊走著還一邊回頭對蘇小楠下了命令：「就在這屋裡待著，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離開。」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咣當」一聲被關上了。

  空蕩蕩的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屋門打開，顧文迪拎著蘇小楠的行李跑了進來：「羅頭叫你今晚別回宿舍了，他出去喝酒，我給他當司機，今晚不回來了，你就在這住吧。」

  蘇小楠問：「為什麼？」

  顧文迪臨走關門的時候，回頭小聲復古她說：「四不四薩？肯定是教練看出來你在宿舍里受了委屈唄。」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遠處陣陣的雷聲。

  屋裡面很黑，蘇小楠卻正好將思緒滿滿的沉澱下來。

  手機短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居然是羅浩洋：「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失敗中站起來！裡屋冰箱裡有吃的。」

  沒想到平時沉默寡言，異常嚴肅的羅浩洋也會有關心別人的時候。蘇小楠心中一暖，突然笑了出來，這是一個發自肺腑的微笑，絕境當中的人，有些時候只是缺少一次鼓勵。

  整理好了心情，蘇小楠發現自己還真的有點餓了。按照簡訊息上的提醒，推開裡屋的門。

  裡屋的情景令她大吃一驚，這裡面哪裡是主教練的辦公室嘛！簡直就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豪華的窗簾，精緻的沙發，典雅的地毯還有四周美輪美奐的壁畫。若不是蘇小楠現在還算清醒，她肯定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歐洲。

  寬敞的客廳連通著許多房間，蘇小楠找了半天才找到廚房的位置。打開冰箱一看，裡面幾乎被啤酒占去了絕大部分，只在角落裡放著一塊麵包和香腸。

  拿了食物之後，便趕緊回到外面的辦公室里，胡亂填飽了自己的肚子。蘇小楠就開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四周的牆上掛滿了羅浩洋當運動員時期的照片，那時候他是亞洲男子短跑第一人，名副其實的亞洲短跑之王。多次突破亞洲記錄，也可以說他就代表著黃種人的最高時速。但天妒英才，在他職業生涯最黃金的時候，一次傷病，是他徹底告別了摯愛的跑道。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蘇小楠。

  蘇小楠想起身，走近看看這些照片。但是由於屋裡光線太暗，沒走幾步，不小心就把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碰掉在地上。

  「咔嚓！」清脆的一聲傳來，似乎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混亂之間，蘇小楠趕緊蹲在地上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屋裡一直沒有開燈，窗外的雷聲越來越近，一道道閃電破空而下，照亮了整間空蕩蕩的辦公室。

  亂七八糟的文件下面，在蘇小楠拾起最後一份文件之後，突然看到一張慘白的笑臉正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