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無眠的夜

  斐秀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著顫，「你、你想要做什麼？」

  「人在做，天在看，」斐綺羅身軀壓低了聲音，「要不是今兒個看著家寶還小的份上，你就可以和你的爹娘一塊在大牢里度過了。」

  「你……」斐秀蘭本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張了張嘴，最後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拉著斐家寶急匆匆地往屋裡走。

  可卻看到了仍在一旁發愣的二妹妹，不由得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回去！」

  那二閨女衝著斐綺羅點點頭，這才跟著進了屋，「咣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村長爺爺，大半夜的讓你起來，害你擔心的。」

  斐綺羅來到了村長跟前，略帶歉意地說。

  「唉，這真是作孽呀！」村長卻是嘆了一口氣，擺擺手，「趕緊回去歇著吧，明兒個可是還要開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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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當大妮和斐綺羅扶著趙翠柳、石頭背著小樹樁回到家時，卻是誰也沒有了睡覺的心思。

  小樹樁從醒來到現在就一直悶頭坐著，一直沒有說話，也不像之前那般，非得挨著人坐，只是默默地坐在了一旁。

  「睡覺吧，已經沒事了。」斐綺羅與石頭交換了一個眼色，石頭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她便走到了小樹樁的跟前，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嘆氣說著。

  雖然覺得此時的他表現與往常不一樣，頗有些奇怪，但是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並不適合去詢問，見他沒有動靜，只又寬慰地道：

  「放心，有二哥和三姐在呢，不管是誰也不能把你帶走的。」

  小樹樁點頭，接著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挨到了已經打好地鋪的石頭身邊躺下。

  「小樹樁他……」大妮有些擔憂地皺了皺眉頭。

  「不會有事的。」斐綺羅搖搖頭，「他是個男孩子，總不能一直在家人的庇護下活著，總歸是要學會面對事情，這樣才能長大的。今晚的事情肯定是對他有所衝擊的，不過，等到他想明白了，也就好了。」

  確實，這次發生的事情在小樹樁的心裡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不過，有影響的也不僅僅是他，就是石頭的心中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也就是在這一次以後，在斐家這兩位男子漢的心裡，都有了必須要讓自己變得強大的念頭。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自保，也有能力保護家人。

  而這一次的決心，也是與往常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所謂的吃塹長一智，他們的心志也在這一瞬間迅速地成長了起來。

  「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干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大妮仍是不敢相信今晚所發生的這一切，又或者說，她不願意去相信這個世上竟然真的能有如此作惡之人，所以與斐綺羅說話時仍是忍不住地念叨了起來。

  趙翠柳雖然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床榻前看著姐妹倆，但是當大妮說出這話時，她的眼眸中也有異樣的光芒一閃而過，可以看出，心情是同樣的複雜而沉重。

  斐綺羅去握住了心理明顯極其脆弱的趙翠柳和大妮的手，放軟了聲音勸慰道：「娘，大姐，他們一定會受到該有的懲罰的。」

  「哎，我們從來也沒有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他們怎麼能這樣呀？前一次強行抱走了我那對無緣見上一面的苦命孩兒，我也沒有跟他們計較了，他們怎麼還能下得了手，想要連樹樁也從我的身邊帶走……」

  許是趙翠柳是一直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紛繁複雜的心緒，此時斐綺羅過來握住她的手，似乎就是給她不知如何宣洩出來的情緒投下了一根疏導的管子，她也是忍不住地跟著叨念了一句出來，眼神中全是憂傷、不解以及自責。

  今晚若不是她對他們放下了警惕，把他們放進了家裡來，這事情定也是不會發生的……

  斐綺羅眼裡頓時閃過了一抹心疼，而更多的則是擔心，擔心她因為這次的刺激讓好不角了點起色的病又反覆了，那可該如何是好？

  與此同時，剛剛也還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大妮也意識到趙翠柳的情緒不對，忙掙開斐綺羅握住自己的手，改而緊緊地抓住了趙翠柳的，似乎是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把自身的力量傳遞給她，讓她感覺到家人的關懷、家的溫暖。

  何東南此時正站在院子裡，等著斐綺羅，看她還有沒有別的吩咐，卻見斐綺羅朝他招手，示意他到屋裡來。

  何東南雖然是覺得有些意外，但還是什麼話也沒有說，快步走了進來。

  不過，當他看到趙翠柳的狀態時，也不消斐綺羅再跟他交待什麼，便已是一抬手，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了趙翠柳的睡穴，這才又快速地退出了屋子。

  姐妹倆合力將趙翠柳扶到床榻上躺好，又為她脫去了鞋襪，鬆開了頭髮，蓋好了被子。

  「綺羅，你覺得娘親她現在……」看著趙翠柳一臉詳和的睡容，大妮禁不住滿心的憂愁，憂心忡忡地開了口。

  「沒事的，你沒看到娘親現在已經好多了嗎？遇到了這種事情，心裡多少還是會受到打擊的，這兩天讓樹樁守在娘的身邊，我們也常常陪著她，留意些就好了。」

  「嗯，」大妮想了想，覺得除了這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隨即便點了點頭，然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撓著頭又是一聲哀嘆：「不過，既然那陳家的都已經說了明天一早就會過來帶人，咱們為什麼不讓官差一次把陳家也一起抓起來呀？他們家能幹出這種搶人孩子的事，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最好就是可以將那家人一起弄到大牢里，要不然說不好哪天就又要想出別的妖訛子來禍害他們家了。

  斐綺羅只是伸手抓住了大妮的手，扯出了一抹苦笑：

  「大姐，難道你以為我就不想嗎？但是那可是陳家，當初劉大花與他們合起伙來對王家進行騙婚，王家這種專門和朝廷做生意的大戶人家都不敢去找他們的麻煩，反而只是到咱們村來找劉大花的麻煩，就足以見他們在這裡也是頗有勢力的，眼下我們僅憑著這一點是絕對動不了他們的。」

  「這個陳家比王家還要厲害？」大妮只覺得渾身一陣冰涼，手下意識地用力反握住了斐綺羅的手，力道之在更是讓斐綺羅因為疼痛而禁不住蹙起了秀眉。

  「王家只是皇商，而且就只是在我們這種邊陲小鎮給縣衙、邊關將士做補給的皇商，在我們這裡算是大戶，可是陳家卻是有人在京里當官呢，你說連王家都不敢動的人，我們又能動不得他們嗎？」

  大妮一聽到斐綺羅這麼一說，頓時就像具泄了氣的皮球般癟了下來，「真那麼厲害，那他們明天一早會不會還來搶走樹樁呀？」

  「不用擔心，那銀子又不是我們收的，他們就是再不講理，敢在鎮子上橫著走，來到村里也是不敢胡來的，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明天要真敢過來，那就看我的吧。」斐綺羅說著又是笑了笑，「不用擔心，也不要著急了，君子報仇可是十年不晚呢，只要是敢欺負我們的人，總有一天我都會讓他們吃不完兜著走的！我們眼下是慢慢地把日子過好了。」

  這一晚似乎註定了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過，時間從來都不會去管人的心情如何，也不管某些人多麼的希望時間可以重來一次，時間仍然是不緊不慢地以著它獨有的步調向前邁進著，太陽也依舊自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第二天一早，斐多財夫婦倆勾結山賊綁架宗族血脈的消息也在村人之間悄悄地傳了開來。

  只是，大夥也並不敢真的明目張胆去討論。畢竟勾結山賊那可是殺頭的死罪，萬一到時嘴上一個沒把門，哪一句話不小心就說錯了，連累了自家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況且一大早的，村長就已經使人挨家挨戶的告知了村人：若是想要過些安生日子，往後的日子裡無論是聽見什麼，看見了什麼，都要把這件事情爛到肚子裡去，不讓明著說。而私底下來往密切的幾個討論幾句，那卻是誰也阻止不了的。

  與此同時，斐綺羅家卻是一片的平靜，除了趙翠柳因為這事，心情抑鬱，又有些病懨懨地躺在了床榻之上外，其他的人就像是昨晚的事壓根沒有發生一樣，一切如常。

  若是有來開工的工人出於好奇問問，他們也只是笑笑，卻並不接話。

  至於那斐多財家中，這一日卻是院門緊閉。斐秀蘭帶著兩個弟妹在家卻是一聲不吭，真真來了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也是在這一天早上，當村人們都用過早飯出來時，也都紛紛注意到一輛豪華的馬車駛進了村子裡。

  因為有著之前幾次豪華馬車到來，總是要到斐綺羅家中送東西的認知中，人們都以為馬車是要開往他們家的，所以也都紛紛這麼猜測著，一些好事者甚至是奔走相告，打算到斐綺羅家湊個熱鬧。

  只是這一次村人們的猜測是錯了。就見那輛馬車在經過斐綺羅他們家門前時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裡走，一直到了斐多財家門前才停了下來。

  一個下人模樣的人跳下了馬車，上前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