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遠親不如近鄰

  趙翠柳看著從車上搬下來的東西，聯想到自己還是被人記掛著的，一時胸臆難抑，竟是又一次的紅了眼眶，就連前些日子裡，因著斐二根被強征服兵役譴人給家中去了書信，那信卻如石沉大海般久久不見回復時心中的那股怨恨也是早就拋之了腦後，也就更別指望她能及時思索到，這一次趙家人上門的意欲為何了？

  當然了，斐綺羅也是不指望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能有著自己獨立的思想，她也不能因為她覺得趙立仁話中摻假，絕非那趕了一個晚上夜路而來，就在這種還沒有了解清楚情況下，就武斷地認為眼前這位舅舅的來訪別有所圖。

  可儘管她不急於下判斷，也是不指望趙翠柳能自己去思考一下此事的前因後果，裡面有的蹊蹺之處，但是看到她這般淚眼婆娑的模樣，她還是覺得很無語，恨不得在心裡指天罵娘。

  於是便帶了些情緒地叫了一句：「娘親，你適逢剛剛吃過藥，這裡有我們就可以了，你還是先回到屋裡歇著。」

  「這……」趙翠柳遲疑了，下意識里想著這樣怠慢了客人是不妥的。

  在一方面，她是覺得與親人久別重逢，特別是重逢的又是一奶同胞，自小就給了她不少照顧的兄長，心裡哪是叫一個高興、激動，可是在另一方面，刻在骨子裡的那種迂腐守舊的觀念卻也讓她知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來者皆是客。

  「喔，那還是聽三姑娘的話，快快回屋裡好生歇著，剛吃過的藥，可是不能招風把藥氣都吹散了，那可就不能見出藥疚來了。」趙立仁也不知是看出了趙翠柳的猶豫，還是感覺到了斐綺羅話語中隱隱帶有的幾分情緒，笑呵呵地看向趙翠柳說完，又轉而看向了正好來到驢車邊搬東西的斐綺羅，還是那一臉跟彌勒佛般笑呵呵的嘴臉，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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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做舅舅的可都是聽說了，這個家若不是當初靠著三姑娘本事，寫了個戲本子掙了銀子，再加上斐家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可是維持不下去了，如今看到家裡這番情景，你又是如此的能幹，真是讓我好生的欣慰！」

  「小女哪有舅舅說的那般本事，小女只不過是不想餓死，更不想窩囊地被人欺負死，既是向人求助不可能，那就只好自救了。」

  斐綺羅一番話雖然說得輕淺平和，似是波瀾不起，更是用著一雙澄明天真的大眼帶著笑，一眨不眨地看著趙立仁，那模樣兒煞是好看，可話中的另一層意思……

  想著對方只是一個黃毛丫頭，再能幹，能道還能比他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厲害嗎？可是在迎視向丫頭片子的那雙瞳眸時，趙立仁也不知是怎地，才對視上，便又不自覺地移開了。

  「嗯，遠親不如近鄰，我們在趙家村接到你娘寄過去的信時，你姥姥、姥爺還為此急出一場病來，可是距離實在是遠，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心裡干著急，這不，我們好不容昀攢了些銀子過來，都已經是多久的事了。往後咱們可不能這樣的，親戚之間就應該多走動走動，改明兒三姑娘、大姑娘和那兄弟倆可得去看看姥姥姥爺，他們也是想你們哥幾個想得緊著呢。」

  「好，」斐綺羅也只是笑著甜甜地說了聲，便繼續從驢車上搬東西了。

  因為之前就與班主李周說好的，會在今天到鎮上一趟，這次去不僅僅是給那傢伙戲本子，也是結算銀子以及商討戲班往後發展的事宜。前幾天陸伯駕著牛車過來時，可是也捎來了李周的話，聽那語氣，說話的調調，應該是王芳容已經回來了。眼下什麼事都是假，唯有那白花花的銀子才是真真實實。

  斐綺羅跟趙翠柳、趙立仁解釋了一下，又向大妮遞了一個眼神，便率先來到了院子裡，去牽她的那頭小毛驢。

  「舅舅你在這裡先坐會，我去送送綺羅。」大妮向二人丟下了一句，也起身走出了屋子。

  斐綺羅看了她一眼，人牽著毛驢到了院門口，這才停了下來。

  大妮跟著她一同走到了院門口，就聽到斐綺羅開口道：

  「在家裡招待客人的事，可都是要麻煩大姐姐了，而且還要好生照看著娘看，叮囑著她好好吃藥。」

  大妮自是明白斐綺羅要她多留意那位舅舅的意思，隨即便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看好家的。」

  所謂的吃一塹，長一智，大妮儘管是再傻再笨，但經過劉大樺和自家爺奶那邊的折騰，如今多少也是能辨些是非曲直，明白所謂的人心隔肚皮。

  「嗯，那我就走了，傍晚時候就回來。」斐綺羅點頭，因著有了毛驢，她本身對到鎮上一事並不著急，為此在早上出門時本就耽誤了些時間，如今又被突然冒出來的舅舅又耽擱了一些時辰，若是不抓緊，到鎮上時怕就要晚了。

  「這都已經快到晌午了，現在到鎮上還來得及嗎？若不然就改明天再去吧。」

  大妮抬頭看了下天，見是蔚藍的一片，萬里無雲，雖然還沒到午時，可在日頭下卻能感受到那熱浪撲面而來。斐綺羅這一路沒遮沒掩的曬著太陽到鎮上，那得多難受？禁不住就心疼地勸道。

  「這可是早些天裡就已經定好了的事，怎麼能說改就改呢。」

  斐綺羅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已經逐漸高升的太陽，眯了眯眼，明白她擔心的是什麼，於是又道：

  「放心，待會到了村口的時候，我摘幾片大芭蕉葉用來遮陽就好。」

  「嗯，那就自己注意點。」大妮知道勸也是沒用，也明知道有些話斐綺羅不愛聽，但那話在嘴裡來回打了幾個轉後還是忍不住又開了口，道：「該是要找婆家的時候了，注意一些，別讓大太陽把自己曬黑盯死臭了，要不然會嫁不出去的。」

  大妮最後這一句是停頓了片刻之後才補上的，斐綺羅開始還以為，她家大姐終於是開竅了，知道她不愛聽她那種動不動就拿嫁人來說教，可才在心裡小小地贊了她一下，馬上就又故態復萌，讓正在上驢的她沒差點從驢背上滑了下來，由不得在心裡感嘆：這人還真是不經夸呀！

  「姐——」斐綺羅回她一記大白眼，她也真是服了，接著又道：「你就放過我吧！」

  大妮同樣也是對於斐綺羅這種離經叛道的思想感到很無奈，這世代，又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去吧，路止注意安全。」

  同樣也是聽出了大妮話語中的無奈，斐綺羅嘻嘻一笑，雙腿一夾那驢，那驢便聽話地馱著她晃晃悠悠地向前邁開了步子。

  可是，才走出了兩步，斐綺羅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勒停了那驢，回身看著大妮，說：「大姐，雖然兩相已經是夏末了，但是天還是熱，你待會在石頭、小樹樁回家吃飯時抽個空到二喜他們家，讓她們再多煮些綠豆湯送到工地上，別人被暑氣傷著了。」

  「嗯，知道了。」

  見到大妮點頭，又向她揮了揮手，這才騎著小毛驢走了。

  然，還沒有出到村口呢，她就已經感受到剛剛大妮所說的日頭毒的話來，禁不住來到村口時，就巴巴地下了驢背，跑到河邊用水洗了洗臉，又讓驢喝了水，摘了好大一捆寬大的芭蕉葉子，這才跟穿蓑衣似的頂著幾塊芭蕉葉晃悠悠地被驢馱著走了起來……

  因為日頭毒，去往鎮上的這一路，難得才看到一個趕路的人，不，是完全沒有，仿佛人都已經絕跡了般。斐綺羅頂著芭蕉做的「遮陽傘」，走在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道上，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愜意，腦海中不經意地跳出前世的記憶碎片時，她甚至是有一種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感懷。

  可，陽光白花花，太陽毒辣辣，頂在頭上的芭蕉葉沒一會就被曬得日生煙，斐綺羅本來還想由著驢兒悠哉悠哉地走著，晃噠著，反正是百無聊賴，哪曾想，道還沒有走上一半，她就已經被毒日頭曬得渾身無力，眼冒金星，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就飛到鎮子上了。

  「往後，可真是不能挑在這個時辰到鎮上去了。」口乾舌燥的她禁不住心裡直犯著嘀咕，並暗自下著決定，往後就是出了天大的事，打死她也不在毒日頭之下趕路，實在是太過折磨人了。

  「三姑娘、三姑娘……」

  可，就在斐綺羅心中犯著嘀咕之時，突然就聽到了有人在身後扯著嗓子大聲地喚她。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她才剛出門，家中便已經出事了不成？

  這是第一個跳入斐綺羅腦海中的想法，而隨之而來的就是舅舅趙立仁那張精明帶笑的臉。這種想法讓她是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就挺直了身子打起了精神，勒著毛驢掉轉了方向，看向那不斷朝著她這邊跑來的一高一胖兩人。

  而當斐綺羅看清向著她奔來的二人時，那顆原本被提了起來的心終於是稍稍地落了地。

  是寧忠田和寧忠地兄弟倆！

  「你們這是有什麼事嗎？」斐綺羅一直騎在驢背上，等著兄弟倆勻過氣來，這才挑著眉開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