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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你誹謗不起

2024-07-23 10:06:33 作者: 淼仔

  連家的人都沒有想到,都不是歡喜,而是呆住。

  

  連老大人頭一個醒神,急急的問:「這不是小事!皇上肯怎麼答應?明天開始彈劾怎麼應付?說不好要講瑜哥是太后授意,有意而為。」

  他搖頭鄙夷著一些人:「看這件事情上瞎了眼睛的人還是有的。」

  連淵長女是忠毅侯府長媳,歷年裡聽到的話不少,也露出憎厭,罵上一聲:「有些人是揣著明白裝瞎!不過這一回他們再說與太后有關,裝瞎也是真瞎!」

  大家都想聽聽,請連淵坐下:「進宮去是怎麼說話?」連淵就說起來。

  「皇上取兩樣東西給我們看,一件是梁山王的奏章,」連淵有壓抑不住的歡喜:「奏章上寫的明明白白,剛經過的會戰里,各郡王安守邊城,葛通守住江左郡王的舊封地,瑜哥守住定邊郡王的舊封地。」

  男人們在外為官明白些,瞬間明了梁山王的意思。

  梁山王一直對葛通反感,甚至公開壓制他。這一回估計是沒有辦法,不得不報上葛通。但不肯輕易便宜他,把執瑜也寫進去。

  連淵笑道:「每位郡王的邊城不止一座,城中人不是三百兩百,也不是五千八千。執瑜要是沒守城,梁山王不敢亂寫。總是真的,梁山王如實的寫。他是小袁親家,有避嫌一說,料來不能藏私,也不敢誇張。朝廷論軍功的時候,都有多人奏章而定,」

  這句話明明白白說皇帝在軍中有他的探子,但這事情並不稀奇,聽的人沒有表示奇怪。

  「既不是梁山王一家和小袁一家能定軍功,以梁山王的狡猾,他怎麼肯輕易為自己攬造假罪名,這奏章里寫的只能是真事。」

  連老大人點頭:「這麼說,瑜哥這國公世子來得並不是空穴來風。」

  「當然不是。」連淵笑道:「還有第二件,是瑜哥給太后的信。」他雖不是出名的過目不忘之才,但欣喜那信中的骨氣,原樣背了下來。

  執瑜執璞今年十六周歲,說成年也行,說少年也算。上有太后,完全可以在京里當閒散富貴的貴公子,這樣的人有一堆。

  如梁二混子大人,二大人一輩子是京里的官油子。

  如四皇叔殿下,無賴撒潑強占人書畫上面花大心思,必然比他的公事更在行。他一生過得自如自在,因為他有太上皇。

  這二位官油富貴油子,還算心思正派。京中繁華地,歷朝都會有心思不正派的官油富貴混子,恨不能一生在珠玉堆里,小風小雨也不要有。長輩的名聲,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只求暖飽淫慾就行。

  連家親族中就有這樣的人,拿來和信中的執瑜相比,這在梁山王奏章中大放光芒的少年,這願意留守邊城的少年,獲得嘖嘖稱讚之聲。

  皇帝願意對太后讓步也就一目了然。

  連老大人中肯地道:「葛通長年在軍中,長此以往,他為兒子謀取的郡王真能到手。而執瑜這一回功勞不比葛通小,」

  連淵插話:「肯定不比葛通小,父親忘記了,瑜哥璞哥過年走失,取得許多好公文。」

  安王的事情京中私議頗多,但皇帝沒有明旨,連淵等有猜測,在家在外卻不敢亂說。暗暗道,異邦兵馬攻打長城,攻打京城,鎩羽而歸中,也是執瑜執璞的功勞最大。

  「哦哦,」連老大人連聲道:「是啊是啊,他們一回來,我擔心盡去,就把這件忘記。」索性掐著手指算:「這樣一來,葛通在這一回戰役里的功勞,倒要次於執瑜執璞。寶倌如能藉此次戰役封郡王,執瑜落個國公世子也不為過。」

  「而且沒有彈劾。」連淵春風拂面:「進宮去的人,有禮部尚書方鴻,」

  連老大人快活地道:「與禮不和的地方,由方鴻負責。」

  「有左右都御史。」

  「都御史主管御史,御史們不但沒有彈劾,反而可以彈劾對此事不滿的人。」

  「大學士,和有司官員俱在。」連淵越說越笑容滿面。

  連老大人拍手稱妙:「有司官員可保證這事順利進行,而大學士們是朝中言談的主導。這下子好極,說閒話的人只能背後講了。」

  順嘴而出的這句話,卻勾起全家人的心頭恨。

  連淵的兄弟走上一步,恨聲道:「父親,以後閒話更多才是。前天有人甚至說……」

  他說不下去,訕訕閉嘴。

  連老大人目光在全家人面上一掃,見都有舊恨一出。嫉妒眼紅的人似日子中的調料,做主菜用不到,卻時時點綴。從女眷到家人都聽過話。

  與家人有什麼相干?別府的家人聽完主人羨慕,大家當差遇上,也有三言兩語。

  連老大人沉聲:「有人說什麼?」

  「說瑜哥璞哥去板凳城盜取公文,是太后又出不要臉的招數。」

  連家的人憤怒了:「說這話的人才不要臉!」

  「看不到忠毅侯的能幹嗎?看不到瑜哥璞哥……」

  七嘴八舌中,連老大人喝道:「好了!」

  讓大家閉嘴,老大人冷笑:「與這種人不必多費唇舌。橫豎他也說了,不回他,他以為誰怕他!來,」

  一卷袍袖,扶起妻子,對外面夜色示意:「咱們今天痛痛快快回上一句,以為痛打!」

  全家的人對門外站成數排,在連老大人的指揮下。

  老大人微微地笑:「說太后出不要臉招數的人,是……。」

  「你才不要臉!」

  「哈哈哈哈……。」

  這一頓撥亂反正的笑,笑出天下所有人對顛倒黑白的鬱積,一掃而空。

  ……

  「什麼!」執璞對著大哥的信跳起八丈高,還沒有落下來就指手畫腳:「爹爹,我不知道,我不答應,我不知道啊!」

  剛從科場回來的執璞,進門前還擔心全家人為大哥不回來氣怒,做好勸解準備的他卻沒有想到,關安角門上接下他,帶他到父親書房,看到孔青帶回來的信,帶給父親的那一封。

  執璞瞬間就洞察這裡面會帶來的風言風語,會給父母親和太后全帶來的猜疑。但他最著急解釋的,還是:「我不知道,爹爹,你把大哥叫回來,當面對質!」

  袁訓取出聖旨給他看。

  「永國公世子……」執璞傻了眼睛。把聖旨往父親手裡一塞,拔腿就往外跑。

  讓小的把馬重帶出來,上馬往宮門上來。皇帝聽說他求見,也讓他就進去。

  執璞滿頭大汗見駕,快要哭出來:「皇上,這事情我不知道,我不能答應!」

  「朕知道了!」皇帝慢條斯理。瑜哥的信是由管家孔青帶回,袁訓在宣他進宮定下永國公世子那晚已經回話。

  管家孔青本是跟瑜哥的人,但戰死一位老家人順伯,是跟璞哥的人,瑜哥執意留守邊城,把世子之位讓給弟弟,把得力的跟世子家人孔青也出讓,命他回京,信由瑜哥手中交到孔青手裡,執璞沒碰過信。

  因孔青是得力家人,執璞也沒有多想這信不交他手上。

  執璞叩頭不止:「哥哥哄了我,哥哥說幾年一換,他是長子,處處他占先,我就答應他先留邊城,而我回來。現在哥哥把爵位給了我,在外人看來又要給太后添非議不說,我也不會答應!」

  他哭出來的時候,反覆只有一句:「哥哥才是世子,請皇上下旨讓他回來留太后身邊!」

  皇帝莞爾。

  這事情當然不出自太后。

  如果出自太后,太后不會把執瑜留在邊城。而且在事發以前,太后不會不心疼兒子到連個暗示也不給。

  皇帝啐了一口:「朕不是那沒皮沒臉的糊塗鬼,朕看得出來。」把執璞的哭聲止住。賞一個東西給他,皇帝把執璞打發走:「朕沒功夫聽你攪和,回家準備成親去吧。」

  執璞盛怒而來,抱著個東西怏怏而去。回家去,又讓父親啐上一口:「讓別人知道,又要說裝模作樣。你不知道,太后知,祖母知,我知你母親知道就行了,不用做這種形態!」

  喝命:「跟我來!」

  執璞垂頭喪氣放下東西,跟著父親來到供奉祖父靈位的地方。見全家人都在這裡,原來今天給順伯安放靈位。

  小子們手捧素服,尋個房間請新任侯世子換上。執璞見是世子冠服,但到處說不贏,老實換上。

  全家含淚,目送靈位在侯爺和世子手中擺上香案,恭恭敬敬的輪流上香,為順伯禱告一回。

  侯世子雖然百般的不願意,但他往哪裡去說?數日後,他還是以世子身份和如意成親,稱心幫著婆婆操辦,尚家的人感激太后和皇帝泣零。和連家說話的時候,也對背後誹謗太后的人罵不絕口。

  新婚之夜,執璞對如意說的最多的,就是:「你要信我,我不知道這事兒。我要是知道,我絕對不答應大哥不回來。」

  如意總是溫柔的回答他:「我知道,我信你。」

  ……

  客人們有了酒,前福王府又園林不錯。三三兩兩的出席散心。張大學士無意中和常大人遇上,兩個人結伴而行。

  桂花林中幽靜不見人,兩個人的話也不吐不快。

  他們本不是知己,但經過宮中定下永國公世子那晚,沒有原因的就拉近關係。

  那一晚,常大人認為張大學士出力不少。

  ……

  「就這麼定下吧,要是依梁山王請功的這奏章,倒要準備給個郡王。不然葛通的功勞也沒有。」

  梁山王的奏章意思,皇帝看得出來,別人也看得出來。

  他又和葛通過不去了,葛通要因此封郡王,執瑜怎麼給賞賜呢?

  執瑜現下不可能封郡王,那葛通也讓拉下來。長平郡王等都讓拉低一等。

  也可以不理會梁山王,但他是重臣不可能。

  要給梁山王回復,又對應功勞的話,執瑜的賞賜要在郡王之下,在諸將之上。

  張大學士撫須道:「定下永國公世子,太后的病也就好了,梁山王那裡也安撫,葛通等人的功勞也好論,一舉幾得。」

  董大學士去世以後,張大學士以資格老一枝獨秀。太子和齊王又是袁家親戚,出遊的時候對執瑜執璞兄弟能耐爛熟於心。也要給張大學士面子,又不掃梁山王顏面,這裡面太后占的地方反而不大。太子和齊王稱是。

  左右都御史中,常大人是袁家親戚,他避嫌只笑少說話。左都御史既拿不出來反駁梁山王的話——他要是一反駁,就把和執瑜執璞在一例的葛通等人全抹殺。

  梁山王在軍中吹牛他是幾個先生跟著長大,將軍們嘲笑王爺談吐不比鄉下老農強,但寫奏章的本事還是不錯。

  也反駁不了張大學士,更不敢讓太后的「病」加重。而京中平亂他也參與,他更抹殺不掉執瑜執璞盜回公文的功勞,他也稱是。

  禮部尚書方鴻更不會說不,有司的官員見大勢已去,也點頭。只有袁訓要辭,而且他也應該辭。

  侯爺板著臉:「這是逆子!不經我允許自作主張,不能給他!」

  大家勸,侯爺執拗不肯聽。

  張大學士發了脾氣:「老夫我上了年紀,我還要回去睡覺。皇上的意思你沒聽出來嗎?今兒晚上沒主張,咱們都別回去!明兒沒主張,我看明天也不回去!」

  往梁山王腦袋上一古腦兒的推:「有跟我們吵的,寫信給你親家,讓他重新上奏章!」

  奏章不是隨意的寫,就是這會兒信插上翅膀飛走,梁山王肯定不會答應重寫。

  左都御史也上了年紀,有司官員中也有幾個是長者,大家一起埋怨忠毅侯不讓人安生,把袁訓打下去。

  ……

  辦喜事的紅燈籠處處高掛,紅暈喜氣下,常大人對張大學士施一禮:「呵呵,有大學士在,是安心事情。」

  那晚要是沒有大學士倚老賣老壓下侯爺,太子勸不下來,齊王也不行,世子這事只怕今天還沒有定好。

  張大學士意味深長:「這安心事情不是我辦的,是瑜哥獨力挑起。」

  常大人一怔,張大學士取笑了他:「怎麼,你沒看出來?」

  此時林靜風輕,有人過來很容易聽到。四下寂靜中,常大人放心說了句心裡話:「近幾天心思費在別人說閒話的上面,說太后說瑜哥以外,還要說侯爺推辭是假做姿態。」

  張大學士嗤之以鼻:「換成誰家,不推辭呢?說閒話的人自己遇上,也一樣推辭。這等人照不見自己,理他作甚!」

  興致勃勃,拉著常大人道:「繼續說咱們的,聽我給你講講,忠毅侯辦事一箭幾雕的能耐,如今世子們也學會。」

  常大人揉揉發漲的腦袋,直到今天,他也沒有功夫細尋思,所以沒想到。

  當下洗耳恭聽。

  大學士對秀園翠林點一點:「前福王府,可是京中最大的王府。」

  「啊呀!」常大人打個激靈,呆上一呆,「撲哧」一聲,有大笑出來。

  他笑得直到眼淚出來:「這事辦得好,瑜哥這事辦得好啊。」

  大學士吹鬍子瞪眼:「說話留神!別往胡扯上說!咱們認真推敲過,這事本意是瑜哥要留守邊城,怕太后不答應,又怕太后過於擔憂他。索性,把世子讓出。就這一件最傷到太后,他暗示太后長孫成了執璞,可以少想他。」

  常大人為太后想想,這一件最扎心,難過上來,把笑聲止住,喟嘆道:「是啊,這個孩子太讓我心疼,太出息了。他怕太后不答應,就辦成這種模樣。」

  「不是居心叵測,就是有好結果。」張大學士回想到出遊的那幾年。

  忠毅侯總是插柳柳成蔭,並不是有意帶上鎮南王世子等人,卻把他們也成就。

  這也是議論中,糊塗人百思不能解釋的一點。

  「太上皇執政的時候,皇后並不敢肆意,為什麼退位後,反而處處讓步太后?」

  張大學士低低地自語:「這裡面有老夫妻相守在,也有王世子的身影在啊。」

  太上皇最疼瑞慶長公主的孩子,世子胖隊長首當其衝。胖隊長能耐的小小年紀會捐金子治水,會入藏,今年十歲下科場——雖然他不需要下科場。太上皇對忠毅侯另有一份兒的疼愛。

  這疼愛不會讓太上皇把自己東西給侯爺,但執瑜這事情上,太上皇還是願意遷就太后。

  千金難買,自願二字,也成就執瑜保家衛國這事的另一件好處,事先袁家門裡沒有一個人想到。

  在視線內,有兩道門。

  一道門是原王府大門,如今匾額改成「永國公府」。另一道門人來人往,是新修成,從外面看,匾額上寫「忠毅侯府」。

  常大人心曠神怡:「這潛在的隱患從此沒有。一分為二,忠毅侯府再也不是比諸王府還要大的府第。」

  ……

  雪花漫天飛舞的十月里,執瑜才從定邊郡王的封地趕往大同。城內袁家大門外,端詳下,嶄新的永國公府匾額在雪地里放光。

  袁國舅十數年前就是永國公,但袁夫人母子說招搖,大同府第上並沒有掛上。

  新國公世子出來,龍懷城等人讓人制好,懸掛與上。

  角門裡打馬進去,龍四和兩個管家匆匆走來,見到執瑜滿面春風:「船明天就到,你可算趕回來了。」

  府中喜字張貼,處處是龍家操勞。執瑜謝過龍四,走進二門,又聽到蕭戰嚷嚷:「福姐兒,還要再高嗎?」

  正房是洞房,蕭戰踩著梯子,雙手捧個福字在貼。加福笑盈盈在下面看端正:「戰哥兒可以了,就貼那裡。」

  蕭戰站得高,一回身見到雪中的大舅哥,顯擺起來:「怎麼感謝我們?加福寫了三天的福字,手凍得冰涼。我怕別人貼不好,也沒有我和加福的福氣大,我為你貼上三天。」

  執瑜給他一頓嘲笑:「你是怎麼照顧三妹的,居然手凍得冰涼。」

  「還不是為你成親?」蕭戰不客氣的還擊。

  粗嗓門兒沒有落,另一個起來。

  梁山王暴跳的嗓音聲震如雷,轟隆轟隆的:「誰敢跟老子搶!」

  執瑜揉揉耳朵:「冬天也有雷嗎?」

  蕭戰叫他,眼睛怒瞪:「哎!過了明天你就是大人舅哥!以後變成一隻大魚。辦事理當穩妥些。記住了,進去向著我爹!不然洞房你休想好。」

  執瑜不屑一顧:「你敢鬧我洞房,我就……」

  蕭戰洋洋得意:「你不敢欺負加福!」

  執瑜語塞。戰哥兒總是贏的,這又贏一回。

  房裡,梁山王與陳留郡王兄弟、龍懷城兄弟吵得面紅脖子粗。

  梁山王跺著腳吼:「老子主婚,就這麼定下!」

  陳留郡王兄弟和龍氏兄弟一起罵他:「袁家門裡你算老幾!」

  見執瑜進來,梁山王跑在最前面,一撲,把執瑜抱到懷裡:「哈哈,老子的乾兒子,老子護的住。好兒子哎,你明天就要成親,爹給你主婚。哈哈……」

  他不說完,大家全知道下面一句是幹什麼。龍懷城惱的眉頭直跳:「搶兒子的仇,你又報了一回是不是?輪不到你!現放著親姑丈,伯父們在,是王爺也得退後!」

  「老子扣你軍功!」梁山王抱定執瑜不放手。

  龍二大刺刺冷笑:「晚了!奏章已走了不是?」

  「發下來賞賜,老子扣你軍功!」梁山王依然彪悍。

  執瑜好容易把這「老子」推開,讓他抱得太緊,喘口兒氣才覺得順溜。勸也不勸,勸也沒用。往內室里去看新房。

  葛通父子在這裡,董賢等兄弟孝期不滿,留下守城不在這裡。

  霍德寶擺東西:「這一個琉璃燈,父親,放在窗前更好看。夜裡看雪點起來,映出一隻魚和稱心姐姐一對壁人,也方便咱們聽房。」

  「咳咳咳……」執瑜讓口水嗆住。

  寶倌回身嘻嘻:「不給聽嗎?這可不行。洞房聽房是大事情,我要來。」

  「聽房是女人的事情。」執瑜微紅了臉。

  寶倌晃晃肩膀:「我不管,這是我的好玩樂,你不來還遇不上。我得聽。」對窗外一指,敢情地方也先選好:「那裡竹子擋風,那地方歸我了,我鋪塊錦墊,弄壺熱酒,再來塊好吃的,」

  執瑜嚇得一縮腦袋:「我可不願意你聽,明兒晚上雪更大,你回房陪葛叔父吧。」

  寶倌理直氣壯白一眼過來:「我東西都準備好了,雪衣也備下,聽你的房,我大紅的。」

  壞壞一笑:「聽戰哥的房,次一等,我穿粉色的。但為加福姐姐加一等,半件大紅半件粉色的。」

  「那你成了大阿福雪人兒,你多大了,還穿粉色的,笑死個人兒。」執瑜笑話過,怕這小瘋子傻話不停,走到臥房去看。

  稱心的笨重家什嫁妝,是在明旨世子的第二天就上船,和京里為執瑜準備的東西一路,早早到來,這就色色齊全。

  執瑜不由想到,要是父母親也能到多好。但父母親據說還在生氣,裝裝樣子給別人看也好,真的也好,他們不來。

  和不能在太后面前成親一樣,這是執瑜的遺憾。但相比不回京當閒散富貴人,執瑜認為值得。

  自從他決定不回京,骨子裡的傲氣雨後春筍的冒,什麼才是當得起太后疼愛更清晰,那就是不當長輩羽翼下的花草,參天大樹總是在風雨洗禮中茁壯成長。

  這樣想,父母親不來的遺憾也就下去。

  ……

  碼頭離得遠,要趕在當晚洞房前回來,迎親的人半夜起身,雪果然更大,但鼓樂喧天,大家說笑著還要快馬,卻沒有一絲疲累。

  梁山王昨天戰敗,嘟囔道:「不讓我主婚,我倒半夜跟來?」但沒有人聽他的,蕭戰和加福為執瑜開心,興興沖沖頂風的面容,讓王爺怨言漸消。

  有時候只要看到小夫妻,就是開心事情。

  他們到的早,天沒有亮,船也沒有到。但龍家兄弟要熱鬧勁兒,命鼓樂不停。怕路上鼓樂累,敲打的就不響亮,兩班兒輪換在這。

  「敲起來,讓新人知道咱們到了。」

  「嘀嘀哇,咚咚嗆」,順水而去。數隻大船上的人搶著起身:「迎咱們的到了。」

  連淵覺得自己穿衣裳足夠快,但他走出船艙,見幾個胖孩子已在。

  水面風大,北風吹得他們眨動眼皮,但歡笑不斷。

  頭一個,胖隊長開始吹噓:「我來過這裡,都得聽我的。」

  「我也來過。」一般有胖孩子在的地方,有瘦孩子不奇怪。

  好孩子就也在這裡,好孩子吹上一句以後,就對另一個披紅扎彩的大船看:「小紅不能出來張望,咱們對她說一聲兒。」

  小六小十跟著他們一起大叫:「小紅,咱們要到了。」

  這個船的船艙里,小紅剛起來。由母親陪著在鏡前梳妝。鏡中的小姑娘,大紅的衣衫,喜慶的首飾,原來這一行船隊裡有兩個新人,一個是稱心,一個是小紅。

  碼頭上的新郎倌兒也是兩個,執瑜的旁邊是褚大路。

  水聲傳音,聽到喊小紅,褚大路笑得合不攏嘴,對父親道:「爹,我媳婦來了。」

  褚大也笑得見牙不見眼。

  ……

  在執瑜執璞私下從軍的那一年,萬大同對紅花道:「世子爺和二公子要是執意從軍,太后也留不住。而大路也到了年紀,他掛念父親是好事情,他也到去的年紀。」

  夫妻說好:「加福姑娘回來成親,讓大路和小紅也成親吧。小紅和胖隊長一年,應該在十一歲上,女婿倒有十六。但先成親,後圓房。」

  萬掌柜的知道從軍的事情,哪一年回來不一定。他的直覺讓他這樣說,怕褚大路不知哪一年才能回來,親事上辦得匆忙,家裡人也不周全。這不是委屈到女兒女婿?

  本來這樣辦理,是想到小紅親事在老國公和侯爺面前,老太太袁國夫人侯夫人一個不少,一定會有太后,這是體面事情。

  方姨媽母女進京這兩年沒走,也是等著大路成親後再回山西。

  但事情有變,執瑜要在山西成親,褚大路陪他也不回來。侯爺夫人惱世子自作主張,到底把太后驚嚇到,而且又添閒言,不肯前往。萬大同想想早一年也是成親,晚一年也是。跟著加福添喜也是添,跟著世子添喜也是添,橫豎不圓房。

  就提前一年,和胖隊長同年的小紅,在十歲上的這個冬天,和稱心姑娘一同成行。

  袁訓倒肯送她們上船,算風光而走。喜上添喜,雙喜臨門前來山西。

  ……

  新娘子不能隨意出船艙,聽到外面呼聲,小紅笑生雙頰。又一次問母親:「您真的沒請姥姥來嗎?總是姥姥把您送到侯夫人身邊,才有今天呢。」

  紅花愛憐的撫著女兒:「請了,但天冷地寒,誰知道趕不趕得上?你呀,你比我懂事呢。」

  「有母親有父親,才有我這麼好呀。」小紅笑盈盈的,聽外面又一次為她傳話:「小紅,咱們就要到了,你換上嫁衣了嗎?」

  小紅是姑娘小姐身份出嫁,她倒肯和稱心在一個船上,但單獨為她準備一隻大船,胖隊長等人不在一個船上,就喊來喊去。

  母女聽到一起笑,小紅讓丫頭出去回話:「說我收拾著呢。」

  「知道了!」

  元皓等人答應著,外面已能看到碼頭。小六大叫:「大路哥哥,小紅收拾著呢。」

  船上和岸上的大人笑成一片。

  ……

  下船的時候,執瑜見到岳父母,雙膝跪下:「岳父,不是我自作主張。」

  連夫人在他不是永國公世子的時候,也沒有半分芥蒂,拉他起來:「看凍著。」

  執瑜眼睛還在連淵面上:「岳父,稱心生氣了嗎?」

  情意上的流連,更沒有可挑剔的,連淵只嘆上一聲,握住女婿雙肩,又疼愛他,又有責備:「瑜哥你啊,你怎麼能不信稱心呢?你們青梅竹馬一處長大。就是不信他,也得信岳父我。」

  執瑜垂下面龐:「是,我知道這事情有不當之處,但我必須這樣做……」

  「知道了。」連淵把他帶到一旁,私語笑道:「今天你洞房,哪有氣生?不用擔心。」

  他們沒功夫多說,連老大人帶著連家的人走來,都爭著看一看這位肯出讓爵位的好孩子。

  連家本來沒打算來這些人,但袁訓堅決不來,也不讓妻子來,安老太太上年紀來不了,怕執瑜心裡難過,這一家子凡是能來的人,全在這裡。

  袁夫人走出來的時候,是執瑜的驚喜。

  雪花滿地中,執瑜直直又跪倒在地,面上有了一絲羞愧自己莽撞的淚水:「祖母,我…。不是自作主張……」

  北風把他的淚很快凝結。袁夫人為他拂去,對這個孫子沒有一點兒嗔怪的意思。扶他起來,袁夫人含笑噙淚:「祖父有你這樣的孫子,祖父很喜歡。」

  隨後出來的,是嘰嘰喳喳的孩子,大紅雪衣,名貴珠花:「大哥在哪裡?我們送新人來了。」

  「多喜,加喜,增喜,添喜,」執瑜大喜過望。對隨後走出的韓世拓夫妻,常伏霖夫妻也跪下行禮:「姨丈姨母,這麼冷的天,不應該讓妹妹們來。」

  掌珠玉珠笑容滿面:「你成親不來怎麼行?坐船委屈不到她們,這不,就都來了。」

  韓世拓常伏霖滿面春風:「借你的名頭兒,我們才能玩這一趟,瑜哥,你是個好樣的,倒要多謝你才是。」

  「我們是送親來的,必要來的。」多喜四個笑眯眯。

  執瑜只有一雙手臂,輪流抱了抱,鄭重道謝:「多謝多謝。」別人能來也就罷了,多喜能到實在難得。這與胖隊長在路上玩的好不無關係。太上皇肯割愛,鎮南老王再次跟隨,把六歲的孫女兒也帶出來見識路上雪景。

  袁訓雖不肯到,但加喜能到,執瑜淚如泉湧。

  「還有大花,還有大花。」

  褚大花身後是方氏母女,方氏母女身後走出靖遠老侯和鍾家三兄弟,還有一個人是世子鍾華。

  鍾南事先不知道,嗓音打著顫:「大祖父,祖父,三祖父?大哥…。」

  「南哥,我們送親,也來看你。」鍾家三兄弟笑容可掬。

  鍾華著意地把弟弟看著,見他高了黑了,也瘦了,但強悍之氣也出來。風霜味道不能避免。鍾華哽咽了。

  鍾南把他只能一抱,就見到香姐兒小夫妻抱著一個雪帽罩得頭臉兒看不到的小孩子出來。

  大人組成避風的地方,揭開雪帽前,鍾南心跳的不能自己。見一張小面容露出來,事先教過的,雪帽一揭就甜甜一聲:「父親母親,是我容姐兒來看你們。」

  「芳容。」鍾南把女兒在懷裡,也淚如泄洪。

  容姐兒有些認不得他,鍾南的外衣又冷,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多喜幾個就要上車,聞聽著了急:「快來快來,車裡暖和,還有哥哥說笑話兒聽。」

  鍾南腿上讓一撞,褚大花也有些不認得他,毫不客氣:「還我!」

  容姐兒對著她招手哭得更凶:「要花姑姑。」

  香姐兒接過,因外面冷,帶著他們這就上車。

  龍大夫人謝氏,龍五夫人石氏讓兒子們接住,也坐到車裡。

  車駛動的時候,鼓樂響起來,還有孩子們拍手唱兒歌的聲音。

  稱心在花轎里勾了勾唇角,來前總有不應該的擔心,比如認為執瑜變了心思,這個時候消逝不見。

  ……

  蕭戰最開心,他送加福和小古怪坐車敘舊,他跟在表弟車旁。

  表弟本可以不坐車,但要照顧多喜四個小妹妹,和韓正經陪她們說笑。

  戰哥撿空子就插話:「表弟,你有多想我?」

  「給表弟掙多少功勞,就有多想你。不然,表弟打你軍棍。」元皓回過他,把吃的點心分給妹妹們:「小心車顛別嗆著,咱們得趕吉時,咱們的差使就當完,明兒起,哥哥陪你們好好的玩。喝這裡最好的羊肉湯。」

  多喜抱抱他手臂:「大哥說帶我們出來玩,太上皇才說好。大哥最好。」接過一小塊兒點心。

  加喜眨巴眼睛:「我的好吃的,以後全分給大哥。」

  增喜用力點頭,她想的到,就叫:「我的好玩具,給小王爺大哥玩。」

  添喜把點心往元皓嘴邊送:「好吃,小王爺哥哥吃。」

  車裡這樣的熱鬧,元皓有一會兒想不到表哥。表哥在外面抓耳撓腮:「表弟,再說點兒什麼吧。」

  「表弟中了,一百來名呢。」

  隔著馬車,蕭戰肅然起敬:「你比表哥好,表哥沒下科場。」這就找到尋釁的話頭兒,蕭戰壞笑:「表弟,你不過十歲,就能中?還沒有掛榜尾巴。一百來名不高,但你小啊。說實話,表哥不笑話你,是不是循了私情?」

  表弟反唇相譏:「你都不敢下,別來說我。」

  蕭戰嘿嘿在風雪中笑著,車的另一側也有個人為這種戰哥總吃癟的對話嘿嘿幾聲。

  蕭戰惱了,打馬從車後繞過去,對著那雪帽下一張欺梅壓雪的俊秀面龐斜眼角:「姓柳的,蹭加喜光兒來的,放老實!」

  柳雲若也不是好欺負的人,繼續壞笑氣他:「哈哈,你受氣的時候真好看。」

  車裡元皓來了火:「柳壞蛋,你放老實!」

  柳雲若抿抿唇。

  蕭戰大樂:「哈哈哈……」

  「戰表哥也放老實!」

  蕭戰摸摸鼻子,從車後又繞回到另一邊。

  「哈哈哈哈……」多喜幾個在車裡歡笑,把奉承給元皓:「大哥最神氣。」

  ……

  以輔國公府在本地的勢力,全城張燈結彩,提前有過年的熱鬧。城頭上,一早就有家人開始放煙火,鞭炮聲炸的遍地紅紙。

  城門外數里就孩子嬉鬧:「看新人,花轎到嘍。」

  早就安排在這裡的家人撒糖撒新嶄嶄的銅錢,孩子們笑鬧著撿,熱鬧衝到半天裡。

  對於送親的人,龍氏兄弟客氣到謙卑地步。執瑜的親事能在大同辦,他們兄弟面上有光。遠路來的人,個個是他們的貴客。

  城門上大鞭炮放起,車轎馬先停下來候著。對著巍巍城牆,滿眼的恭敬,韓世拓在北風中手心裡沁出汗。

  他在國子監如今也有名聲,也有尊敬出來。但受國公府這種類似一方封疆大吏的款待,他不自如。

  這是瑜哥掙來的才是,這樣想著,韓世拓下意識看向同來的常伏霖。

  龍三龍四正和他攀談大同城的歷史,常伏霖也聽得敬仰不已。又說一路奔波的話,五公子也不敢拿大,謙虛地道:「沒有瑜哥出人頭地,我們沒福分來到這裡,不敢當誇獎啊。」

  常五公子看得格外認真。

  古邊城的滄桑歲月感展開,沒經過的人好似見高山深海,不知其高深,不知其底蘊。不說什麼,來到這裡就是里程碑。受到這裡主人的推崇,常五公子暗想自己何其渺小。

  他也不安,也看韓世拓。一對連襟是想交換個心思,但耳邊鞭炮聲下去,起來新的動靜。

  「新娘子到嘍」的話後面,是軟軟小嗓音:「我們到了,我們也到了!」

  多喜四個想到自己的職責,催著元皓和韓正經:「大哥快幫我們說話。」

  元皓調派人手:「戰表哥,二姐丈,柳壞蛋……」

  「多喜到了!」

  「加喜到了!」

  「增喜到了!」

  「添喜到了!」

  袁夫人等樂不可支,鍾華對兄弟瘦了的感傷也下去,大笑道:「這不是進家門,喊早了。」

  龍氏兄弟卻認為不早,龍懷城扯一嗓子對家人:「大同就是咱們的家,加喜回家,喊起來。」

  輔國公府的人大多戰將中氣足,平地生雷的聲震十里。

  「多喜到!」

  「加喜到!」

  「增喜到!」

  「添喜到!」

  韓世拓和常伏霖在馬上笑得快要摔下去,互相道:「她們不怯,顯得我們怯場。就要會親戚,打起精神才好。」

  喊過加喜,戰哥接上一嗓子:「加福到了!」

  跟他的人更是若震天地:「加福到!」

  元皓不服氣,再調派人手為二表姐喊:「加祿到!」

  最後是胖瘦孩子,好孩子,小六小十等一起大叫:「我們是加壽姐姐。加壽到了!」

  笑聲哄天響中,錢和糖也拋灑的更厲害。執瑜應該高興,但在這熟悉的兄弟姐妹氣氛中,鼻子一酸,淚水流了下來。

  稱心在轎子裡也哭了,連夫人等在京里見過福祿壽喜送親的人也是。連夫人對同車的妯娌泣道:「這親事結的多好不是,多好。」

  七嘴八舌的呼聲中,蕭戰最後只為加福喊,柳雲若就同他對吼加喜。多喜也幫著加壽大姐,沈沐麟不甘示弱,為小古怪助陣。大花和容姐兒在車裡一通亂叫:「我到了我們到了!」

  是什麼意思,這倆個還不明白。

  鍾南跟在女兒車旁,聽著那健康活潑的小嗓音,眼淚也撲簌簌落了一身。

  走的時候把芳容送給岳母,一直是正確的。

  ……

  進城後也亂喊的嗓門,得到全城的人配合。永國公府的大門外,候在這裡的邵氏張氏和龍家的夫人們喜笑顏開,流下的淚水為喜悅。

  女眷們並不似男人們爭搶,恭維著邵氏張氏:「姑母要是不來,這拜堂的長輩當數您二位。」

  邵氏張氏推辭:「自然是你們一起上坐,受新人的禮兒。」

  說著,喊聲漸近,花轎先進門,後見到袁夫人喜出望外,歡歡喜喜接進門。

  路不好走,天色已黑,拜堂成親,叩謝長輩,把小夫妻送到洞房。

  挑開蓋頭,紅燭下稱心垂下眼帘,但執瑜還是看出她的幽怨。

  當時信為什麼寫稱心委屈,別擇親事?執瑜自己也難說出經緯。他有不願意稱心受委屈的心思,也有自覺得不回京,對不住太后對不起家人的心思,也就對不起稱心。他就那麼寫了。

  包括讓爵位,也沒有事先和父母商議,也不想父母會不會反對,他自己定下來。

  往前面陪客時,執瑜心不在焉。數著沙粒熬似的到重回洞房,把房門一關,就急急到床前堆上笑,對著那一張芙蓉芳靨問的傻傻:「稱心,你還在生氣嗎?」

  稱心不由得心頭一痛。要是生氣,又怎麼會來呢?既來,就不生氣。但是不說上幾句,堵的未免難過。

  稱心扭過身子把個背半側給他,哭道:「我是公婆定的媳婦,奉太后之命來的。」

  這話負氣的意思十足,執瑜訕訕:「還在生氣啊,」打迭起話準備好好的哄,外面有人,把小夫妻嚇了一跳。

  窗外嘰嘰咕咕,以為自己嗓音不大,但說的人太多,房裡聽得真真的。

  小十道:「我坐哪裡?」

  蕭戰道:「別吵,都聽不見了。你們太小,懂什麼,就不應該來。」

  執瑜膽戰心驚,一把推開窗戶,見窗下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這一片坐滿了人。

  蕭戰、寶倌、沈沐麟、元皓、正經、小六小十。最讓他漲紅臉的是走廊的另一頭,多喜等人也往這裡走:「等等,我們到了。」

  跟趕大集似的。

  執瑜氣的捏起拳頭,示意戰哥去看:「妹妹們!」

  蕭戰一看也大驚失色,順便的把表弟、小六、小十和正經一起攆:「你們太小了,不許聽。」

  走開幾步,戰哥想到正事情,扭頭吼一嗓子:「快去洞房!這裡我料理。」

  執瑜和房中的稱心一起尷尬,恨不能有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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