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胖隊長的榮耀席面
2024-07-23 10:02:21
作者: 淼仔
在這裡的主人們,二殿下為尊,其次是二位老王。袁訓有爵位,論身份比張大學士高。但他和寶珠是主人,往常路上擺開席面的吃法,二位老王下面是張大學士。
文章老侯二兄弟一路上常自懺悔,又過得日子如意又豐盛。吃的豐盛玩的豐盛,人自然生出時時的滿意感。
有時候和同行的人相比,人家也是一輩子官場打熬,硬生生比他們兄弟活得漂亮。
這二兄弟認識更深刻,事事以袁訓馬首是瞻,樁樁看著別人行事。
占著有爵位,張大學士讓一讓他們並沒有什麼。但他們居於張大學士之下。
就這樣還是不敢坐,還有趙夫子是阮英明的岳父,又是孩子們在路上的先生,教的活,用的活,鎮南老王很欣賞他,當面說過回京以後讓元皓拜先生的話,傳了出來,這一行人里都聽到過。
不管從韓世拓的功名是阮二先生指點出來的,還是從趙夫子教導韓正經——其實這有些亂,當父親的是女婿教出來的,當兒子的如果規規矩矩的拜師,要和女婿平輩。但韓正經並沒有認真的拜趙夫子,這又是在路上,講究不了。
文章老侯兄弟往往請趙夫子坐在他們上面,他們的下面是主人位,袁訓和寶珠夫妻。
今天又多一個人,跟隨齊王出京的梁二混子。趙夫子讓他,韓家兄弟還是末位沒有錯。
正對著酒菜喜歡,到底是有日子沒有吃過,肚子裡油水干。但倒不會失儀,正尋酒壺準備當個斟酒的人,就聽到太子殿下春風拂面的這一句:「你坐我身邊。」
緊貼太子坐的鎮南老王哈哈一笑,把人往下面位子上攆:「看來今兒是慶功臣的酒,也應該敬一敬他們,你讓開,我坐你這裡。」
韓二老爺呆站在原地不敢接話,張大學士已到下首,趙夫子早早讓開,逼著文章老侯讓坐,老侯沒落座以前,特意到二老爺身邊。滿面帶笑推著二弟:「大小爺叫你呢。」
他們的座位現在有所變化,原本是面對門的為上,上位旁邊有主人位。但主人全坐到下首,又有二位殿下,就齊王和太子並肩。
太子肩下是鎮南老王,齊王肩下是梁山老王。離上位近的是其次的貴客位,鎮南老王的下面是張大學士,梁山老王的下面是韓家兄弟讓出來的趙夫子,趙夫子又讓出來的梁二大人。
趙夫子的下面,韓家兄弟也是相對而坐。再兩個位置是袁訓夫妻。
現在變位置,又多一個萬大同。
齊王旁邊讓萬大同坐下,下面才是梁山老王。梁山老王樂了,席面上自斟壺多,搶一把酒壺在手裡,給齊王滿上,再給萬大同滿上,對著萬大同晃動餘下的酒:「出京那天我就看你功夫不錯,這一年多更落在我眼裡。早就想和你會會酒量,習武的人有哪一個不能喝酒的?只是不想喝罷了!尋常我使喚不來你,今天你算落我手裡了,我不喝痛快,你別想從這裡挪一步。」
他的話,讓整個房裡泛起暖洋洋。齊王也一樂,把個雙手一拍:「著啊,就是這話,今天不醉不散。」
「不醉不散。」接這話的是梁二混子。二大人是最喜歡熱鬧中帶亂的人,不然不會在京里大大出名叫混子。見到這席面上菜不錯,酒是就地打的,不敢說上好的,卻是當地風味,別具一格。
在座的又全是功勳一流,如果還是在京里,二混子大人摸不到這樣的席面。貴人們相處有自己的幫和黨,四皇叔那種龍子龍孫混子,梁二混子都是通過和袁訓糾纏才認識。陌生的人圈子,外人其實很難進去。
二大人對熱鬧深有研究,早就推敲出是個人都喜歡玩。不是在京里太子不愛吃席面,二位老王不愛玩,是他們會打量清楚跟誰玩。
今天坐一起是極難得的,梁二混子手一伸,把韓二老爺手中的酒壺奪到手。
自斟壺還有,為什麼只奪韓二老爺的?
是左讓右讓的,這一位還在原地呆站著,他的位置讓擠走,他想坐也不行,但又不敢相信自己能坐在太子身邊——這是莫大的榮耀不是?梁二大人離他卻近了,不費吹灰之力搶到手,這是他等下添亂的傢伙,他得有一把。
這也是對著太子徐徐展開,越發笑容深多的面龐,梁山老王已亂上來了,二老爺還發呆沒有結束。
大家都對著他笑,從梁二混子開始,每個人推他一把:「過去。」把韓二老爺推到太子和鎮南老王中間,帶著似夢似幻的迷茫神色,讓鎮南老王按坐下來。
但隨後,韓二老爺左右一看,一驚的跳起,雙手連擺:「不敢,我不敢這樣坐。」
梁山老王這會兒功夫,已和萬大同碰了三杯。萬大同無路可走,只能陪他痛飲幾杯。
梁山老王不滿的好笑:「還要同行一路子,你這不自在毛病是時候改改了!」
太子卻沒有不悅,對於韓二老爺這自知身份的舉動,太子依然很有耐心的等著。
張大學士出主意要太子籠絡韓家,他在這裡幫腔,道:「你就坐著吧,不坐,我們可吃不成。」他面前有一盤蓮藕鴨,嗅上一嗅:「香,呵呵,趕快安席,好勸筷子不是。」
對面梁山老王才不聽這話,用個布菜筷子給太子和齊王布菜,他面前有一盤白斬雞,挾個雞腿給萬大同。
太子還在等韓二老爺,大家只能等著。韓二老爺腦子嗡嗡作響,就差眼前金星齊冒。他就更僵著放不開。
梁二混子嚷嚷:「哎!虧你幾十年官場上混,看你混的什麼模樣,大小爺賞你,快放開些!」
他越叫,韓二老爺越緊繃。鎮南老王出了一個主意,對文章老侯招手:「你來陪著他坐,我到對面跟親家近些。」
張大學士心想正好,太子殿下和韓二說話,我就和這個老東西說話倒也不錯。又換個座位,韓家二兄弟坐到一起,韓二老爺從呆怔中醒過神。
他面前的酒是滿的,他耳朵里梁二混子的話還在。二老爺一個激靈反應回來,雙手捧杯對著太子躬身,嗓音中有微微的顫抖:「幾十年官場渾渾噩噩,不如跟著大小爺當一回差。不如這一天吶。」
太子並不是救災的主使人,但歸功於他也錯不到哪裡去。
說過,並不等太子回話,一仰脖子,把酒一飲而盡。對著眾人亮一亮杯子底,說著謝謝,大家鼓掌喝彩:「好!」
「吃上幾杯,你就不再緊張!」梁山老王和梁二混子這樣說。太子動了筷子,主人這一桌開始吃,家人那一桌跟上。
鎮南老王扭頭去看孩子們,倒不是只關心他的孫子。見到孩子們吃的並不歡快,老王關切地道:「你們還沒有休息過來,累了是不是?」正要說好些天從早到晚幫忙救災,哪有個不累的的話,熱氣騰騰從外面進來,是寶珠帶著梅英和紅花送進來一道菜,三個桌子各一盤,有三大盤。
這是最解饞的菜,紅燒蹄髈。寶珠的手藝好,花的功夫也足,蒸出了油,蒸的爛熟,香噴噴的不管肥肉還是瘦肉,到嘴裡就化。
喜歡的人人都說這是好菜,孩子們那桌加壽笑出來:「母親,小六小紅和拌嘴三差人有話要問。」
寶珠放下菜,笑盈盈道:「是什麼?」
元皓嘟著嘴兒:「舅母這些菜要花多少錢?是不是肉太多了,」小六補充:「太奢侈了。」蘇似玉補充:「表弟和小六剛才說,一隻鴨子可以買好些糧食,咱們一頓卻就吃了。」
加福補充:「母親,表弟說太花費了。」稱心如意掩面竊笑。
梁山老王嘴裡半塊鴨肉停在那裡,愕然的不敢再咀嚼。齊王伸出去的筷子僵在半空中,太子正掰著河蟹,也不敢再吃。
大人們面面相覷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不自禁的面上都有一抹難為情,一起咧嘴兒:「嘿嘿,到底是他們比我們厲害。」
鎮南老王抓住這是個教導孩子們的機會,繼續伸筷子:「你們過了啊,這飯還是要好生吃的。」
元皓對著祖父準備嘴更噘,當舅母的不慌不忙的回答:「原來是為這個呀,怪我沒有對你說清楚。知道這些菜是從哪裡來的嗎?」
「買來的。」孩子們齊聲回答。
寶珠嫣然:「青菜是咱們買來的,這些肉呀,這些河蟹啊,全是你們掙來的呀。」
「是怎麼一回事兒?」孩子們眼睛發亮。
袁訓一面暗笑寶珠怎麼編鬼話,一面趁孩子不注意,趕快弄個河蟹到面前開始吃,免得等下寶珠回答的不好,下面吃一口要看一口孩子們的小臉色。
寶珠胸有成竹:「萬掌柜的剛出門採買去,你們還沒有醒來的時候,知道出了什麼事嗎?他和關爺讓人攔住,送來這好些雞鴨肉還有河蟹。我想啊,一定是送給大小爺的是不是?」
「是。」孩子們聚精會神。
「但我一問,卻不是。人家說啊,指名送給胖隊長一半兒,餘下的別的隊長們分一分。加壽居然也有,卻沒有我的。」寶珠故意的扮個不開心。
元皓興奮上來:「舅母,他們是誰?」
這假話執瑜執璞和蕭戰,加壽三姐妹全聽得懂,異口同聲的回答:「還能有誰?送給胖隊長的,只能是受了你好處的那些人。」
「小黑子?」元皓看來最牽掛他:「舅母,他過得好嗎?」
寶珠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哄他,畢竟沒有親眼見到過。就道:「他卻沒有來,元皓你想,路這麼遠,咱們走的多麼快,能跟上來的全是會騎快馬的大人,你問過他會騎馬嗎?如果他會騎馬,咱們到了蘇州,哥哥幫你使人來看他們的時候,把他帶來跟你聚聚。」
元皓小有遺憾:「我問過他不會騎馬,如果會騎馬跟執瑜哥哥的孔小青一樣,我就帶上他了。」
寶珠把話題轉回來:「所以呀,咱們今天要大吃特吃,不能辜負了胖隊長和所有隊長的辛苦,人家管我們直到蘇州的吃食呢。」
元皓眼巴巴的望過去。
寶珠會意,又道:「只是他們要回家去了,你們又睡著了。我說住一天吧,見見胖隊長再走。但他們說不能打擾胖隊長休息,留下話讓隊長們好吃好睡,千萬別因為花太多的錢而從此節儉到苦了自己,人家的家裡有營生,還有祖父要跟著,還要舅舅要跟著,」
最後兩句深得元皓之心,元皓笑嘻嘻:「舅母說的是呢。」
「人家追上我們花了好些天,不能再耽誤他們回家團聚,他們就走了,說下回再見吧。說了,請胖隊長到長大了,再去當隊長。」寶珠笑眯眯:「元皓你說可好不好?今天這一頓呀,不花許多的錢,卻吃到這麼多好東西,多虧你呢。」
寶珠再強調一回:「人家說沿路安排好了,直到蘇州有的吃。」
「好好。」元皓興高采烈,他這個年紀看不穿心愛的舅母會說謊話。胖隊長三個字又可以直接把他砸糊塗,好吃的又誘惑人,他深信不疑。然後付諸於行動。他們是小案幾湊起來,坐起都方便。走到太子身邊:「哥哥多吃,這是不花錢的。」太子唯唯諾諾的笑:「多虧了你。」
元皓又去叮嚀齊王,齊王嘻嘻也誇了他。又叮囑了祖父們和其它的人。家人那一桌也去了,家人把他狠夸一通,胖隊長春風滿面而回,開始分螃蟹:「加壽姐姐兩隻……戰表哥一隻……」
蕭戰哇哇叫聲中,宴席正式開始。
……
有一會兒,梁二混子還在尋思。袁訓推他:「該你喝了,亂的最凶的也是你,這逃酒的也成了你?」
梁二混子眨巴著眼睛,還是沒端酒杯,先吸一口涼氣:「厲害啊。」
鎮南老王以為還是誇他的孫子,挾一筷子魚肉大吃大嚼,小小的自得出來:「你跟著大小爺到這裡,不是親眼見到,這群孩子們,有哪一個不是能幹的。」
二位夫子點頭稱是。
梁二混子卻不是這個意思,他對袁訓看一眼,他的旁邊侯夫人還是不在,又去忙活別的菜去了。
二混子的話就可以直接出來,因為不當著當事人。
「我說袁二爺厲害,這一篇鬼話說的,我都快信了。」他還是個疑惑不解的神色:「這編的快呀。」
袁訓碰碰他:「什麼是鬼話?好話兒,不好聽嗎?孩子們全聽得很滿意呢。咱們也可以放開了吃。」
「就是,是好話兒。」在座的人紛紛附合袁訓。
梁二混子陪個笑臉兒:「我常說自己是鬼話,鬼話能說好,在我眼裡全是人尖子,我倒沒有別的意思。」
梁山老王蹄髈吃得舒暢,又來上一塊,就聽到這話。老王對他沒好氣:「自然人尖子,生下我家的加福,還能不是人尖子。」
袁訓對他白眼兒,慢慢吞吞地道:「這話好沒道理,加福還是我家的。」
梁二混子笑了:「且看我審時度勢,不好,我坐到你們一對親家窩裡來了,我也不說你們了,免得點起火來燒到我自家。咱們吃酒要緊。」
梁山老王可沒有這麼輕易就打發,老王眯眯眼:「我說這位二爺,」梁二混子一縮脖子:「不敢。」
「你別光打量我們,你壓箱底的本事,亮一樣給我們瞅瞅。」
梁二混子小心翼翼:「您真的要我拿出來嗎?」
齊王也讓吸引過來:「您有您就亮啊。」
梁二混子把左手一翻,袖子裡掉出來一桿筆。右手一翻,袖子裡掉出來一捲紙。
大家錯愕:「這是什麼意思?」袁訓猜出來:「你少來招我,仔細我……」話剛到這裡,梁二混子對著他一聲怪笑:「哈哈……。」
把孩子們嚇一跳,先開始沒有看到笑聲是從房裡出來,都往外面瞧:「是夜貓子叫宅嗎?」
沈沐麟納悶:「叫宅不是春天嗎?」就聽到大人那桌上亂了。
跳起來一位梁二大人,揪著岳父的衣袖不放。他兩個眼睛裡放著光,面上激動難耐:「我說逮你一回從來難,但今天你休想甩脫我。這會兒不趕路不幫人,這秋月皎潔,一地如銀,蘇東坡有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張九齡有海上生明月,到你探花這裡,怎麼會沒有詩?」
等到沈沐麟吃驚的把嘴張大,梁二混子嘴裡就只有一句話:「快作快寫,我等著收呢。」
「天吶,這是詩書強盜,還是丹青土匪?」沈沐麟迸出來話,哪有這樣揪著人家逼迫詩作的人。沈沐麟發現自己又開了眼,這位平時敬重的長輩分明一個無賴混帳行子才是。
香姐兒和他坐在一起,自從讓蕭戰「偷襲」,怕蕭戰又胡說八道,而沈沐麟不能招架——話說能招架得住戰哥的也沒有幾個。
香姐兒時常小夫妻在一起,把話聽見,忍笑推他:「吃東西吧,母親下面還有好些菜呢,大人們鬧,咱們不管。」
梁山老王也同時撫額頭:「我讓你顯擺本事,你這本事……」
他看的模樣,好似不忍看下去似的。沈沐麟叫香姐兒:「看過再吃,戰哥家祖父要幫忙了。」
孩子們也看過來,但都不放心上,是在家裡見習慣四皇叔和梁二祖父的「為非作歹」。只有沈沐麟期盼的等著梁山老王大出手,把那揪人的長輩教訓一通。
「哈哈……」梁山老王一收手,把個桌面輕拍一下,大笑卻道:「老夫喜歡!」
這話一出來,對沈沐麟如雷貫耳。閃得他的期盼落了空不說,他腦袋一低,一頭還差點撞到盤子裡。
不等他有什麼幫岳父的話出來,梁山老王和梁二混子結夥兒鬧騰上來。
老王大笑:「太平地界兒上,作詩,今天咱們都作詩。二位夫子,你們一個也不能少,多多的作了來。」
趙夫子笑著說有理,梁二混子直奔張大學士:「夫子,你寫,我研墨。」
張大學士拂袖好笑:「你又貪上我的字。」梁二混子不回答,又到殿下身邊點頭哈腰:「今天月兒好,大小爺興致高,也來一幅吧。」
鎮南老王緊急提醒:「大小爺小心,他又貪上您的字了。」太子失笑:「我早就聽說搶人的字畫是個中魁首,今兒一見名不虛傳。不過我的字,卻不是好到手的。」
梁二混子卻另有一番話出來,他收起放縱形容,斜向門外一地月色明,曼聲吟道:「咱們今天補過中秋,中秋是個團圓的日子,此情此景咱們人齊全,卻不由我想到京中家人。范仲淹的御街行,紛紛墜葉飄香砌,夜寂靜,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太子眼圈一紅,想到在京中的父皇母后,差點讓說得眼淚下來。齊王也黯然垂下臉兒,思念浮現出來。
秋天除去秋高氣爽以外,還有秋風瑟瑟。由夏日的暖而轉入添衣的寒,跟春有生機夏興盛不一樣,行人悲愁相對的重一些。也有人會想家多一些。
梁二混子這話又對景在「中秋團圓」上面,把二位殿下的心繃得緊緊的,悵然都有一聲嘆氣:「唉……」
別的人可就呆住,梁山老王低低的道:「難得吃一回酒,這小子誠心攪和來著?」
梁二混子的話鋒卻轉了,對著太子和齊王深深一揖:「無情懷不能有詩詞,今夜,正是吟詩作對的時候啊。」
……
這個夜晚,沒有平時的奔馳,寧靜安樂的使人心滿意足。雖說是團圓缺少好些家人,袁訓和寶珠雖然帶上所有孩子和媳婦女婿,也還不在袁夫人和安老太太身邊。但上路的人一個不少,也算一個小小團圓。
梁二混子不出來說話,太子本來沒有濃濃的思鄉情。他想念皇后不應該在這會兒,今天是慶功席面才是。
但已經勾動愁腸,好似一口魚肉吃到嘴裡,香甜滑鮮,繼續吃下去較為舒服。
結果呢,這個謅斷腸子的梁二混子表白他的用意,他還是個騙詩騙字的那人。
「你!」太子一時氣急,手指著梁二混子就要翻臉。梁二混子打躬作揖不止,太子又爆笑出來:「太不像話了!哄人字畫你倒這麼下功夫!」
他一面笑,一面說,笑的眼角出來兩滴子淚水。
齊王也先開始有個埋怨,想說不能這樣開玩笑。但「撲哧」一樂,把他的責備話盡情堵了回去,隨著太子也哈哈大笑起來。
袁訓聳聳肩膀,點評道:「此人可恨!」但想想他歷年丟的書畫倒不冤枉。
「罰你作詩,你必要作詩,作的不好,等到了蘇州,讓你跟著阮英明繼續作,讓他把你好教訓!」太子越想越好笑。
想到梁二混子的長兄,已經告老的老梁尚書,斯文滿面,從來不是這種促狹的人,這一母同胞怎麼生出來這兩個模樣的人?太子恨意不解,磨了磨牙。
孩子們對大笑卻不能都理解,元皓跑過來:「是對的詩好,才笑嗎?」大家含笑回他:「是啊,你們念的也有詩,也拿出來對對吧,溫故而知新,就在平時的時候。」
元皓回去,這裡袁訓讓取出筆墨,另取一張桌子擺放好,大家分了韻,真的吃著酒作起詩來。
沒一會兒,孩子們那桌先有動靜。好孩子搖頭晃腦先念出來:「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胖孩子愛耍賴呀,一點兒不辛苦。」
張大學士有了一首,正寫著呢,聽到這詩,險些把硯台打翻到自己身上。笑還沒有止住,胖孩子開始回敬:「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守門窗,守門窗呀守不住呀,好孩子她淚汪汪。」
「哈哈,為什麼一定守門窗?」鎮南老王笑問。
胖孩子分外得瑟:「看住點心。結果沒看住,好孩子她淚汪汪。」
作詩的大人分了分心,又來聽孩子們亂改的打油詩。見他們對的興致高,太子藉機和韓二老爺徐徐說著話:「都去過哪些衙門?可有什麼奇聞逸事沒有?」
韓二老爺幾杯酒下肚,酒勁上來了。他的話還是以奉承太子、袁訓,和謙卑自己沒有功夫為主,太子又問以前呆過的衙門,酒蓋住臉,韓二老爺說得口若懸河。
「去過的衙門不少,但不管在最興頭的衙門也好,辦事也沒這裡痛快。我記得有一年,一個案子發了那官解到京里,催著要證據,他當地盤根錯節的,只是發不來。我去催,到了地方一看,好大後台?就是打發我出京的頂著上司。他的意思明擺著,這犯官他的人,讓我辦一回不成的差使,失職的罪我擔著,把我急的……」
這話裡面有瀆職和各司推卸的內幕,太子聽得一動不動。他的神色不由自主的炯炯有神,看在韓二老爺眼裡,還以為殿下看重自己,更想說些能耐話,卻一想,自己沒有拿得出手的。
就這一次跟隨萬大同辦糧,受到大家的刮目相看,卻是錢足夠,留下的小子個個精豆子,韓二老爺並沒有勞太多心。
太子表露出聽得認真,韓二老爺則為拿不出什麼著了急。陡然出來一句話:「要說我當年舊事,不成人的地方頗多。請大小爺以後只看我們正經的,我們正經是個好孩子。」
這話正中太子下懷,和韓二老爺扭身看孩子們,見到他們玩的還是不錯。
韓正經笑嘻嘻:「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園邊。今年八月十五夜,黃山腳下共一堂。」他把後面的一句湓浦沙頭水館前改到當前。
趙先生聽到,呵呵道:「詩就是這麼作的,先會謅,再加上典故,注意個措詞,押上韻就成了。」
好孩子就歡聲的更高:「胖孩子愛搗亂啊,一點兒不辛苦。」胖孩子還是叫嚷:「守不住點心怎麼辦呀,好孩子你哭兮兮。」
哥哥姐姐在兩邊拍著手助威,也看著他們鬧的時候嘴裡不要吃著東西。
韓二老爺抬的手在半空中無力的動一動就止住,是太子莞爾:「別叫他,讓他們好好的玩。你家正經長大是個好樣的。」
這話不高不低的,韓二老爺身邊的文章老侯心中一動。他本來就把孫子看成振興的眼珠子,頓時想的更多。
沉吟著想,如果正經能入太子的法眼……轉瞬又是一個心思,那當然離不開忠毅侯和大姑娘加壽。老侯就去幫袁訓按紙,誇他寫的字好。張大學士在隔壁,同他攀談起來。
齊王離太子也近,電光火石般猜出太子心思。嘴角邊微微噙住笑,有個曾經太子黨聞名的父皇,自然的,太子這是學上一學。
齊王抿抿唇,這裡只怕有張大學士建議的功勞。再看自己,梁二祖父除了會嬉皮就是會嬉皮,自己的太平王爺格局已定。太子那裡倒是金戈鐵馬入夢來。他也作詩去了,留下太子和韓二老爺慢慢說話。
萬大同和梁山老王拼酒到極致,一滴子酒沒喝也在意,正在開吵中。梁山老王惱火:「老夫我還會哄你嗎?你看錯了,這酒我喝光了,又倒上的。」
萬大同奪過酒壺在手上虎視眈眈:「分明看到半杯酒就倒滿,我不信!您再喝,我來倒,這下子半點兒錯不了。」
當天晚上算是盡歡,孩子們肚子裡詩翻個底朝天,大人們詩也做得痛快。袁訓把幾首得意的收好,回房和寶珠秉燭又看一看,說到了蘇州給小二看。
阮英明已到蘇州,袁訓收到消息。
韓二老爺吃得大醉,回去睡不著。流著眼淚翻來覆去只說一句話:「幾十年,不如這一天,幾十年不如……」
文章老侯也想哭,但他旁邊是孫子呼呼大睡,玩的好,睡的就香。老侯反覆掂量太子的話:「你家正經不會錯。」不時有個笑容。
月上高空,銀輝帶來無數靜謐。
……
第二天,家人們換著巡邏,主人們依然有酒,家人們輪流那撥也吃了酒。
第三天,登黃山,流連兩天,往蘇州而去。
……
天氣轉涼,桂花飄香。蘇州知府鄧甫匆匆走過衙門中的大桂樹,一點兒也沒聞到香。
公事房裡幾個人站起來:「大人回來了。」鄧甫焦頭爛額模樣:「坐吧,咱們不講虛禮兒。」雜役送上茶,他端在手上來不及喝,問道:「城北角的城道肅清了嗎?」
「回大人,那裡是個書社,阮英明大人剛到這裡沒幾天,天天約齊文人去遊玩,是從中午就開始,直到通宵達旦啊。咱們沒法子攆走閒人。」
鄧甫眉頭緊鎖:「哎呀!是那些文人約的阮大人才是。」果斷一揮手:「不行!必須肅清!我已經打聽明白。在路上行刺齊王殿下的大轎,正是大天教中人。最近也和各位屢屢分析,齊王殿下為什麼出京?是為京里的大天教開道,為他們做主的。」
另一個人道:「可是?為什麼還分京里大天教,和外省的大天教?」
「這事費了我大心思,也幸好齊王殿下的王駕推遲到來,不然知道的晚,接駕也好不了。」鄧甫壓低嗓音:「這林允文降了以後,他外省的教眾不肯降,這不,他一處一處的收復地方。齊王殿下到揚州,就是為保他辦的順利。通商貌似其次。」
鼻子裡一哼:「揚州知府個混蛋玩意兒,殿下說來得晚,我親自去拜訪他,他也不肯說,是手下書辦給錢說出來。姓湯的王八東西,以後他揚州到蘇州的公事,別想順溜著過去。」
兩個官員的矛盾,在場的人並不是不想插話,卻是謠言齊王今天到明天就到,他們整頓蘇州還來不及,沒功夫跟中間挑唆。
勸鄧大人息了惱怒:「文人中有大天教的人,這是早幾年就查到。如今要把他們攆走,讓王駕在這裡不出事情。唯一的法子,是您去見阮英明大人,請他不要往咱們沒肅清的地方流連。咱們也就有功夫把人清一清。」
鄧大人無奈:「阮英明是誰?那是吏部尚書靖遠侯的親弟弟。我本不願意在他面前露怯,好似我管理不好治安似的。但王駕隨時會到,沒辦法,我走一趟吧。」
在他的心裡,難免把阮大人一通抱怨。
……
阮小二正在聽人抱怨,兩個孩子阮瑛和阮睕小臉兒黑黑:「二叔(父親),跟著您可太不好玩了。您說在這裡能遇上表叔,也沒有見到!您說帶我們出來玩的,也沒有玩到!」
小二撇嘴:「我見天兒帶你們出去,怎麼是沒有玩好?蘇州的點心吃了沒有?蘇州的城區逛了沒有?」
「那逛的是書社!您作詩玩去了,我們跟後面背著紙筆,晚晚就奉陪您去了。再說我們是孩子,我們要早睡,天天睡那麼晚,路過聽戲的也不給聽,路過說書的也不給聽。瑜表哥璞表哥可不是這麼玩的!」
小二挑眉頭:「帶你們出來,倒成了兩個造反的。別說執瑜執璞,就是加壽也是這樣的玩,跟著我,哪裡玩的不好了?」
兩個孩子小臉兒更板:「誰說的!分明加壽姐姐他們玩的最好!我們都知道。他們走也玩,吃也是玩。我們出門以前,往袁家祖母面前討來信看了,不會的字請袁家祖母教給我們。這玩,我們不喜歡。您自己喜歡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