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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歡樂的人

2024-07-23 09:57:35 作者: 淼仔

  雨聲洗刷著御書房的琉璃瓦,雨聲也是最近讓君臣們聽到就心煩,讓老百姓見到就憂心。

  但在今天,都看到皇帝面上那舒暢自內心的笑,就是雨聲也如湊趣而來的歡樂鼓點子,把這因為大捷而升騰的氣氛更為熱烈。把太子等人心中對大捷奏章的渴望推到頂峰。

  他們不能問皇帝討來奏章,卻可以做到悄悄的收納著皇帝面上哪怕細微的神色和笑容。

  張大學士的念頭兒就很快來到每個人的心裡。

  太子暗暗吐一口氣,他一直相信岳父。也反覆推敲過自己的心境,不讓來自加壽的原因影響到自己,也不去想太后。認認真真的,在把岳父當成普通臣子的情況下,太子他還是相信岳父。

  其實他相信袁訓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皇帝相信袁訓。

  太子最主要受這個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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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太子第一是沒有想到。第二就是想到了也不會把皇帝加注於他的感受排斥出去。

  因為天子,在朝代盛行的歲月里,別人都錯,他對。

  這裡面唯一不怕失儀,敢凝視皇帝的太子殿下,就在皇帝的每一個新笑容生出來的時候,都滿懷開心的隨著笑著。

  太好了!

  太子殿下對自己道,我的眼力不錯,我的岳父是個能幹的人。

  把這把金子結結實實貼到自己臉上的殿下,今年一十六周歲。不管他有多少名師,多少前人的經驗傳授而他。他對世事還有生澀。

  對袁訓這種軍中沒呆幾年,就敢預言大戰役必贏,而且袁訓在去年算了個時間,軍令狀上兩年必贏,在今天達成的同時,讓太子殿下把自己臉上貼的黃金燦燦時,實在佩服袁訓。

  對主和的官員鄙夷心情,自然的出來。

  旁邊的董大學士跟殿下一樣。

  董大學士不是武將,從他的眼光看,勞師遠征,勞民傷財,勞……。戶部尚書陸中修沒公開提出這幾點「勞」時,董大學士跟南安老侯、靖遠老侯幾回碰面,就表示對袁訓的擔心,和梁山王一旦不贏,怎麼解救這事情。

  南安老侯在山西任布政使多年,他見多識廣。他力主這事情袁訓沒有金剛鑽,就不會夸潑天海口。靖遠老侯跟董大學士屢屢讓南安老侯說服,哪怕心中再不安寧,也擺出一片深思熟慮的底氣在面上。

  擺了有年頭出去,在今天成真,董大學士臉上的笑,咧得跟梁山王府的家傳似的,一笑要到耳朵根子上。

  隨著笑,董大學士不能御前做擼袖子的動作,但腦海里也擼了好些回。嗐!你們主和的人,反擊這就開始了。

  餘下的太子師們是抹汗的笑,汗顏的笑。就在小半個時辰以前,他們還認為約定的兩年時間過了一年出去,餘下一年不用打了,忠毅侯是誇誇其談。

  倒也不是完全落井下石的心,對著殿下說這話以前,私下商議過讓殿下怎麼對忠毅侯示恩,怎麼搭救他一把。

  這會兒梁山王大捷,不用問忠毅侯跟著大放光彩。都知道梁山王為什麼跟忠毅侯幹上了,還不就是他沒大捷?

  他梁山王要是大捷了,他會拿陳留郡王的大捷當回事情?只會是王爺的錦上添花罷了。

  這幾位笑得不無心虛,並且慶幸這捷報來得及時。要不然他們把太子說服,太子跟他們一個口徑,讓皇上知道以後,在此捷報到達的時候,他們無法解釋是一回事情,耽誤太子是更大的事情。

  太子師,並不是多份兒錢的事情,這是榮耀。

  提醒殿下樑山王有可能無功而返的心情,這就變成怎麼彈劾主和的人。

  御書案外的這些心思算亂紛紛,但還是沒有把皇帝給驚動。他還是沉浸在奏章里,近似貪婪的看著。

  一份兒厚厚的奏章,字跡工整,這是梁山王的幕僚所寫。

  另一份兒字跡橫飛,一看就狂摧海崩似的,才是蕭觀的親筆。

  「……臣還在大戰里,離臣這書案不到一百米,最近的一個敵將剛剛讓斬殺。不過看他的盔甲,不像是個有錢的主兒。臣下的軍令,值錢的最好留下性命,等著他國前來贖人。已經斬的首級,高南國王、達羅主將……。相信他國金珠寶貝已經備好,這是必須贖回的首級。已經活捉的人,高南軍師,高南巫師……相信他國庫藏重寶已經備好,這是必須贖回的人。以臣算過,歷年軍費已抵過矣,臣此仗與兵部共進退,臣此仗與兵部共有功……」

  蕭觀特意寫這些話,也是讓京里的謠言給氣得不行。戶部說他們花費不是一天和兩天,早就傳到蕭觀的耳朵里。

  別人不說,梁山老王他難道不說?

  皇帝此時沒功夫注意到蕭觀的小情緒,他不時深吸一口氣,眼睛看著高南國王、達羅主將……。金珠寶貝的話,他就喜歡去了。

  往本朝的前朝上推,也沒有過這麼大的戰役。它不是針對一個國家,也不是侵略起頭。

  以鐵血報舊仇,以拳頭報侵略。

  袁訓的日子不好過的時候,皇帝的日子也一樣不好過。在京城的外國使臣們,紛紛遞辭行表,禮部稍有挽留,使臣們全是一樣的說詞:「此次戰役讓人寒心。」

  而早回去使臣的那些國家,在他們的邊城上面加強防禦。一個國家有四面八方,他們硬是把另一邊的兵力抽調出來,全在嚴防本朝的這些地方。

  皇帝聽著這些說他們寒心的話,他才是一個寒心,也好些回氣的睡不著。難道只能別人打本朝,本朝還不能討個公道說法?

  尋常槍來劍往的是誰侵略,也許這扯皮不清,但蘇赫打到朕的京城裡來,這是非總一看便知?

  更有兩個小國更氣人,他們欺負人似的,你梁山王大軍不全在這一邊上嗎?他們位置在另一邊上,他們沒事就襲擾一下。

  從地理位置上看,他們是不可能幫助到高南等國,鑑於本朝地大物博,他們也不可能越過大半個本朝,與高南這些國家建交。

  這就擺明的,你兵力空虛,得占個便宜就占個便宜,知道你沒空兒搭理,沒空兒兩邊開戰。

  這生生的說明一些人是什麼樣!

  你說仁德,他也說。但他說的是,你仁德是應當的。我們是幫著你仁德。我們挑個釁,出言不遜一回,這就叫他們的仁德。

  囂張!

  皇帝在近年裡罵過多少回,要是梁山王不打這麼大的仗,皇帝早就出兵教訓。

  但全國財力物力第一用於支持梁山王的時候,皇帝哪怕不是打不起,也還就只能忍著。一件一件的來不是?

  在今天,梁山王大捷了,對皇帝而言的衝擊,不是喜悅可以描述。他還有大快朕心,還有揚眉吐氣,還有……看以後周邊小國,哪一個敢不來臣服?

  這歷代先皇沒有做到的功績,在本朝達成。皇帝激動的手指把奏章捏出一個印子,也捨不得放開。

  厚的那個細細說幾場戰役的,皇帝看不進去,也沒功夫此時鑑賞過程。他把蕭觀寫的,簡單容易看,看了一遍又是一遍。

  太子等人等不及,他們也想知道奏章里寫的是什麼,這仗是怎麼打的這麼快。

  太子欠身回話:「父皇,梁山王大捷,這裡面亦有忠毅侯和兵部的功勞,可要宣忠毅侯嗎?」

  太子的意思是提醒,您看完了,該表彰就表彰吧,把奏章趕緊給我們看一看。

  皇帝錯愕地看著他,像是迷惘這裡面關忠毅侯什麼事情,這是朕的功勞,是朕信任有加,為梁山王出動許多細作,為梁山王……。

  「哈哈!」

  忽然,他放聲一笑,原來自己把表弟拋到一旁,自己個兒居功去了。

  想到忠毅侯,皇帝就想到太后。親自拿起奏章,皇帝含笑道:「宣忠毅侯在太后宮裡進見。」再對太子一頷首:「太子,你跟朕來。」

  太子興沖沖的道:「兒臣侍候父皇。」父子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

  好半天的,張大學士等人還沒有明白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上一會兒,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學士,嗯,這個,咱們還要繼續等下去嗎?這一炷香過去了,皇上也沒有回來,咱們今兒是看不到了。」有一個這樣的說。

  張大學士跟董大學士也是無奈:「好吧,咱們先回去吧,橫豎明天能看到。」

  但心裡的那股子急,讓大家沒精打采的往宮門上去。

  他們在御書房裡耽擱到現在才出來,這功夫里,傳旨的人也回來了,後面跟著袁訓。

  雨水的連日洗刷,平民陋巷裡泥濘不堪,但達官貴人們,跟綠樹似的洗得長青中看。

  猶其是生得好的那些人,如忠毅侯袁訓。

  他為捷報的到來,特地換上一件玉色微帶緋紅的羅袍,箭袖口兒,玉腰帶,把他修長身姿襯的是那最貼切的玉樹臨風。

  雨中有風,風把他的袍角輕輕的拂動,謫仙風采自然而來。

  面上,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朝大捷笑顏開。笑意盎然的面容出現在太子師們的眼中,讓太子師們說一聲好生俊秀,再想到他好生了得,一個一個的移不開眼睛,也跟著笑口大開。

  「小袁吶,大捷了,哈哈!」

  「你兵部立的軍令狀,好!」

  「小袁,晚上家裡備酒,你給我好好的說上一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仗兩年內打贏,你當年在軍中,看的有好地形不成?」最得意的那個就是董大學士,袁訓是他拐彎抹角的親戚不是。

  雖然這親離得遠,但袁訓自到京里,袁夫人用娘家國公府的關係,跟南安侯府攀上親,就跟董家阮家有了親。袁訓、董仲現、阮梁明等時常來往,情意日深。在加壽的事情上,董家沒少出心思。算得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時沒有嫌棄這是孤兒寡母——淑妃這個招牌是後面慢慢出來。袁夫人不會一拜親戚,就說我們是淑妃娘娘的同鄉。

  當時背著兄長國公和女兒郡王妃悄悄進京,會過中宮和太子以後,商議著拿什麼打掩護,方便袁訓常進宮,讓中宮時常的看一看他。

  淑妃是中宮的提議,袁夫人回過太后要給兄長和女兒去信,跟鍾家攀上了親戚。

  親戚中的親戚,由老侯知道後來信安排,一層一層的有結交。

  沒有圖過這母子們什麼,在那種時候論的親戚。在以後母子們顯赫起來,董大學士慶幸的想,這件事情出自本心,這本心裡沒有做錯。

  袁訓眼前的烏雲散開,雷聲消退。為他欣喜的人,董大學士當之無愧的算上一個。

  他有些忘形的拉著袁訓不鬆手:「到我家去,要來一定要來,」袁訓陪著他樂了一會兒,深覺得自己讓親戚擔足了心,而且面前這個老人不是遇事就後退的人,袁訓願意讓太后候上那麼一小會兒,先和這位老人說著。

  但也不能讓太后久候,見駕的事情,跑得飛快才是正理。袁訓在董大學士說了好幾遍以後,微笑提醒:「晚上,我家裡擺酒吧,請您,也請親戚們一起來坐坐。」

  就在這裡,深施上一禮:「讓親戚們擔心,實在過意不去。」

  「哈哈,沒事,這心擔的好,以後多擔幾個也不多。」董大學士樂得跟個孩子似的,說著:「給我下貼子,不給我下貼子,我也往你家去吃酒,哈哈,」

  狀若瘋癲的走了。

  別的太子師也堆笑著跟袁訓說上幾句,也就離開。

  帶袁訓進宮的太監掩著嘴都忍俊不禁:「這幫子大人們,看這大捷把他們給樂的。」

  轉向袁訓,更是諂媚:「侯爺,咱們腳步快點兒吧,太后等著您,皇上等著您,比這還要樂呢。」

  袁訓跟著他去了。

  ……

  「爹爹」,小六跟蘇似玉亂跑著,先在太后宮門上。見到袁訓,袁執瑾蹦噠著擺著小手:「爹爹,說打贏了,是嗎?快來告訴我。」

  扭過臉兒告訴蘇似玉:「等我聽完了,我再告訴你,這會兒,你別跟我搶。」

  蘇似玉沖他皺皺鼻子:「我在這裡也就聽了,不然我跟太后一起聽去。」

  袁訓彎下身子,左臂上抱起兒子,右手臂上抱起蘇似玉。蘇似玉可得意了,對著小六又是一個鬼臉兒,炫耀道:「公公也抱我呢,跟你一塊兒的抱。」

  聞言,袁訓笑嗔兒子:「你又欺負似玉了?」

  「太后說她是小管家婆,我才不敢欺負她呢。」小六一個鬼臉兒還回去:「是她天天欺負我。」

  蘇似玉理直氣壯:「你不寫功課就玩兒去了,你還有道理呢。你不聽姑姑公主的話,你還有道理呢。你總是討大姐的東西,又不是真喜歡,到了手就不玩了,你還有道理……。」

  小六嚴肅的警告她:「蘇似玉,你是個女孩兒,變得跟元皓似的說話這麼快,會沒有人要你的。」

  小手在胸膛上一按,小六苦巴著臉:「所以我吃虧,我就討了你,請你話少說些吧!」

  袁訓放聲大笑,用額頭狠狠的跟兒子抵了一下,笑罵著他:「看你小子這老氣橫秋的勁兒,這是怎麼出來的?」

  「因為討了蘇似玉!」小六溜圓眼睛回話。

  蘇似玉鼓著腮幫子,知道這不是好話,不高興的看著他。額頭上一暖,也讓袁訓抵了一下,蘇似玉重新有了開心。

  太后在宮裡早就開心的不行,她把陳留郡王妃也宣了來。左手是太上皇,右手下首是瑞慶長公主,再就是陳留郡王妃。

  太上皇下首是皇帝和太子。

  加壽在太子府上還沒有回來。

  「你這個女婿啊,許的好。」太后聲氣兒全變了,由「陳留郡王這個女婿許的不好」,這就掉一個過兒。

  郡王妃含笑聽著時,小六嘰哩呱啦的說話聲過來。

  太后馬上把這個好女婿放到一邊兒去,滿面滋潤地看著殿外來的袁訓。

  太上皇和皇帝是見慣不奇怪。

  太子是輕輕地笑。

  郡王妃沒有半點兒吃醋,因為她這個姐姐對弟弟也是這樣放在首位。瑞慶長公主撒了個嬌兒:「壞蛋哥哥一來,母后可還看得到瑞慶在這裡。」

  「我看得見我的好外孫,看不見你。」太后笑回她。

  瑞慶殿下扁扁嘴兒,對著顯懷的肚腹,眼珠子靈活的轉動一下,不再抱怨,也熱烈的看向袁訓,也是等著聽故事。

  一個心思,在太子心裡悄然浮起。不時的覺得,自己跟加壽定下親事真好。這不,有太后,還有能幹的外戚……

  「臣,叩見太上皇太后金安,叩見皇上,見過太子殿下。」袁訓見禮。

  太上皇等都說:「平身」。

  瑞慶長公主,這最寶貝的公主,又活潑起來:「不用對我見禮,只要把這段古記兒從頭到尾的,是怎麼想的,又是怎麼敢想的,一一的說來,也就是了。」

  「哎呀,瑞慶,叫他來,不就是聽他說這話的嗎?看把你急的。你再生一個孩子,只怕也是跟你一樣的性子,跟元皓一樣會說話就嗚嚕個不停。」太上皇對女兒佯裝生氣。

  瑞慶殿下又扁扁嘴兒:「好吧,看來都比我急呢。」

  長公主老實下來,太后才找到說話的空兒。讓袁訓坐下來,對他不錯眼睛地笑著:「你說,你這件事情是怎麼敢辦成的?你可把我們嚇得不行。」

  「就是嘛,擔足了心,我的元皓啊,一擔心就又胖了一圈兒。這分明是擔心費神思,吃多了肉不是。」長公主神出鬼沒,是個話都能接上。

  太后對著女兒也佯怒,瑞慶殿下再次放老實。

  「說說吧,」皇帝的聲音看似平穩,其實熟悉的人都聽出來,這裡面也是喜悅滿滿。

  袁訓就說起來,朗朗地道:「仁德只對可仁德之眾,國讎哪能不報?」

  太上皇點頭,皇帝點頭,太子點頭。

  「沒有有力的拳頭,把仁德當成軟弱可欺的大有人在。」

  皇帝點點頭。

  陛下覺得自己對外國使臣招待上不錯啊,但朕能讓人打,朕一還手,這些人就全變了臉換了心思。

  這就是把仁德當成好欺負。

  誰叫你泱泱大國你論仁德的呢?在這些人的眼裡,仁德就是你給你自己下的套,絕對不是千百年來沒有磨滅傳下來的東西。

  千年的風,萬年的雨,英雄可以化灰,偉業可以成塵。但有些東西經風經雨分外濃。卻在這樣的人看來,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我可以對你不好,你就不行,就是這種心思。

  皇帝眸子微冷。

  袁訓的話又讓他暖過來。

  「打是一定要打,打,也要打得解氣而不能忘記。梁山王先打的有年頭,勞師遠征,豈止在京里想得到?別人也想得到。勞師遠征,也是敵軍認定咱們好吃進肚的時候。這個時候,有一個名聲強的將軍,跟梁山王將帥不和,讓他們以為有可乘之機……。」

  「好,」太后先是屏氣凝神聽著,聽到這裡已經大懂。興高采烈地喝彩:「這招兒好,算你想的周到,這是我沒有白疼你一場,皇帝沒有白疼你一場……」

  太上皇打斷她:「這瑞慶不插話,你倒說上了。聽他說完。」

  太后瞅瞅他,下面還有一句話:「太上皇也沒有白疼一場不是,」這一句是眼睛看著太上皇,嘴裡對著袁訓而言。

  說完了這句,下一句是眼睛看著太上皇,嘴裡也對著太上皇:「我沒把您丟下,看看您這著急勁兒,我說瑞慶處處是您的品格兒,您還不認?」

  瑞慶殿下笑嘻嘻,及時的上來湊個趣兒:「我隨母后。」

  太子和陳留郡王妃也是聽到好處,讓打斷覺得不過癮,但聽到這幾句話,都忍俊不禁。

  等太上皇跟太后和公主全不說話,袁訓又說起來:「能跟梁山王相抗的,是商議過再商議,只有姐丈。」

  「那是,他是我的女婿,他不行,別的人更不行。」太后又樂了。

  太上皇又無奈了:「你是讓我們聽,還是不讓我們聽?」

  太后又惱了:「好吧,我不說話。」

  長公主又跟上來:「母后,咱們一起不說話。」太后對心愛的女兒沒好氣。

  這個時候,往太后宮中來的路上,來了皇后鳳輦。皇后剛收到消息,也為袁家鬆一口氣。

  在她對皇帝心涼透了的那一年,人算平靜下來。該想的事情,慢慢的一件一件在心裡掂量。每每讓她難受的,是加壽這門親事定的沒有錯處。

  當時英敏殿下還不是皇太孫,上有皇長孫,當時病夭的皇孫也還在,都讓太子妃和柳丞相懸著心。

  親事一定,皇太孫新鮮的出爐。只是當時父女們眼睛昏花,看不清這好處罷了。

  在忠毅侯這半年裡日子最不好過的時候,皇后把往事拿來做個比較,她這一回沒有看錯。

  她還聰明的跟柳夫人商議過,柳夫人說柳至的意思袁家還是底子厚,有太后呢,這比什麼家底都強。皇后見天兒的就盼著梁山王大捷,更沒有在太子面前說過忠毅侯莽撞的話,在她的心裡,算是押上這一記。

  總還忐忑不安,收到消息,自然是急急的來對太后道喜。

  另一輛宮車同時到來,跟皇后在宮門遇上。

  「見過娘娘,」歐陽容拜了下去。

  皇后不能控制的憤恨,每每見到她,就只有生吞的心。

  要說皇后自己當年對加壽也有出了格的心思,但像歐陽容的招數,是皇后平生沒有見過。

  那幾張紅唇在自己面前無聲漫罵,不止一次讓皇后從噩夢中醒來。也讓她更為收斂自己,體會到如今的日子算是平靜。

  把袖子重重一拂,皇后一個字也不回,是她的女官說一聲容妃娘娘平身,皇后先衝進宮中。

  歐陽容隨後跟上,內心也是怨恨天地。

  袁家又得勢了,袁家……怎麼還不倒!

  抱著這樣的心思,歐陽容進到殿室里,抬眼一看,眼睛幾乎讓扎瞎。

  忠毅侯在太后宮裡從來賜坐,但今天他坐的不一般。

  加壽的小椅子,袁訓坐在上面,大長身子在太后的膝旁。這姿勢跟太后親昵以極不說,而且一看就知道這是太后心愛的孩子。

  歐陽容木著臉坐下,人比人氣死人,她歐陽容爭了幾年也沒有在這宮裡成人上人,忠毅侯的長女袁加壽,是輕輕鬆鬆就可以管宮務。這世道,有天理嗎?

  歐陽容的內心,在聽到梁山王大捷以後,更灰暗上一層。

  接下來袁訓的眉飛色舞,太上皇和皇帝不時的開懷大笑,長公主接上話就呱啦個不停,太子和郡王妃搶不過她,皇后也嫣然笑多,都讓歐陽容感覺地獄不過如此。

  這熱鬧勁兒里,有她的份嗎?

  她不過是必須一定不來不行的來討好罷了。

  隨後,嬪妃們三五成群的到來,淑妃自封太妃後,念經居多,也和幾個太妃一起來到,也是聽得聚精會神。

  然後太后賞,皇帝賞,皇后也重賞,太監們捧著一盤盤的東西,往忠毅侯府里來。

  ……

  香姐兒每天往城外去,祿二爺的隊伍一天天壯大,宮中太醫,城中有名的醫鋪出於疫病不要過到京里的想頭,也出人。周光知道後,招攬一批混混也來幫忙,袁訓更是陪著女兒不會怠慢。

  傳旨的人不算慢的把侯爺宣進宮,是心中有數,直奔城外找來。袁訓在書房裡急急換件衣裳,就隨他進宮。

  太子師們傻乎乎的在御書房等的有一炷香,出宮門還能遇上袁訓,這還不是那長的香。古代的香,有能燒一個時辰的。這香短了點兒,也足夠太監尋回袁訓,袁訓匆匆進宮。

  寶珠呢,她還不知道呢。

  加福和蕭戰陪著她說話,蕭戰手裡一個小小的匣子,打開來是一個鑲貓眼石的戒指。

  「今天我給小七送這個,小七一定是妹妹。」

  寶珠接在手上,對小女婿笑容可掬:「戰哥兒,你見天兒的給小七送東西,亂花錢呢。」

  「給小七,不算亂花錢。」蕭戰笑嘻嘻。

  催著岳母:「放我跟加福的箱子裡去。」寶珠依著他,把小匣子遞給衛氏。

  衛媽媽又見天兒的守著她的四姑娘,而天豹的妻子,一直跟著衛氏的小衛氏,因為有了兒子,衛氏並不經常讓她出來。

  這就寶珠的丫頭陪著衛氏,把榻邊的箱子打開。

  榻邊,幾個箱子都是新的,每一個都寫著字。有執瑜有執璞,有祿二爺,有蕭戰和加福。還有元皓的。

  打開小王爺跟加福姑娘的那口箱子,半人多高的箱子裡面堆的不少盒子,這就有高度,衛氏不用欠身就放好手裡的這個,回過身子請小王爺驗看:「您看,這就在裡面了。等小七出來啊,一一的指給他看,全是哥哥給的。」

  蕭戰一半兒滿意一半兒警惕。

  滿意的是:「小七一定喜歡我給的。」警惕地是輪流掃視另外幾口箱子,又來問寶珠:「岳母岳母,我和福姐兒不在家裡的時候,一隻魚、一隻兔子和小古怪有沒有多送東西?」

  他的緊張讓寶珠輕笑著,在小女婿鼻子上輕刮一下,同他玩笑:「這主意是你戰哥兒出的,他們是後跟上的,送的再多,你在小七眼裡也是頭一份兒。」

  蕭戰放心,把自己又標榜一通:「我會對小七最好。」加福附合著,用力點點小腦袋。

  他們的奶媽走一個上來,滿面笑容道:「玩也玩了,到時辰了,請小王爺小王妃出門兒吧,別誤了上學,老王爺還等著呢。」

  加福說聲好,自己從椅子上跳下來,去同母親辭行,送上額頭讓母親親了一記。

  寶珠手撫在腹部上,把身子輕俯,本就在地上的蕭戰多看了一眼。

  蕭戰非常疑惑,太后也來瞧,都說小七已經進了家門,但卻見不到小七在哪裡。

  倒是岳母一天一天地胖了,這與小七有什麼關係?

  不是說小孩子全是娘娘廟裡抱回來的,岳母為什麼會胖呢?

  在疼愛他的岳母面前,蕭戰孩子氣大發作:「岳母岳母,是吃胖了才能抱得動小七嗎?」

  「是哈,戰哥兒你說得對。」寶珠大樂。

  聞言,蕭戰嚴肅地道:「母親抱我回來的時候,一定還要胖,不然抱不動我。」又搔搔腦袋看加福:「母親為什麼不把加福一起抱回來呢?」

  房裡的人都在笑,門上有人來回話:「宮裡的公公捧著好些東西來了,說梁山王爺大捷了。」

  寶珠喜笑顏開,不顧身子的站起來,嚷道:「大捷了不是,謝天謝地,總算大捷了,」衛氏跟在她旁邊著急:「坐好了,你別亂動。」

  蕭戰和加福的奶媽一起把回去上課忘記,相互拉著手輕泣出聲,一個道:「太后盼著呢」,加福的奶媽跟哥哥姐姐的一樣,是太后給的。一個道:「老王爺老王妃盼著呢,王妃該多喜歡。」

  丫頭們也上來對寶珠道喜,又相互說著喜。

  剛才歡蹦亂跳的蕭戰,獨他繃緊小臉兒,小身子筆直筆直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加福,我對你說過是不是,我說你不要擔心,我爹不是大笨蛋!」

  梁山王打贏了,這是他的獨子對王爺的評論。

  他的兒媳更是道:「我信你呢,戰哥兒,有你說話,王爺他就會打贏!」

  梁山王打贏了,這是他死纏活賴定下的兒媳,對王爺的評論。

  房中笑聲更濃的時候,一對小夫妻卻對著撇嘴,都紅了眼圈兒,以前的委屈浮上來,都是想哭的意思。

  蕭戰給加福擦擦眼睛:「加福不哭。」

  加福也用她的花帕子給蕭戰擦一擦,還是很委屈的聲氣:「戰哥兒也不哭。」

  相對憋著氣,直到房外安老太太的聲音過來:「寶珠啊,我的好孫婿立下軍令狀,王爺這就打贏了不是?」

  老太太也不客氣的把功勞拂開來,全安到袁訓身上。

  「老太太,這是王爺的功勞,不是您的好孫婿。」袁夫人笑盈盈同著過來。

  小夫妻們重新讓打醒,蕭戰歡呼:「我爹贏了!」拔腿就外面就跑,加福知道他的用意,追在後面嘻嘻:「戰哥兒我們要上學去了,大哥二哥也要上學呢。」

  蕭戰在前面招手:「跟上。」

  一前一後跑到家學裡,書聲朗朗中,蕭戰扯開嗓子大喊:「一隻魚,一隻兔子,一隻魚,一隻兔子。」

  「別喊!我們上課呢!」執瑜在窗戶里回他。

  外面的嗓音更變本加厲的高:「出來出來!我爹大捷了!」

  下一瞬間,一堆人都跟中箭似的衝出來,頭一個是正在教課的先生。

  這個先生不是別人,是小二的岳父趙老先生。他也為袁訓擔著心,聽到這話,先生也不教了,頭一個出來的,他就在最前面。

  「是真的嗎?」

  「從哪裡知道的?」

  七嘴八舌裡面,蕭戰只看向兩個舅哥。鄭重的走到他們面前,小王爺異常的肅然:「聽好了,從今天開始,夜巡歸我管!以前我讓著你們,現在讓我告訴你們吧,這是岳父跟我爹在用計呢,你們全不懂,還跟我爭!哼!」

  小王爺重抖威風。

  執瑜執璞還在消化梁山王大捷的話,還沒顧得上回蕭戰。另一個孩子跳出來,胖胖的大腦袋,無賴的小面容。蕭元皓比蕭戰還要橫的語氣,再加上三分氣急敗壞。

  「總算找到戰表哥!哼!為什麼給小七天天送東西,哼!為什麼沒給我送過!哼!……」

  這十足是蕭戰的語氣。

  跑來尋事情的小王爺張口結舌,他把表弟給忘記。自從讓岳母在房裡放個大箱子,擺小王爺給小七的東西,舅哥們、小古怪也跟著學。表哥小王爺就把表弟小王爺徹底得罪。

  再解釋:「元皓,送你的東西在舅母那裡」,隨後再往瑞慶長公主那裡補送東西也來不及。

  表弟小王爺也十分的聰明,他長這麼大,從沒有見過大箱子啊。現在再給他一個大箱子,他也不認。

  蕭戰在回到岳父家的當天,就讓表弟嚇跑回家。第二天在元皓上學的上午回來看小七,在表弟放學前半個時辰,跟加福回王府念會兒書,吃午飯,下午上學,晚上不回岳父家。

  元皓倒還沒有生氣到往梁山王府里尋蕭戰晦氣,蕭戰就躲得很順利,直到今天自己送上門。

  背後的哈哈大笑聲中,蕭戰拉著加福跑得飛快。表弟小王爺高舉肥胖小拳頭,直到追不上,氣呼呼的對著蕭戰背影再跳一回腳:「哼,為什麼沒給我送!」

  先生和學生們無心上課,都往侯府里來細聽喜訊。

  蕭戰和加福來到狗洞位置的小亭子上面。

  六角小亭,是寶珠為女兒女婿精心建造。旁邊種滿花草,小古怪要了一回功勞。

  狗洞沒有了,變成兩扇小木門的一個小門。

  侯爺要走,他得彎下腰,用鑽的過去。八歲的蕭戰和七歲的加福,手挽著手兒,唱著兒歌走過去。

  這木門的兩邊,都沒有門閂,但都有門環。站在街上,蕭戰把手裡握著的黃銅鎖套在門環上,這是他剛才從裡面門環上打開的,現在從外面鎖上。

  鑰匙,他跟加福一人一把,今天用的只是蕭戰的。重新收到懷裡以後,蕭戰有絲兒飄飄然:「岳父這門蓋的真好,我爹的仗也打好了,福姐兒,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用鑽狗洞了。」

  小手一揮:「等明天我在這裡刻上字,就叫戰哥兒和福姐兒的門,別人不許過,哈哈。」

  加福沒聽出來蕭戰話中的語病,就是蕭戰自己也沒有發現。到他岳父這裡,就是門蓋的很好。到他的爹那裡,就是現在仗總算打得好了,跟他爹梁山王以前不會打仗似的。

  加福笑眯眯回了他:「是啊,這是爹爹單獨給我們蓋的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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