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36

  殷解憂恍然大悟，看來是師傅每晚提前去了月盈前輩下一站所道的地方，處理掉了沿路的障礙吧？

  殷解憂忽然又想起，在自己投入無極殿諸葛宸門下的這麼多年來，師傅從不吩咐他們任務，但偶爾有特殊時候，還是會吩咐一些與無極殿風馬牛不相及的任務來，而且是要她或者烈炎親自去做，如今想來那些事情不是和月家有關係，便是和洛水之濱有關係，如此一來，倒是徹底想明白了。

  以月盈縱橫江湖多年的行事作風，如何能沒有得罪過什麼人，能夠安然在洛水之濱避世，月氏一族也從不被閒雜人等打擾，終究還是因為諸葛宸密不透風的庇護罷了。

  殷解憂悠悠嘆了口氣，感覺到環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忍不住翻了個身，滾到了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不捨得趕走他：「師傅對月前輩，又何嘗不是用心良苦呢？」

  「嗯……」百里玉輕應了一聲，為二人拉好被子，道：「早些睡吧。」近幾日風餐露宿，必然也是沒休息好的。

  殷解憂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等百里玉再次垂首的時候，竟發覺她已經睡著了，唇角微微一勾，傾身下去，愛憐的啄了啄殷解憂的唇瓣。

  第二日。

  

  殷解憂百里玉二人正用早膳的時候，諸葛宸出現了。

  他神色自若，平靜如常，但眼下卻有著細小微弱的暗影，看起來像是許久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殷解憂皺了皺眉，有些著惱自己這段時間心緒浮動，竟然都沒注意到這一點，只是諸葛宸既然是夜裡離開，必然是不要她知道了，一時倒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還好千山素女湖就在幾十里外。

  三人簡單用了飯，諸葛宸忽然道：「看天色今日會下雨。」

  殷解憂抬頭看了看湛藍如洗的天空，卻知道諸葛宸的話應該不會錯，點點頭，道：「那我們早些啟程，今晚下雨之前，便到了素女湖了。」

  「嗯。」

  諸葛宸也是一聲輕應，再也無話。

  三人啟程而去，此次卻不可以放慢腳程，因此事月盈必然已經上了素女湖，若是他們還慢慢悠悠的，真要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就得不償失了。

  千山名為千山，的確是有成百上千個大小不一的山巒組成，海拔不高，正中位置一處最高的山便是這些山的主峰素女峰，素女峰頂的素女湖，便是千山素女所居的地方。

  傍晚時分，三人正入了千山範圍，一直湛藍晴朗的天空忽然烏壓壓的飄來了大片大片的黑雲，眼見就要下起雨來。

  三人下了馬，繼續步行，空中忽然響起一聲驚雷，竟就這般窸窸窣窣的飄起雨絲來。

  雨勢雖然不大，但冒雨上山，多有不便，而且他們走著竟發覺眼前風景有異，未免節外生枝，只得暫緩原地。

  三人尋了一顆半枯的古木之下避雨。

  諸葛宸睿智的視線慢慢的從周邊環境之中掃過去，許久，道：「原來如此。」

  「這裡有什麼不對？」殷解憂問道，他們上山之後，便覺得自己似乎來來回回都在走一條路，以她的經驗來看，應該是入了什麼迷陣。

  諸葛宸道：「此處設有奇門陣法。」話一說完，幾縷憂思已經攀上了眼角眉梢。

  殷解憂心中一動，暗忖如果月盈也上了山，月盈並不懂得奇門陣法，那此時必然是被困在陣中了。

  才如是想著，諸葛宸便道：「你們在此處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殷解憂和百里玉應了一聲。

  諸葛宸便打著竹傘入了雨幕之中，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殷解憂皺了皺眉，看向身旁百里玉，「可看出什麼玄機了嗎？」即便她已學有所成，但這陣法卻也似看不出陣眼所在。

  百里玉道：「若猜的不錯，該是古籍之中記載的奇門雨霧陣。」

  「雨霧陣？」殷解憂眉心越發皺起。

  「不錯，雨霧陣，這種陣法在天氣晴朗的時候不會顯現，但若在下雨散霧的時候，便會形成一個特異的迷陣，入陣之人若非找到陣眼，只能等待雨勢停歇，霧氣散去之後，方可自行出陣。」

  殷解憂怔然，他們此時還有要事，不能待在陣中等著，況且，誰知道這雨何時會停，何時會散？她凝眉想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可是我們入素女山的時候還是一片晴朗，怎麼進來就下起了雨……」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百里玉沉吟著，慢慢道：「這種雨霧之陣，若加入一些別的奇門元素，或許亦可以人為布置，並不是非要等到下雨的時候。」

  印象之中，上次來千山的時候這裡是沒有陣法的，而且烈炎還曾說過，鬼醫喜靜，的確有設置迷陣讓尋常山民不得打擾，但迷陣是設在素女湖周圍，並非是剛入千山的山腳下，難道說，她已知曉月盈上了山，以此陣困住月盈的同時，亦拖延他們找上去的時間嗎？

  百里玉很快便猜到了殷解憂的擔憂，握了握她的手，道：「別擔心，伯父若非成竹在胸，絕對不會獨自一人離開這裡的。」

  想起諸葛宸那句原來如此，殷解憂心裡稍安，道：「我們也找找出口。」

  「嗯。」

  奇門五行，殷解憂的確學有所成，但畢竟是紙上談兵，經驗不足，比不得諸葛宸的融會貫通和經驗老道，也比不得百里玉的天賦異稟，所以當小半個時辰過去，百里玉摸到陣法運轉的奧秘，開啟陣眼，兩人一起離開那雨霧之陣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意外。

  眼前青山一片，連綿不斷，二人正站在山泉邊的一處光滑的大石上，身後的山泉嘩啦啦的流淌，一眼望去，滿是綠意，的確是個避世獨居的好地方。

  殷解憂四處掃視了一周，再無方才那雨霧連綿的境況，避雨的枯樹，也消失無蹤，「也不知師傅如何了……」

  「以伯父的能耐，若是在陣中尋到月前輩，差不多也該出來了……這雨霧之陣卻也有奇妙之處，陣眼是在不斷的變換之中，所以我們所發現的陣眼，與伯父找到的陣眼可能會有所差異，出陣的地點也會改變，但最終的目的地卻只有一個。」

  殷解憂點點頭，微微抬目，目光飄向了不遠處，那露出半片山壁的峰巒，那就是素女峰素女湖的所在，她沒忘記，月盈最終是要去那裡的，而諸葛宸，攔不住她。

  素女峰上，亦是迷陣重重，殷解憂曾來過一次，但如今在看，卻覺得眼前景物似乎和數年前差別甚遠，若非早已確定這就是素女峰素女湖，還真的以為自己又落入了什麼迷陣不可自拔。

  不過，這些迷陣對於百里玉來說，終究無法阻斷他的腳步，花了個把個時辰，兩人辟開了那些陣法的陣眼，出現在素女湖的邊上。

  素女湖在素女峰頂，是以天然山泉為水源，常年清澈，味道甘甜，周邊的花草都是難得的珍奇，有許多千金難求的靈材寶藥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蜿蜒入目，一條木製的階梯橫乘在湖面之上，階尾，水流清湛，可見湖底，無數株不知名的花樹植在水中，花香四溢，引人入勝，一座如仙人所居的精緻竹樓在淡粉色的花海之中露出飛翹的檐角，竹樓之下依稀可見顏色鮮亮的游魚來去，的確是仙境一般的妙地。

  殷解憂感嘆罷，目光很快落到了竹樓階邊上的兩隻小舟上，「這兩隻小舟該是用來採買物資的，看那水痕印記，上次使用應該是在幾日之前。」

  「嗯。」

  百里玉淡淡應了一聲，道：「上竹樓。」

  「好。」

  兩人都是輕功高手，足尖一點，在水面借力，輕輕落到了竹樓階梯之上。

  百里玉輕聲道：「小心，不要碰那些花樹。」

  「好。」

  這千山素女，委實詭異，即便是烈炎的師傅，她如今卻已經是無法相信。

  二人正要向前，忽然聽到樓內傳來說話聲，立時對視一眼，隱在了暗處。

  竹樓之中的一間雅室之內，傳來女子低低的笑聲，「宸哥哥，你還是找了來。」

  說話的女子一身道姑打扮，手握拂塵端立那裡，說話的口氣卻清甜帶笑，像是豆蔻少女一般嬌美天真。

  諸葛宸就站在竹樓之中，嗯了一聲，視線，卻是落在站在他對面的月盈身上，月盈卻顯然因為那道姑方才嬌滴滴的呼喚鐵青了臉色，「月闕！」聲音之中，是濃濃的冰冷和警告。

  「啊！」月闕似乎才發現樓中還有一個人一樣，歉意一笑，道：「怎麼？」

  月盈看著這種和自己一般無二的臉孔，溫柔帶笑的模樣，有些微的恍惚，曾幾何時，他們也是一對讓人羨慕的姐妹……可是很快，往事歷歷在目，划過眼前，那些死去的月氏族人的慘狀划過眼前，月然之武功盡廢的慘狀划過她的眼前，她的眼眸亦變得冰寒徹底，「你我之間的帳，今日就算一算吧！」

  「哦？要算帳麼？」月闕淺笑，纖長的手指順了順拂塵，「你想與我算什麼帳？」

  「你殺害月氏族人，偷襲然之……歷歷罪證，數不勝數，還有臉問我是什麼帳！？」想起這些年來月闕在背後做的那些小動作，月盈神色更冷，「然之對你極好，你卻偷襲與他，害他武功散盡成為廢人，清伯更是自小看著你長大，你卻能對他下毒手，他們有什麼錯？他們都是你的族人，都是你血脈至親的親人！如此行徑，豈非連禽獸都不如！」

  月闕依舊漫不經心的順著拂塵。

  月盈霎時便覺怒火攻心，長劍指上月闕眉心，一聲「無可救藥。」便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