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22心智缺失

  殷解憂沒有遲疑，給流離留了一個記號，便尾隨而去。

  姚蘭出了宮門，便上了早就準備好的素雅馬車，一路奔馳，到了繁華熱鬧的朱雀街，才停了下來。

  殷解憂遠遠的看著她進了一間極其別致古樸的文玩字畫店鋪，在裡面呆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出來的時候，婢女的手中多了幾幅字畫和文房四寶，看來這是她此次出宮的目的。

  而暗處，那些一直鬼祟的尾隨姚蘭的人也已經換了一批，隱身在這鬧市之中。

  忽而，一輛馬車疾馳而過，此時，姚蘭正好踩在墩子上準備上車，馬兒受驚，人立而起，姚蘭哀叫一聲，跌倒在地，與此同時，鬧市之中蹲守已久的刺客們立即拔出刀劍武器，衝著姚蘭主僕招呼過去。

  一直暗中保護姚蘭的侍衛也在同時現身，一面格擋刺客們的攻擊，一面護著姚蘭後退到安全地帶。

  街道上的百姓嚇的驚叫連連，以最快的速度作鳥獸散，但還是免不得誤傷了數人，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姚蘭臉色慘白的躲在那些護衛的身後，儘管想要力持鎮定，但還是很難平靜下來，手上，卻還死死的抱著那幾幅字畫。

  姚蘭的護衛都是皇帝親自安排，每一個都足以以一當十，但刺客人數眾多，很快便力有不殆，屋脊之上，忽然躍出一個人影來，直接衝著姚蘭的背心揮去長劍，護衛們應付正面的攻擊都已十分吃力，根本沒有發現這背後的刺客。

  正在這時，一直在暗處守候的殷解憂忽然飛掠上前，足尖輕點，便踹飛了那刺客的長劍，險險將姚蘭救下。

  

  姚蘭一驚，這才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麼，「多謝郡主……」

  「跟著我。」殷解憂極快的說了三個字，拔出後腰的烏金玄弓，迅速將圍攻上來的幾名黑衣人射殺，同時側面再發八箭，逼退那些企退靠近的黑衣人，在這同時，她手腕上的響箭嗖的一聲發射沖天，爆裂出五彩的花色。

  那些刺客眼見如此，立刻訓練有素的全體撤退。

  殷解憂慢慢將烏金玄弓別在腰後掛好，才轉過身來，看向姚蘭，「你沒事吧？」她看了看姚蘭不太自然的站姿。

  「可能是扭了一下，不礙事。」姚蘭微微咬著下唇忍著疼痛，「郡主怎麼在這裡？」

  「我一路跟著你來的。」

  「跟著我？」姚蘭愣了一下，繼而看到一地的刺客屍體，很快明白了什麼意思，臉色瞬間白了白。

  恰逢此時，流離帶著一小隊禁衛軍趕到了現場，一躍下馬，立即擔憂的道：「小姐，你沒事吧？」還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圈。

  「我沒事，把這裡處理一下吧。」

  「哦。」流離看了姚蘭一眼，沒說什麼。

  「走吧，我送你回去。」殷解憂一邊說著，一邊吩咐人將馬車牽來。

  「好，多謝。」姚蘭溫柔一笑，隨著殷解憂一起上前，腳步微微有些踉蹌，上馬車的時候因為使力，疼的有些臉色發白，還是殷解憂握住她的手臂，半提半拉上來，姚蘭免不得又是道謝。

  坐在車內的軟墊上，姚蘭看著殷解憂的視線不由變得深沉起來，方才她應對危險時候的樣子，再次浮現眼前，這樣冷靜，果決，巾幗不讓鬚眉的殷解憂，讓她十分的佩服，可惜她自己，卻是一輩子也成不了這樣的人。

  殷解憂吩咐了車夫一聲，回眸，也沒理會姚蘭異樣的神色，道：「手。」

  姚蘭回神，很快會意，將手腕伸了過去。

  殷解憂探了探脈，道：「扭了，回去找個太醫看看。」

  「多謝郡主。」姚蘭默默的收回了手腕。

  「以後如要出宮，還是小心謹慎的好。」

  「謹遵郡主教誨。」

  殷解憂抿了抿唇，眉目微微一蹙，論身份，姚蘭是皇后，是君，她是臣，怎麼這對話有點詭異？索性不再多說，繼續沉默。

  可姚蘭不是這樣想的。

  她曾十分歡欣自己可以結交道殷解憂這個朋友，在姐姐出事前後，她和殷解憂之間有了罅隙之後，她曾想要挽回，但卻又因為害怕被殷解憂拒絕而不敢挽回，今日殷解憂救了她，似乎給了她一些勇氣。

  「殷……殷姐姐……」她試探的喚了一聲，見殷解憂只是眉目動了一下，沒有別的反應，心中鬆了口氣，才道：「真的很感謝你今天救我。」

  「皇后娘娘客氣了，這是微臣的本分，更何況，你已謝過許多次了。」

  姚蘭微微一笑，道：「總覺得乾巴巴的謝謝兩個字不夠誠意，所以忍不住多說幾遍。」

  殷解憂沒什麼閒聊的心情，便嗯了一聲繼續沉默。

  姚蘭微微有些尷尬，神色淒迷落寞，下意識的將懷中的幾幅字畫抱得愈發的緊。

  殷解憂微怔，終究還是心軟，隨意問道：「那是什麼？」

  姚蘭視線落到懷中，道：「是前朝大師姬如唔的仿品，雲謹很喜歡姬如唔，雖是仿的，也還是有些看頭的。」

  「姬如唔，幾十年前的畫壇聖手。」

  「對的，就是他，我也很喜歡姬如唔，幼年的時候就喜歡收藏他的畫作，只是那時候不會辨別真假，被人騙了許多次，後來雲謹知道了，教我如何辨別真偽，才稍微好點。」

  他們的這位皇帝，可真是特立獨行，在江山社稷上面從來沒用幾分心思，但他的書畫造詣卻是極高，詩詞傳頌民間全是佳作，千金也難求，還自創了字形字體，如此看來，姚蘭和他算是共同愛好，有共同語言了。

  「你為何不著皇后服飾？」殷解憂忽然發問，其實這不關她的事情，只是話到此處，便順口問出。

  「我喜歡的是他的詩風畫氣，從來都與身份無關。」姚蘭頓了一下，凝聚的幾分勇氣，又道：「姐姐屍骨未寒，我卻搶了姐姐的男人，我知道許多人都罵我……但是我的確是喜歡他，喜歡了好多年，他的眼裡只有姐姐，就連娶我，也是因為姐姐最後的囑託……」話到此處，她的臉上卻露出了十分淡然從容的笑容來，「但即便這樣，我也很滿足，因為我從未奢望要成為姐姐那樣的人，能在他的心裡占有一席之地，能在他身邊陪著他，我便知足了。」

  殷解憂淡淡的點了點頭，這世上的事情，當真也是奇妙，有鴛無雙那樣愛到痴狂的，也有伍倩雲那樣由愛生恨的，卻也有姚蘭這樣無怨無悔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殺你的人是誰？」

  姚蘭怔了一下，微微一笑，道：「除了宮裡那一位，還能有誰？」

  「自己小心。」殷解憂言盡於此，宮門已到，她下了馬車，換了自己的雲中雪月，翻身而上，姚蘭掀起半邊馬車車簾瞧了一眼，殷解憂已消失在宮道盡頭。

  剛一回府，流離便迎了上來，「小姐，是林芳音的人。」

  「不意外。」殷解憂繼續向前，直接到了自己所居住的解憂閣。

  「可是她為什麼要殺姚蘭？」

  「她有殺姚薔的理由，就有殺姚蘭的理由。」

  「倒也是。」流離皺了皺鼻子，道：「不過她如今的行動，看起來像是瘋狗一樣亂咬，居然在鬧事就動起手來，就不怕查到她嗎？」

  「她已無籌碼可用，當然亂了章法，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是小心應對的好，對了——」殷解憂轉眸看她，「讓你們準備的房間可準備好了？」

  「好了。」這話題轉換之快，讓流離愣了一下，她很快回神，道：「有人要來府上做客嗎？」還要住在殷解憂的解憂閣，不知是什麼貴客。

  「嗯。」

  殷解憂淡淡應了一聲，已經轉到屏風之後，將那一身軟甲卸下，換上了輕便的裙裳軟靴，「我出去一趟。」

  「嗯。」流離上前幾步。

  殷解憂忽然轉身，「你不用跟著，我很快回來。」

  「……哦。」流離愣了一下，搔了搔頭。

  對於這個即將要來的客人，流離的確是萬分好奇的，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殷解憂說的那個人會是辰王。

  即便殷解憂來的時候走的是隱秘的通道沒有多少人知道，但還是嚇到了解憂閣中但凡知情的人，流離最甚，看到百里玉的時候，臉色就變得很誇張，愣了好久，才吶吶的問一邊的非白，「那真的是辰王嗎？」

  「應該是。」

  「我的天，真是什麼都不顧了。」

  「小姐自有她的用意。」非白淡淡說著，伸手合上了流離掉下來的下巴，「擦擦口水吧。」

  流離下意識的抹了一把，方知自己被騙了，臉色黑了又黑，追了過去。

  殷解憂拉著百里玉的手，慢慢邁步到了閣樓的二樓，推開一間房門，道：「你就住這裡吧，雖然比不得辰王府，但應該也還不差。」

  冷霄立即示意身後的人將東西全部搬進了臥室之中。

  小院內，出現了一個人影，殷解憂眼眸一掃，淡淡道：「你們先收拾，我等會就來。」

  只是，殷解憂才剛走開幾步，手腕卻被人給抓住了，殷解憂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她頗有些無奈的道：「我去去就來。」可失了神智的百里玉除了不會說話以外，性子也變了，十分的執拗，若是堅持了一件事情，絕對不會輕易改變，如今便是這樣的情況。

  無論殷解憂說什麼，他都沒有鬆手。

  冷霄輕咳一聲，道：「麻煩郡主了。」

  殷解憂心中微微一嘆，向院內站著的緋煙道：「你回去吧，晚些時候我自己去見太妃。」

  「是。」

  殷解憂終究是和百里玉一起進了那間臥房。

  這解憂閣，在殷解憂穿來之後，也被她仔細的改造過，居室簡單但卻一應俱全，房間不多，每一個房間的空間便較大，她自己所居住的那間便是內室外室，書房，花廳都有，如今給百里玉的這間與她的那間相對，格局也是一樣，只是在窗邊放了個軟榻，可以讓他曬曬太陽。

  殷解憂拉著百里玉，將他安頓在窗口的軟榻上，自己蹲在他的身邊，道：「聽冷霄說，你許久沒好好吃東西了，你肚子餓嗎？」

  殷解憂隨意的掀起廣袖，看著那略微有些枯瘦的手腕和細長的手指，眼中極快閃過一抹心疼，抬頭的時候已經恢復如常，「我已經吩咐人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希望能讓你有點胃口。」

  才這樣說著，玄女便送了一隻漆盤上來。

  冷霄上前接過一看，卻是那時候殷解憂第一次帶給百里玉的食物，似乎是喚作……對了，西湖牛肉羹，印象中，這個東西的確很是開胃，他連忙將白玉小碗端到了百里玉的面前，半跪在地上，伺候百里玉進食。

  無奈，百里玉不知為何，居然不給他面子，維持著那餵食的姿勢許久，百里玉都沒有動一下，和往常完全不一樣。

  「郡主……」冷霄終於忍不住看向殷解憂，「主子以前不這樣，雖說吃的少，總是吃一些的……這可如何是好？」

  殷解憂視線掃了一眼冷霄手中的白玉小碗，為防百里玉不適應，除了這居處是換到了殷王府，其餘他貼身用的所有東西都是直接從辰王府搬過來的，為何不吃？

  殷解憂抿了抿唇，道：「給我吧。」

  「是。」冷霄如蒙大赦，連忙將碗遞給殷解憂。

  殷解憂輕輕的攪拌了一下，小小調羹盛滿，還未湊到百里玉的唇邊，百里玉已經微微啟唇，看的冷霄一陣愕然。

  殷解憂失笑，一邊餵食，一邊道：「你倒是會挑人，好吧，看在你這麼瘦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了。」

  她慢慢將一小碗全部餵食完畢，然後打算起身，去書案邊上，卻沒想到，還沒走開，手又被拉住了。

  殷解憂嘆了口氣，道：「你這樣怎麼能行？我有事情要做。」

  然而，她的話再次成了耳旁風，百里玉依舊我行我素，不會放手。

  冷霄很有眼力見的道：「郡主是要用文房四寶是不是，我去拿。」很快將東西送到了殷解憂的面前。

  殷解憂看看面前的文房四寶，又看看百里玉牢牢箍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深深嘆了口氣，坐下，卻發覺他握住的正好是自己的右手，不由又是無語氣結。

  她看向百里玉，道：「我們打個商量，你換一隻手握著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