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20緩兵之計

  鸞台，又名鳳凰台，素來是皇帝選妃之地，歷來男尊女卑，殷解憂便是特別一點，鸞台擇婿，說起來好聽，坐起來卻是不妥，但納蘭羽一朝丞相，當然不可能信口開河隨便玩笑，既然如此說，那便是真的。

  納蘭羽又道：「屆時，瑞王殿下亦可以參加，若能得郡主青眼，自當抱得美人歸。」

  納蘭羽轉向皇帝，道：「不知皇上因為如何？」

  皇帝眼眸動了動，「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解決的辦法，與郡主和瑞王殿下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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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納蘭羽又道：「郡主之所以要多番考慮，想來也是因為對瑞王殿下不熟悉的緣故，若在鸞台擇婿之前，瑞王殿下和郡主相互了解一番，或許鸞台設帳擇婿之事，也不過是一個過場罷了。」

  大殿之內，一片安靜。

  誰聽不出這是緩兵之計？

  鸞台擇婿，到底如何選法，還有待言說，若是以納蘭羽為主主持，以納蘭羽如今的風向，必然是和殷解憂站在同一條船上，還不是會為了殷解憂考慮，到時候自然也沒有御千里什麼事情了。

  御千里神色冷沉，他素來佩服納蘭羽，卻也厭惡這傢伙屢屢壞他好事，他眸色微凝，忽然笑了起來，道：「右相所言，的確是個好辦法，只是千里曾聞，舉凡皇室宗族人婚嫁必有司天監知命大臣占卜吉凶，推演命格八字，若郡主擇婿的最終人選不符合司天監的推演，又當如何？」

  納蘭羽神色沉定，言辭亦是淡淡，「那以瑞王的意思，要如何才好？」

  「以本王看，不如先由願意參加擇婿的青年才俊報名，理出一份名單來，再由司天監最權威的知命大臣推演與郡主命格適配的人來，郡主再選也不遲。」

  納蘭羽英華內斂的眼眸微微又是一動，他又怎會沒聽出御千里話外的意思呢？

  「最權威的知命大臣？難道不是司天監監首嗎？」

  「非也。」御千里淡淡一笑，看向皇帝和眾人，「千里以為，最權威的知命之人，當屬洛水月氏一族。」

  殷解憂眼眸微眯，果然，話還是說到了這裡，在甘州的時候，御千里綁架小川用以威脅洛水月家的族長，還寫了帶毒的信，雖然後來去洛水查探過，月家族長月然之並未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但這件事情還是像一個定時的炸彈，御千里絕非隨意提起月家，莫非他早已控制住了月氏一族，所以才敢說的如此直白麼？若是真的，那她所謂的鸞台選婿也基本沒什麼卵用，因為月氏族長必定會把那些御千里不想讓他們出現在選婿之時的人選全部剔除。

  「洛水月氏，的確是幾局權威的知命之人，只是他們避世多年，怕不是那麼容易請的出山。」

  御千里淡淡一笑，「如此天作之合的美事，相信月氏一族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吧？」

  納蘭羽垂了垂眼眸，視線掃向殷解憂，一抹極其清淺的抱歉划過，此事，他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如今也不便多說什麼。

  殷解憂回以一個多謝的神色，視線清淺，轉向皇帝，道：「請皇上為解憂主持。」

  言下之意，竟是答應了。

  這樣的緩兵之計，她不答應，又能如何呢？

  皇帝擺了擺手，算是應了，此事的皇帝倒似乎是有了些生氣，他對月氏一族好奇，聽聞御千里說起月氏一族，便問起御千里是否和他們有所相交，這一來二去之間，方才逼婚的事情似乎就這樣跳了過去，但所有人的心態，卻已經變了個樣。

  太后神色陰沉，掃過殷解憂烈炎納蘭羽等一眾人，視線落到姚本清身上的時候，越發的深沉冰冷，這個老狐狸，當初若非倚靠她，又如何能做到丞相位置，現在他的女兒做了皇后，他再次掌權之後，居然還想一腳把她踹開，她林芳音又豈是別人利用之後隨意丟棄的抹布！？

  殷解憂身負官職，沒有一直留在這裡的必要，找了個空擋便離開了大殿。

  宮中的夜色極美，殷解憂走在宮中九曲長廊之上，足底踩著精緻的冷月石，神情依舊冰冷淡漠。

  「殷解憂。」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喚。

  殷解憂並未停住腳步，繼續向前，一個人影卻如風一樣的閃到了殷解憂的面前，這人俊美而陰沉，眸底更是醞釀著無盡的風波，「殷解憂！」

  殷解憂淡淡抬眸掃了御千里一眼，神情冷漠，聲音更冷，「瑞王殿下有何指教？」

  御千里冷冷道：「你以為你還有什麼迴旋的餘地麼？本王給你一次機會，不代表可以忍受你一次次的挑釁我的底線。」

  殷解憂微挑柳眉，冷笑一聲，「你大可不必給我機會。」

  「你當真如此冷漠？」

  「怎麼，又要說菏澤蓮藕之事嗎？」

  御千里抿住唇瓣，神情莫測的看著殷解憂，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殷解憂聲音越發的冰冷刺骨，「除了菏澤蓮藕，你還想用什麼東西來威脅我就範？兩世人生，你還是如此悲哀。」

  殷解憂只覺面前一陣冷氣，渾身一僵，下意識的凝聚內力以防備，在這一刻，她居然感受到了殺氣，來自御千里的殺氣，這個男人，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陰沉弒殺，可嘆她居然還有膽量挑釁他的怒氣底線。

  御千里廣袖下的大手收緊成拳頭，內勁微微從周身散發，僵持半刻，廣袖下的手忽然一松，他看著殷解憂，渾身散發出一種勢在必得的意味，他慢慢傾身，幾乎是在殷解憂的耳邊吐出一句話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話落，拂袖而去。

  殷解憂冷哼一聲，繼續前行。

  離那宴會廳漸行漸遠之後，氣氛難得變得蕭索起來。

  殷解憂巡查了各個禁衛軍小隊值守的情況，順著小路打算回府休息，這才繞過御花園，忽然看到不遠處一座宮殿遺世孤立，雖然點著宮燈，但看著依舊蕭索寂寥。

  這……是蘭儀殿？

  殷解憂腳步微微一頓，伍倩雲自從那次幫助御千里和御樂安設計三公主，便沒了太后給的每月一次的解藥，後宮之中，太后一手遮天，便是通報了生病，也沒有太醫敢給她診治，本是在第一次沒拿到解藥的時候便要一命嗚呼了，沒想到她的命倒是很硬，居然挺過了三個多月，然而，林家的毒又豈會自己消失？

  看著那倉皇而無措的小宮娥，以及蘭儀殿中傳出來的幾聲不高不低的哭喊聲，殷解憂大概知道，伍倩雲的命，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其實這個女子，本性不壞，只是苦於執念，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又自小便在伍掠雲這樣一個並非親生的兄長膝下長大。

  伍掠雲背負太多，又哪裡會有什麼心思去管她，以至於她小小年紀心機深沉，才釀成如今的苦果，歸根究底，也是自作自受。

  那些微弱的哭喊聲，在這深深宮院之內，如此的微不足道，前面宴會正憨，又有誰能注意到呢？即便真的注意到了，在這個太后隻手遮天的後宮之中，誰又敢多事？

  殷解憂眼眸淡漠的掃過，從另外一條路離了宮。

  殷解憂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京畿府衙，果然，時辰已晚，納蘭羽卻還在那裡處置新近送上來的奏摺。

  見到殷解憂前來，納蘭羽並不意外。

  「先坐，等我一下。」納蘭羽分神說了一句，迅速將手下奏摺仔細看過回復批註，等那些緊要的奏摺都處理完了之後，慢慢踱步到了小几邊上，道：「猜到你今晚會來見我。」

  「哦？」

  殷解憂並不覺得意外，笑道：「你什麼時候變成能掐會算的神棍了。」

  「還有力氣打趣我，看來你今日心情並不像看著那麼糟糕。」

  殷解憂垂下眼眸，道：「我心情糟糕，事情也不會有所改變，倒不如坦然些，說不定還能想到好辦法絕地逢生。」

  納蘭羽抿住了唇瓣，「賜婚之事，如今只是緩兵之計，就怕御千里早就將月然之控制在手中。」

  「如今御千里賴以威脅我的東西，是菏澤蓮藕，若正如你所說，他將月然之控制在手中，那事情會很棘手。」菏澤蓮藕只會越發的難得到。

  納蘭羽點點頭，「我也曾派人前往洛水，但並未探的什麼蛛絲馬跡。」

  殷解憂眼眸微動，「你派人去洛水？」

  「嗯，甘州之後，便派人去了。也是深恐那用蠱的赤奴還對月家做了些什麼。」

  「傳來的消息都是正常的。」殷解憂微微皺眉，道：「可我還是無法安心。」

  「所以你來見我，是為了小川？」

  殷解憂失笑道：「是啊，想當初，和小川先認識的人還是我，如今要找她，卻要找到你這裡來。」

  小川的身份，幾人之間早已是不言而喻。

  「她最近不知為何，倒與那芳素姑娘交情頗為不錯，有時間就去煙雨巷了。」

  「你不管管。」

  「那是她的自由。」

  「他晚上總是要回來的吧。」

  「回來的。」納蘭羽看看一側的銅壺滴漏，「看時辰，差不多要回來了。」

  殷解憂別有深意的笑了笑，這次的笑容，是由內心匯聚，而非場面上刻板的笑容，「你們倒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小川現在就在門外了。」

  「是嗎？」納蘭羽有些不自然的躲閃了殷解憂的視線，才道：「你好好說話，不要陰陽怪氣。」

  殷解憂但笑不語，倒是納蘭羽越發的不自在，抿了抿唇，直接起身到了桌案之前，繼續處理奏摺去了。

  「我回來拉！」門嘩啦一聲開了，小川扯著嗓子跳了進來，「我跟你說，今晚我和芳素姑娘……」視線觸及老神在在的殷解憂，所有話語忽然全部咽了下去，「你怎麼來了？」

  「找你。」

  「哦。」小川愣了一下，跑到桌邊坐下，如今的她還是做男裝打扮，氣質落拓又瀟灑，手中還有模有樣的拿著一把摺扇，她動作大咧的坐在凳子上，唰一聲展開扇子，道：「說罷，什麼事兒。」

  若是以前，她真的會嘰歪寒酸一陣才和殷解憂好好說話，但是一看到殷解憂，她就會想起那夜在凌虛閣下殷解憂的樣子，那些酸話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殷解憂道：「我想請你去洛水，接一個人。」

  「洛水啊……」小川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好幾圈，顧左右而言他，「哪個洛水啊，你知道我一直在竹林裡面，都沒出去過，不知道你說的是哪裡。」

  「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先一步見到月然之。」殷解憂並不理會她胡扯，鄭重道。

  小川瞥著嘴，「就知道你找我不會有什麼好事。」不過說完，她才反應過來，「啊，什麼是先一步見到？還有別人也要見他嗎？」

  「御千里。」

  「他？！」小川明顯被驚到了，瞪著眼睛看看殷解憂，又看看納蘭羽，像是在確定事情的真實性，而後者肯定的眼神，讓小川再次炸毛，「那個傢伙為什麼要見他？」

  「你應該知道御千里的手段，所以我們必須要比他快一步。」

  小川皺著鼻子，這次並沒想很久，道：「那好，你記著，你可欠了我一次，還有啊，我得跟你要個人跟我一起去。」

  「你說鴛無雙？這人你須得跟謝博去要。」

  小川立即瞪道：「那你還不如不說。」，

  「你又不是不認識路。」殷解憂淡淡說罷，又道：「我讓箭九霄和你一起去，一路之上，暗中都有陽極樓的人護衛，安全不是問題。」

  小川彆扭了半晌，最終嘆了口氣，道：「好吧，記得跟那大叔交代一聲，一路上都得聽我的啊。」

  「當然。」

  殷解憂說罷，站起身來，「明日出發，我先告辭了。」

  「好吧。」小川張了張嘴，還是把到嘴邊的那些挖苦的話給咽了下去，現在的殷解憂和以前的有很大的不一樣，以前至少還有心情看玩笑，現在都是直接乾脆的說事情，說完便走，連閒聊的心思都沒有，看來百里玉真的傷的很重，原本納蘭羽說，她還有些不相信。

  畢竟，百里玉是那麼一個本事極大的人。

  書案後面，納蘭羽眼眸掃過那緊閉的門扉，曾幾何時，殷解憂把她的影子留在了自己心裡，然而那時的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澀澀的情緒是什麼，卻又被另外一個身影橫闖直撞了過來，如今看來，她對辰王用情如此深沉，自己心中竟然隱約升起一絲慶幸，幸好，他們的心各有所屬，否則只會是煎熬。

  「你在看什麼！」小川不是滋味的上前，聲音也有些惡狠狠。

  納蘭羽回神，皺眉道：「不要弄亂我的書。」

  小川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破書！」剛拿起一本想要丟掉，但看著納蘭羽忽然深沉的眸光，很識時務的縮回了手，慢慢放到了原位上，「不拿就不拿，有什麼了不起的！」語罷，幾步走到小几邊上，端著茶水猛灌了幾口，卻被嗆的連連咳嗽。

  納蘭羽輕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輕拍著她的後背，「還是這麼毛躁。」

  「咳咳……」小川皺著鼻子，咳嗽好幾聲才緩過勁來，道：「還不都是你，你要不罵我……」又是一陣咳嗽。

  「我那是罵？」

  小川直起身子，扯過納蘭羽的衣袖擦拭嘴角污漬，納蘭羽又是一陣無奈，卻也任由她動作，待她恢復如常了，才道：「你好好去洛水辦事，這件事情很重要。」

  「殷解憂的事情，你這麼關心做什麼？」

  納蘭羽只當沒聽到，湊近她耳邊道：「等你回來，我……」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小川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說的是真的嗎？別等回來了，我要現在！」語罷，跳起抱住納蘭羽的脖頸，將自己柔軟的唇瓣結結實實撞了上去，撞得兩人都有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