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03難得狼狽
2024-07-22 16:04:27
作者: 九步天涯
清寧才回過神,道:「沒事沒事,那姑娘是……」
謝秋小聲道:「姑姑,難道你都看不出來嗎?那姑娘就是上次公子帶到曉風庵的那位……」
清寧微微張了張嘴,不是說只是順手救回來的嗎?怎麼如今……
冷雨依舊在下,沒有半分變小的勢頭。
曉風庵本就是謝博專門為曉風師太所建,也留了自己偶爾過來需要住的院落。他直接抱著鴛無雙,送到了那裡,才去找曉風師太請安。
時辰尚早,曉風師太正在做晚課,聽完清寧的回報,也是微微一愣,不過很快,謝博本人就出現在了清心堂的門口。
「母親,兒子來看您啦。」
曉風師太放下拂塵,起身微微一笑,道:「哦?我怎麼聽說你來第一時間先是問的閔大夫,不是問我?」
謝博道:「母親的身子一直是閔老頭調理,我自然也得過問一下閔老頭有沒有一直在這庵中盡心照顧著您。」
曉風師太笑了笑,端過清寧遞上來的茶,道:「你這話聽著倒是孝順的緊,就算是隨口說說,母親也是高興的。」話落,輕聲道:「那姑娘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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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博也不意外,道:「她受傷了,也是難搞的緊,留在山莊丫鬟們根本搞不定,好歹救了一場,無奈只得走到哪都帶著,免得以前的功夫都白做。」
曉風師太點了點頭,道:「你長大了,要做什麼,母親都不會過多干涉你,只是凡事都得有個度,有些事情,你自己心裡也要有數。」
「孩兒知道。」
頓了一下,曉風師太又道:「那白奈兒……哎,我只是給了些銀錢而已,就算白大富在曉風庵附近遊蕩,他也沒那個膽子做些別的事情,你卻為何讓管事的暗中阻撓……」
「母親,有道是救急不救窮,你救白奈兒,我可以不管,但是白奈兒始終是白大富的女兒,白大富這個人,不得不防,狗急還會跳牆,如今白奈兒在呂雲處,總比跟著白大富隨時被賣掉要強。」謝博明白,曉風師太對於白奈兒,是真的有幾分喜歡的,不然也不會讓清寧姑姑那樣的照顧她了。
「白家是呂雲的仇人,呂雲難道還會對奈兒好不成?她也陪了我幾年,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將她從呂雲處要過來,若是不喜歡放在自己身邊,那便送到庵中來吧。」
謝博眼眸微微一動,輕聲探問:「母親,你不會還想著那件事情吧?」
曉風師太神色平平:「哪件事?」
謝博沉默了會兒,道:「母親,你不要告訴我,你救白奈兒回來,會一輩子把她放在曉風庵中陪著你。」她的心思,謝博又豈會不知道。
曉風師太垂下眼眸,道:「奈兒有什麼不好的?」
謝博沉默了。
曉風師太道:「這孩子品性純良,人又漂亮,若是能有一個這樣子的女孩子陪在你身邊,母親也是放心的。」原本,白奈兒有白大富那個爹,曉風師太還對這件事情有些遲疑,可如今,他們父女已然決裂,白大富也不復往日風光,她反而覺得如今的白奈兒才更合她的心意。
看著謝博不說話,曉風師太又道:「我早已著了謝家鐵衛去查過那女子的身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那個女子放在身邊是什麼意思。」
謝博眼眸微微一動,「那是我的事情,還有,白奈兒不論好與不好,都與我不相干,母親你若不能死了這條心,我是絕對不會讓白奈兒出現在和謝家有關的任何地方。」他語氣很淡,卻透露著十分的堅決,這還是謝博第一次正面拒絕這件事情,曉風師太亦是微微意外,她知道,若是她開口讓鐵衛去將白奈兒弄到自己的身邊來,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顯然,謝博不會讓這件事情成為現實。
「博兒……」曉風師太蹙了蹙眉。
謝博淡淡道:「兒子還有要事,等會就會回去,過幾日有時間會再來看母親的。」說罷,轉過身去,只是走了兩步,卻忽然停下步子,道:「我會讓人看著,不至於讓白奈兒在呂雲那裡太難過。」
曉風師太看著謝博推門而出的淡然背影,深深嘆了口氣,兒子如今總也是大了,她的話,也聽不進去多少。
清寧姑姑適時走上前來,道:「夫人不要生少爺的氣,少爺並不是針對夫人。」
曉風師太微微一笑,道:「他能這樣有主見,也是極好的,只是奈兒,哎,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清寧道:「白小姐固然也是好的,只是約莫和我家少爺沒有緣分吧,夫人早已不理紅塵俗事多年,如今為了白小姐,已然做的很多了。」
曉風師太微微閉上了眼,許久,才道:「但願她一切安好。」
……
謝博出了清心堂,就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邊走邊交代謝秋,道:「你現在去備馬車,來接閔老頭,直接回冷月山莊。」
謝秋愕了愕,感覺謝博口氣雖然很淡,但心情似乎遠不如剛進來的時候,趕緊道:「是,小的知道了。」
謝博腳步不停,純白的長靴踩在小小水窪之中,步履平穩的走到了自己的小院裡,卻只見院中原本伺候在門外的兩個丫鬟臉色倉皇的正要往外奔來,心中忽然浮現不好預感。
一個丫鬟看到謝博,急忙道:「公子,不好了,那位姑娘不見了!」
謝博心中咯噔一聲,道:「怎麼回事?」
丫鬟道:「她說要喝熱水,奴婢便去廚房燒水,但她又跟小慧說要吃點東西,小慧便也離開去尋吃的,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請公子責罰。」
兩個丫鬟說著,跪倒在雨水中,滿臉驚慌,她們都看的出來,謝博對那姑娘是極不同的,亦知道自己此時闖了大禍。
謝博卻是沒心情處罰他們,很快邁步入了屋內。
屋內,十分整潔,只有偶爾一兩件東西看起來歪歪斜斜,謝博垂下眉目,從屋內走出來,又細細的看了看院中一景一物,一絲一毫都沒錯過,然後,目標明確的從左側院牆輕身躍了出去。
他施展輕功掠飛了一會兒,站在一棵參天巨樹的樹梢上,皺了皺眉,沉聲道:「鐵衛!」
一直守護在曉風庵附近的墨衣鐵衛瞬間從暗處躍了出來,「公子!」
謝博躍下樹梢,道:「可見著一個眼盲的姑娘?」
「眼盲的姑娘?」鐵衛相互對看一眼,道:「屬下方才倒是看到一個紅衣的姑娘從庵內飛掠了出來,只不知道是不是公子要找的。」
謝博蹙眉,道:「去了哪個方向?」
鐵衛忙道:「往城中方向去了。」
謝博眉目越發緊蹙,這樣的大雨天,她一個瞎子,腿還受了傷,到底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能讓她在這樣的情況下非要去城中一趟?
鐵衛道:「公子,是否要屬下幫忙尋找?」
謝博回眸,淡淡道:「不必了,你們只需要護衛好曉風庵的安危就是。」
「是。」
鐵衛應聲退下。
謝博很快到了曉風庵門口,謝秋也依然知道鴛無雙不見了,神情焦急失措:「公子,現在可怎麼辦?姑娘的眼睛看不見啊……」若是遇到什麼危險該如何是好?尤其是最近一直有人刺殺她!
謝博道:「先入城,找謝昊在甘州範圍內迅速搜尋。」
「是。」
馬車很快的離開了曉風庵,等到了甘州城內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謝博坐在謝家總店之內,一面交代謝昊全城搜尋,一面又吩咐人給殷解憂去了一個消息,希望她能幫忙。
是時,殷解憂也不過才用了晚飯,聞言也是一愣。
她看著謝秋,不確定的反問:「鴛無雙自己跑了?」
「是。」謝秋忙道:「支開兩個丫鬟自己走了,如今也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殷解憂垂眸,很快道:「你且先回去,我這邊著人找她,有了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公子的。」
謝秋忙道:「多謝殷姑娘。」
待謝秋走後,殷解憂忍不住走到了書案前,看著兀自還在繪製著冬衣的百里玉道:「你說鴛無雙會去哪?」
百里玉筆下不停,淡淡道:「這就要問箭九霄了。」
殷解憂一怔,箭九霄傍晚時候回的天香樓,只是印堂暗沉,殷解憂便瞧了瞧,確定是中了一種毒霧,但不確定毒霧的具體名稱,給了他一粒化毒丹,如今想來化毒丹也該生效了才是。
殷解憂立即轉身出去,到了箭九霄那裡。
箭九霄正坐在床榻之上的調息逼毒,殷解憂蹙眉瞧了瞧,見他臉色微微已經微微發紫,忍不住眉目蹙的更深更緊。
照理說來,那毒霧並不嚴重,箭九霄原先就服用了避毒丹,再輔助化毒丹,應該很快就能解毒,為什麼看著樣子倒像是越發的嚴重了?
箭九霄面色忽然變得十分難受,嘴角也溢出一絲血跡,睜開了眼。
殷解憂微微一驚,上前捏上他脈搏探了探,奇怪的皺起眉頭,「你的體內分明沒有絲毫毒素,為何會這樣……」
「我來吧。」百里玉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門口,邁步上前,接過箭九霄腕脈探了探,又放下。
殷解憂道:「如何了?」
百里玉淡淡道:「是失魂散。」
「失魂散?」殷解憂心中一怔,這失魂散……
百里玉道:「無論是避毒丹,還是化毒丹,對失魂散來說,都是沒有任何效用的,好在如今發現的也不晚,這便開了方子去抓藥,應該不會有事。」
箭九霄喘息道:「多謝百里公子。」
殷解憂卻是神色複雜又沉默,一直到百里玉將方子開好交給冷霄之後,她都沒有緩過神來。
百里玉走到她的面前,擔憂的道:「你這是怎麼了?」
殷解憂忽然抬頭,很認真的看著他,道:「你確定是失魂散嗎?」
百里玉點點頭:「失魂散的症狀我見過,而且這種藥的藥引子十分的稀有,煉製起來也是很複雜,為此我還特別注意過這種藥,我想我應該不會看錯才是。」
殷解憂緊抿唇瓣,說不出話來。
百里玉難得長眉微蹙,「有什麼不對嗎?」
沉默了許久,殷解憂道:「失魂散……這種藥,烈炎曾經煉製過……」
百里玉一怔,道:「他是鬼醫傳人,煉製這種藥也很正常。」頓了頓,又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了,先聽聽箭九霄怎麼說吧。」
視線轉到箭九霄身上,道:「你這失魂散,是怎麼中的?」
箭九霄道:「最近幾日我追查到了使用烈炎劍法的那個人,一直便在暗中跟蹤,今日她忽然到了錦繡坊內,要對鴛無雙動手,於是我們二人就交起了手,後來他灑了一把藥粉逃脫了,想來那藥粉就是失魂散。」
「那人可有何特別之處?」
箭九霄眯起眸子回憶了一會兒,道:「她雖然是黑巾遮面,但看身形嬌小,該是個女子……」說道此處,頓了頓,又道:「對了,我的菱鏢打到了她的腰後。」
「嗯。」百里玉點點頭,道:「你好好休息吧,這失魂散,也是不能大意,不然很麻煩。」
箭九霄見他們要走,忍不住道:「無雙她……」顯然他也知道鴛無雙不見的事情。
殷解憂已經回過神來,淡淡道:「你不要擔心,甘州總是陽極樓的勢力範圍,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也不等箭九霄在多說什麼,殷解憂和百里玉很快離開了房間。
殷解憂邊走邊道:「吩咐下去,全城尋找鴛無雙,要隱秘。」
流離忙道:「是。」
然後,殷解憂便皺著眉頭,一眼不發的到了自己的繡樓之中。
百里玉隨在她的身後進門,看了許久,終是忍不住撫上她的額頭,將眉間的那些褶皺撫平,「別胡思亂想,烈炎沒有這樣對付鴛無雙的理由。」
殷解憂深深吸了口氣,定了定心,才道:「對,你說的不錯,可是,那個人會烈炎的劍法,還有烈炎的毒藥,到底會是誰?」
百里玉眼眸淡淡:「若是找到那個後腰上有傷口的女子,也許我們就都知道了。」
殷解憂默了默,「甘州這麼大,若我們沒有明確懷疑的目標,想要找到這個人,簡直是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百里玉笑了笑,道:「你是糊塗了嗎?箭九霄的菱鏢,雖然不餵毒,但也都是用藥酒泡過的,若是被菱鏢打中,必定渾身酸癢難耐,最起碼持續一個月,若是緩解這種症狀,須得要一種東西。」
殷解憂眼前一亮,「是了,若想緩解這種症狀,必須要用到菏澤的蓮藕,這種東西,在甘州也是不常見的。如今我們只要知道是誰要找菏澤的蓮藕,一切便清晰明白了。」
百里玉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讚許,道:「聰明。」
殷解憂卻是嘆了口氣,道:「聰明什麼?我倒是覺得我最近這段時間,腦袋就跟漿糊一樣,一點也不靈動了。」
百里玉撫了撫她的發頂,眸中閃現寵溺光華,「沒事,我夠聰明就好。」
殷解憂失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自戀。」
忽而,傳來扣門之聲。
殷解憂回眸道:「進。」
來的卻是冷霄,上前道:「主子,鴛無雙的蹤跡找到了。」
殷解憂愕然,但很快明白,顯然是百里玉的消息網比她的陽極樓要好用的多。
百里玉道:「在哪?」
「在錦繡坊後的暗巷附近,被幾個人給帶走了。」
「是什麼人,查到了嗎?」
冷霄道:「還沒有,他們行動迅速,看來受過訓練,下手也乾淨,待我們的人發覺的時候,他們已經全數撤退了。」
「繼續查。」
「是。」冷霄應聲退下。
「流離。」
「是。」
「你先去將這則消息告訴謝博吧。」
「知道了。」
殷解憂奇怪的皺起眉頭,這甘州城內,能在謝博,百里玉以及她的眼皮子底下,將人綁走還分毫不露痕跡的人,能有誰?默了默,她又喚來緋煙,「你去仔細盯著,誰來尋那菏澤蓮藕,必定不能放過。」
「是。」
百里玉微微笑道:「箭九霄的菱鏢可不是那麼好消瘦的,只怕熬不過今晚,這個人就會出現了。」
殷解憂點點頭,「是的,若那個謀刺鴛無雙的黑衣人可以在甘州來去自如,想來本事也是不俗,此番帶走她的,也必定會是那一伙人,只要我們找到了腰上有傷之人,便很快能找到鴛無雙了。」
……
鴛無雙的眼睛無法視物,她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什麼地方,只覺得周圍腥臭骯髒,一室冰冷,所能觸碰到的地方也是淤泥滿布,幾乎可以想見此地的環境。
「哼!」
黑暗中,一個極其古怪的聲音道:「真是不懂,你一個瞎子,怎麼就能讓他對你那麼好!」黑暗中,似乎有一個人慢慢向她靠近,她戒備的後退了一些,想要說話,卻因為被破布塞住了嘴巴而不能發聲。
那聲音又道:「你如今肯定是想,這裡是什麼地方,他會不會來救你吧?我勸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沒有人會想到你在這裡,更別說救你出去了。」
那人影慢慢走上前來,一把捏住鴛無雙下巴,使她被迫抬頭,哼笑道:「長得倒的確有幾分姿色,只是我這人,素來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比我漂亮的,你覺得我會怎麼辦?」
下一秒鐘,一把冰冷的匕首搭在了鴛無雙的臉蛋上。
鴛無雙心中一凜,臉色亦是微微一白。
那聲音道:「總算害怕了,你不是江湖第一妖女麼?專殺有情人居然還會在意自己的臉!我還以為,你被那個人拋棄之後,早不會關心這些事情。」
鴛無雙強迫自己要鎮定,努力的消化著這人話中的意思。
這個人的手指很光滑細膩,顯然是個女子,而且知道她的過往,只是她並不確定,這人口中的他到底是誰?印象中自己並沒有什麼情敵,除了秋慧心。
可是很快,她就把這個想法擯除,因為秋慧心慣常溫柔大方的人,是絕對不會做如今這件事情的,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
「你說,我要是在你的臉上劃上兩刀,他還會不會對你另眼相看?」黑暗中的人說罷,卻是嘆了口氣,「嘖嘖,真是可惜這麼一張臉,卻是長在你這麼個瞎子身上。」
她眸中閃過怨毒光芒,手一施力,正要衝著鴛無雙的臉劃下,卻被鴛無雙躲了過去。
那人似乎惱了火,一腳將鴛無雙踹飛出去,撞到了牆壁又狠狠跌落地面,「還想躲!你躲的了嗎?」她很快到了鴛無雙跟前,一把提著她的衣領,匕首又搭在了鴛無雙的臉上,可也就在這瞬間,那人不知怎的,忽然呼吸急促,似乎時分不適。
頃刻,她那古怪的聲音響了起來,「讓你們找的東西你們找到了沒?」
「屬下已經探的消息,現在已經派人去取了,主子稍等片刻就好。」
那聲音忍著不適,沖鴛無雙冷笑道:「你給我等著。」話落,只聽微微掠風聲,這空間內已然只剩下鴛無雙一個人。
鴛無雙擰了擰眉,方才那手下的聲音分明是在上面的,看來自己此時是在地下,類似地窖或者地牢之類,此處守衛雖然不多,但是每一個都是身手了得,自己要想從這裡出去,只怕是很難了。
她垂下無聲的雙眸,被反綁到背後的手中,卻是緊握著那枚菱鏢,困難的轉動手腕,去用菱鏢割裂繩索。
就算是很難,她也得試試,她不能莫名其妙死在這裡,更何況,如今已有了箭九霄的蹤跡,便是死,也得見了他一面再死。
……
天香樓
一傳來菏澤蓮藕的消息,殷解憂便立即遣人追著那人過去,並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人通知了謝博。
箭九霄也在同時知道了這則消息,很快來到了殷解憂門前,道:「我也去。」
殷解憂挑挑眉,「你是不相信我麼?」
箭九霄頓了頓,道:「沒有,但是我……」
殷解憂已經伸手阻止他的話,道:「你如果並沒有做好和鴛無雙見面的準備,還是待在這裡吧。」
箭九霄一僵。
殷解憂心中一嘆,口氣微微緩和,道:「你放心,我通知了謝博,還派了陽極樓中精銳,相信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箭九霄神色沒有緩和,那雙眼眸卻是越發的深沉,他低低道:「謝博……」
殷解憂道:「不管是因為什麼,謝博在一段時間之內,是不會讓她有什麼三長兩短的,你便放心吧。」她瞧著箭九霄還沒有緩和的青紫面孔,道:「倒是你,還是趕緊去調息解毒吧,不然,若是下次鴛無雙真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也是力不從心。」
箭九霄面色微變,卻很快離開了繡樓。
看著箭九霄消失的背影,殷解憂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看著百里玉道:「第一見到如此彆扭之人,若不是早知道他曾經是安羅武都尉,我還真是一點也不敢相信。」
百里玉笑笑,道:「有道是,關心則亂,任何人,在這種事情面前,怕都難以做到瀟灑如風吧。」
「不會啊。」殷解憂挑挑眉,「我見你素來都是瀟灑如風的。」
「哦?何時看見的?」
「嗯……」殷解憂沉吟,然後道:「你數次騙我,都是臉不紅心不跳,沒有半點情緒,也當得上瀟灑如風了。」
百里玉微微沉默,半晌,才道:「你這是在挖苦我。」
「我可不敢。」
「並非我瀟灑,只是習慣。」百里玉嘆了口氣,道:「自小我便甚少情緒外露,也很少有什麼事情能真的牽動我的心情,久而久之,倒也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殷解憂認真的看著百里玉,暗暗思忖,她時常見到箭九霄為了鴛無雙苦惱悲傷,可百里玉,卻是任何時候都十分的平靜,她不由有些懷疑,情之一字,到底如何才能算得上至深?是如他們這般,平平淡淡波瀾不驚,還是如箭九霄他們一般老死不相往來卻還心心念念著對方?或許,她這樣的愛情白痴,更適合平平淡淡波瀾不驚?
她微微笑了笑,道:「你這樣已然是極好的。」見百里玉神情幽暗的看了過來,不由認真的肯定道:「真的。」
百里玉又是一嘆,「你呀……」
殷解憂卻又蹙了蹙眉:「也不知道謝博他此時到了何處,今夜可能安全救出鴛無雙?」
百里玉道:「這你倒是可以放心,謝博既然可以擊退那刺殺鴛無雙的黑衣人一次,自然也可以擊退第二次,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在外圍守株待兔,拿到這個人,來為你解惑。」
殷解憂眼眸深幽,「不錯,我還真的想知道,烈炎的劍法和失魂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謝博帶著幾個貼身的鐵衛,很快便找到了殷解憂所說的那個送菏澤蓮藕的人,那人施展輕功一路從甘州出了城,卻是往冷月山莊的方向去了。
謝博微微蹙了蹙眉,很快比了個手勢,所有人便都隱匿蹤跡跟在了那個人的後面。
謝博所帶的鐵衛都是箇中高手,他自己更是武術造詣極高,跟蹤這種事情自然沒有任何問題,只是跟著那黑衣人越走越接近冷月山莊,他的心情也是越發的奇怪。
鐵衛悄然傳音道:「主子,怎麼辦?」
謝博很快道:「跟上去。」
「是。」
只見那黑衣人略過了冷月山莊前門,直接入了紫竹林,繞到了冷月山莊後山上。
謝博微微眯起眼眸,很快追了上去。
那黑衣人奔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在一顆大樹下停下腳步,道:「東西我找到了,主子呢?」
另一人道:「主子就在那邊等著,你快些。」
「嗯。」黑衣人帶著蓮藕,走到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跟前,道:「主子。」
巨石之後,一個聲音道:「丟過來。」
「是。」
黑衣人將蓮藕拋了起來。
謝博湊准了機會,乘著這關鍵時刻拔身而起,將那菏澤蓮藕奪到了手中,並順勢躍到了大石之後,就沖那暗中的人影襲去。
跟隨而來的鐵衛已經殷解憂埋伏在附近的人同時出手,向為數不多的黑衣人發起了攻擊。
那大石之後的人顯然吃了一驚,只是因為身體不適,對著謝博的攻擊只能倉皇躲閃。
謝博步步緊逼,摺扇飛旋過那黑衣人的脖頸,黑衣人倒吸了口氣,卻被謝博接連幾扇子打的連連後退。
那黑衣人顯然知道自己不是謝博對手,急中生智,直接躍入了大石後面的地窖之中。
謝博皺了皺眉,渾身處於戒備狀體,也躍了下去。
地窖之中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只是對於謝博這種五感靈敏的人來說,黑夜視物也不過是等閒之事。他視線一掃,卻見鴛無雙就在自己面前十步遠處,雙手向後反揀被捆綁,閉著眼睛倒在泥潭之中。
他向前微微邁了一步,卻很快止住步子,精明的眼眸四處掃視,那黑衣人,卻是不見了。
他又再三確認地窖之中只有他和鴛無雙二人,才慢慢向鴛無雙走去,蹲在她身邊,準備解開伸縮。
卻在這時,原本軟倒的鴛無雙忽然發起攻擊,菱鏢只只抵住了謝博的脖頸。
鴛無雙一瘸一拐的站起身來,將口中破布拿掉,冷冷道:「送我出去!」
謝博難得挑了挑眉,淡淡道:「你若要這麼威脅我的話,大不了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送你出去,卻是不能。」
「是你。」鴛無雙一怔,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鬆散,抵在謝博脖子上的手也瞬間滑落下去,早已不堪重負的身子軟軟向後一倒。
謝博敏捷的伸手將她扶住,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你以為是誰?」卻也沒有過多廢話,畢竟,這裡可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他無奈的抱起鴛無雙,輕輕一躍,到了地面之上,隨後視線隨意的瞥了一眼這個地窖,身邊鐵衛也在同時撐了傘到了謝博頭頂,擋去所有冷雨。
謝博道:「你們下去看看。」
「是。」
鐵衛下了地窖,很快便出來,道:「回公子,地窖下面有個暗門,有開過的痕跡。」
這個地窖,原來是謝家廢棄的酒窖,當初為了取酒方便,所在有道門可以通往冷月山莊莊內,看來,此人顯然是對這件事情十分的清楚了?
謝博唇角微微一動,心中已然如明鏡一般。
「去將山莊上下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我很快就到。」
「是!」
鐵衛應聲離去。
謝博左右掃視一圈,這幾個黑衣人也都是殊死反抗,若是被抓,即刻咬碎嘴巴內藏匿毒藥,倒不像是隨便請來的江湖人士。
他的冷月山莊何其有幸,居然還有這樣深藏不露的高手。
懷中,鴛無雙發出了一聲不太舒服的悶哼。
謝博微微鎖眉,垂首看她:「你怎麼了?」
鴛無雙道:「沒……沒事……」話音未落,卻是打了個寒顫。
謝博嘆了口氣,「麻煩!」卻也不再多話,大步往莊內走去。
只是走了兩步,卻忽然停住腳步,視線隨意的瞥向一個方向,周圍鐵衛立即明白,不早痕跡的包抄過去。
只是,那藏匿的人影卻是極其滑溜,鐵衛們抓他不住,倒叫他逃了。
謝博剛要放下鴛無雙去追,卻看著她那狼狽的樣子,無語的嘆了口氣,足尖一點,拔身而起,手中摺扇打了出去。
那人身手也是不錯,居然很快閃過了摺扇的擊打,只是謝博出手的摺扇卻像是漲了眼睛一樣,很快又追著那人影過去。只聽那人哇的叫了一聲,被摺扇擊倒在地,鐵衛們瞬間包抄,將那人給擒了下來,提到謝博的面前,謝博一瞧,卻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眉清目秀,長得十分的乾淨。
謝博眯了眯眼眸:「你是什麼人?」
那少年看著謝博懷中還抱著一個美人,上下打量了半晌,道:「小爺我看個熱鬧怎麼著你了?你要這麼追著我打?」
謝博挑了挑眉:「夜半三更,你在這裡看熱鬧?」
「難道不成嗎?這山又不是你家的,小爺我樂意看多久就看多久,你趕緊把我放了,不然我爺爺不會饒了你的!」
謝博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淡淡道:「很遺憾,這山還真是我的,你若要在這裡看熱鬧,自然是不成。」
少年顯然微微一愣。
謝博冷冷道:「一併帶回去。」
「是。」鐵衛應聲,押著那少年往山莊走去。
少年大叫道:「你放開放開!你們這群混球,我就是看個熱鬧而已,你們敢押著我,小爺我以後必然不叫你們好過,你們聽到沒。」
謝博哼了一聲,低頭一瞧,鴛無雙卻已閉上了眼睛。
謝博蹙了蹙眉,不再遲疑,很快回到了山莊。
謝秋早等在了冷月居的門口,見謝博渾身濕透,一身白衣也濺了許多泥污,難得見到自己公子如此狼狽的樣子,也是愣了一愣。
「公子,你這……」
「速去把閔老頭叫來。」說著,直接錯開謝秋,把鴛無雙送到了暖閣之中。
謝秋忙道:「閔大夫就在暖閣等著呢……」
謝博放下鴛無雙,也不理會謝秋怪異的眼神,只對閔大夫道:「仔細檢查著。」便轉身離開了暖閣。
他很快換了一身衣服,等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又恢復了往日形象。而此時,冷月山莊大部分人,都已經被召到了冷月居中。
謝博站在冷月居的二樓,視線看似隨意的看著樓下所有的人,眼眸之中卻是幽光一閃,半晌,他淡淡道:「你們都是在冷月山莊伺候了許久的人了,該當知道我冷月山莊,並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今晚到底是誰,從酒窖和山莊的密道回的山莊,若是老老實實說了,本公子可以考慮從輕發落。」
冰冷的秋雨打在下面一眾人的身上,所有的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完全不知道謝博在說什麼。
謝博冷冷道:「既然都不清楚,那就等想清楚了,再回去。」
身後,一個鐵衛上前,悄然對謝博說了幾句話。
謝博眼眸微眯,轉身下了樓。
謝秋連忙打了巨大的傘,為他遮去所有雨絲。
謝博從容不迫的出了冷月居,一路,來到了木娥所居住的紅纓院。
丫鬟正伺候在門外,首次見到謝博居然來找自家小姐,也是又驚又喜,忙道:「公子,這麼晚了,您還來看我家小姐……這,容奴婢進去通傳。」
謝博眼眸清冷,淡淡道:「怎麼你平素伺候你家小姐,都是一個人守在外面的嗎?」
丫鬟忙道:「回公子的話,我家小姐在沐浴,她沐浴的時候,素來是不喜歡奴婢在身邊伺候,的所以……」
「沐浴……」謝博微微眯起眸子,輕聲道:「你進去告訴她,我有要事,現在就要見她。」
丫鬟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丫鬟很快上了樓敲門進去。
卻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裡面居然乒桌球乓響起一陣雜亂的聲響,還有一身木娥的慘叫之聲。
謝博眼眸微眯,邁步上了樓,卻只見屋內浴桶不知為何跌倒在地,水撒了滿地都是,丫鬟跌倒在地,而木娥衣不蔽體的趴在地面上,有些血跡正從她身體某處向外流出。
不論是剛進門的謝博,還是跟在後面的鐵衛,同時轉過身去。
木娥似乎羞憤難當,連忙扯過簾幕將自己的身子擋住,道:「表……表哥,你怎麼來了?」
「你這是怎麼了?」謝博背對著她,問。
木娥嘶了一聲,道:「我聽說表哥這麼晚還來看我,一時激動,卻不想滑了一跤,跌在了摔碎的茶碗上面……哎呀,真的好疼,表哥,怎麼辦,我這傷口感覺好大,流了這麼多的血……」
謝博眸中晦暗不明,道:「那就請個大夫吧。」
話落,轉身離開了紅纓院,回到了自己的冷月居。
閔老頭還在暖閣之中給鴛無雙處理傷口,謝秋上前來,問道:「公子,樓下那些人……」
謝博道:「散了吧。」話落,忽然又道:「閔大夫還要多久才好?」
「幹嘛,這麼著急見我老頭子?」閩大夫卻不知何時已到了暖閣外室門口,瞪著謝博道:「找我幹嘛?」
謝博微微揚眉,道:「自然是找你看病了……」話落,瞧了裡面一眼,道:「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