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客隨主便

  殷解憂抬手接下，伍掠雲已沖他抱拳行禮，轉身離開。

  流離上前道：「他居然看得出小姐那日與三公主比箭的那一手原是箭九霄的絕技。」

  殷解憂看著手中破月，玩味的笑笑，「或許他認識箭九霄，等幾日箭九霄進京了，問問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

  當天回去之後，殷解憂就著手開始為梅太妃治理腿疾。梅太妃原本以為這丫頭不過說來玩玩，沒想到居然認真起來，膳食，湯藥，針灸，各項都做的有模有樣，連每日幾時去暖房，幾時要走動都定了時間，不由讓梅太妃真抱了幾分希望。

  ……

  這一日，殷解憂針灸結束已是傍晚，才回到殷王府，卻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通體烏黑深沉，她竟是一點也不陌生。

  

  非白等在門口，見她下馬，上前道：「郡主，辰王殿下來了。」

  「幾時來的？」

  「下午便到，等您有一個時辰了。」

  「哦？」

  殷解憂頗為意外，百里玉是典型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所以，他今天來的這樣早，還等了一個時辰，是有事了？

  懷著幾分好奇，殷解憂來到了解憂閣中。才一進院子，她就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她院中伺候的為數不多的下人全守在院子裡，垂首躬身，很是安靜，閣樓門口處，冷霄掛著一張冰冷漠然的臉，如鐵塔一般屹立；而閣樓窗口處，正露著百里玉宛然如玉的半邊臉。

  殷解憂緊皺著眉頭，噔噔噔上了樓，越過冷霄推門，走到了百里玉面前：「起開。」

  百里玉回首，掀起一道眉毛：「什麼？」

  「我說……」殷解憂吸了口氣，緩和口氣，一字字道：「請你起身讓開。」

  百里玉姿態不變：「這就是你對待老師的態度？我似乎沒這樣教過你。」

  「你如此登堂入室，這是作為老師應該有的行為嗎？這是我家，這間屋子是我的私人空間，你身下這貴妃榻也是我的東西！」

  百里玉敏銳的察覺她口氣有異，從來平靜的眼眸微微一眯，淡道：「怎麼，你似乎很生氣？」

  殷解憂瞪著他，沒說話。

  什麼似乎很生氣？她是非常生氣好嗎！

  這玉石做軸的香妃榻，是烈炎送給她的，她一向很喜歡，夏天悶熱的時候晚上睡覺都會在這香妃榻上，而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第一次見他，就丟了最喜愛的手環，她找了所有該找的地方都沒有，那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個手鐲被人撿到，藏了起來，思來想去，百里玉嫌疑最大。這麼一想，越是覺得可能性很大，不由美目眯起，一閃不閃的看著百里玉。

  「你向來是這樣自來熟，將別人的東西當做自己的東西嗎？」

  百里玉劍眉微挑，自然察覺她話中有話，慢悠悠的道：「你這話便是見外了，你我既然師生相稱，我們之間又怎麼會有別人？」

  殷解憂想著你倒是自來熟，居然臉皮如此厚，卻也明白試探挖苦百里玉也是無濟於事，說不定還被他幾句話頂回來，平白又要生悶氣了，俗話說的好，生氣傷肝啊。罷了罷了，不起來就算了，反正那貴妃榻趟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殷解憂道：「那麼，尊敬的老師大人，您今日親自登門，是有什麼事情嗎？」

  「怎麼，本王沒事就不能來？」話音一落，卻見百里玉像是很意外她居然問這樣的話，沉默了半晌之後，他伸出一根指頭，指指桌面，眼波平靜的看著她：「這茶水是涼的。」

  「什麼？」殷解憂愕然，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天外飛來的一句幾個意思。

  「我來者是客，卻只有這冷的茶水招待，難道這是殷王府的待客之道？」百里玉看了半晌，終是大發慈悲，表達了自己的來意，只是，分明是如此強詞奪理的話，被他這樣清淡的口氣說出來，竟讓人覺得果然是怠慢了他。

  殷解憂這下是聽明白了，敢情這個人跑來等了一個時辰，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

  話說自從那日給百里玉送了膳食之後，殷解憂就被要求負責百里玉的伙食，而且還提出條件，十天之內不重樣。殷解憂自然恨的咬牙切齒不願就範，可偏生百里玉捏住了她的死穴，如果不乖乖聽話勢必自己極力掩藏的事情就要曝光，是以不得不受他要挾。不過最近她忙著給梅太妃看腿，似乎……似乎有幾次都將這事情給忘記了。

  難道他吃殷王府的飯上癮了？！殷解憂狐疑的看著百里玉，「你想吃什麼？」

  「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百里玉站起身來，殷解憂這才發現他原本略尖的下巴稍微變得圓潤了些，料想這些日子以來調養的不錯，繼而回到那句「客隨主便」，不由心中偷偷罵了他兩句。

  不過，便是他不來討吃的，自己也是餓了。

  很快，飯菜上桌。

  百里玉的吃相很平靜，飯量也是一如往常，倒讓殷解憂開始懷疑他來的真正目的了。她邊吃飯邊暗暗思忖，難道自己又在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位大神？一邊這樣想，她一邊咽下了最後一口湯，一抬頭，就看到了百里玉英俊的側臉。

  他看著漸漸上升的圓月，眼神悠遠而深邃，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情，看的殷解憂都開始好奇了。

  「你……你在想什麼？」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她就發現自己居然問了出來，不由一陣懊惱。

  百里玉回過頭來，深邃的眸子落到了殷解憂的身上，「什麼？」

  「沒什麼。」殷解憂已恢復正常，看看月亮，又看看百里玉的臉，「……時辰不早了。」

  「唔……」百里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站起身來，「說的是，時辰也不早了……今天可是中元節，掃墓這樣的事情，是不能過了子時的。」

  「……」

  中元節在農曆七月十五，小秋，按理要上墳掃墓，祭拜祖先。只是乾朝的祭祀卻是分了層次等級的。

  其中皇族和達官顯貴更注重春日大祭，年終尾祭這兩場大的祭祀，而身處在中下層的貧民老百姓則更注重清明和上元這兩個時間祭祀。只是對於殷解憂來說，她雖然是先皇庶女，功臣郡主，卻始終是個現代穿越人士，所以她早已準備了祭品，等待夜深人靜，此時聽百里玉如此說，卻是十分的意外。

  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夜要去……

  「走吧，去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