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中元之祭

  殷解憂百里玉二人坐著馬車，半個時辰的樣子，便到了暮山。暮山地處京郊，雖有山名，其實海拔不高，認真算起來不過是丘陵。而他們所要去的地方馬車無法到達，是以在路口便停了下來。

  百里玉一身墨衣逶迤在地，長長的發今日只用了一隻白玉簪固定在頭頂，那張俊美的不真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伸手，接過了冷霄備好的祭奠用品，便往山上去了。

  殷解憂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兩人都是一言不發，走了好一會兒，面前出現了一座莊嚴肅穆的宗祠，頭頂的匾額因為常年無人打理而沁滿了灰塵，蛛網縱橫，影影綽綽之間，那「獨孤」二字似乎透著無盡的滄桑，便是當年再怎麼樣威武雄宏，如今也只是被人遺忘在角落。

  殷解憂難得虔誠，默默了一會兒，上了香，又將背後的破月弓拿下，放在了那無數牌位面前的供桌上。看著這森冷而又蒼涼的宗祠，她忽然想要說點什麼，只是思來想去，遲疑了好一會兒，卻又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獨孤一門全族被滅，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要滅人滿門？而這天下之大，能在一夜之間滅掉一個家族，除了權力至高掌控天下的那人，還能有誰……獨孤梅憤恨不相干的人拿了破月，看得出來她對家族的孺慕之情從未消減，按說她該對仇人恨之入骨，可是為何她卻成了先皇寵妃？

  難道……

  一切只是她的臆測，都是錯的？

  半晌，殷解憂道：「你來祭祀，竟然什麼都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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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玉道：「貴在心意。」

  殷解憂一頓，無法反駁，想著百里玉本就出生四大世家，他會來，自然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獨孤一門的仇家……到底是誰？你知道麼？」

  「怎麼，你想為母族復仇？」

  殷解憂難得見百里玉如此時這般正經，多看了他幾眼，卻見他墨衣逶迤，神色平靜，似乎和往常沒什麼分別，不由回頭，看著那柄破月，悠悠道：「我倒是想，可我也得知道那人是誰。」

  百里玉沒有說話。

  殷解憂嘆了口氣：「我們走吧。」

  「似乎……」百里玉掃視這破敗的祠堂一周，暗沉的眸子孕育著冰冷和風暴，唇角微動，口氣平靜的道：「我們走不了了。」

  殷解憂皺眉一看，美目瞬間變冷，死死的盯著香爐之中冒著紅點的香！

  那火紅色的小點竟然在慢慢變大，進而越變越大，似乎變成了某種動物的眼睛，嗖的一聲，沖百里玉飛了過去。

  殷解憂反應迅速，扯過百里玉躲了開去，卻見更多紅色的眼睛不斷的向他們飛竄而來，細看之下，竟然是無雙條赤紅的劇毒之蛇！

  殷解憂愕然道：「還真是不該和你一起出門！」

  百里玉躲閃著飛竄而來的毒蛇，分神道：「現在知道，已經太晚了。」

  冷霄流離原本守在外面，此時都聽到了聲音，沖了進來，擋去了許多毒蛇的攻擊，四人到底都是少見的高手，很快，一波毒蛇被他們全擋了回去。

  「小姐，你沒事吧？」流離分神問道。

  「沒事，你顧好自己。」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刀劍之聲，流離對殷解憂遞了個眼色，便和冷霄又竄到了門口處，應對那些源源不斷湧上來的黑衣人，而此時，祠堂內部忽然竄出眾多黑色的蠍子和蜈蚣，行動飛速，朝殷解憂二人包抄而來。

  殷解憂渾身一震，看來，這是一場計劃周全的獵殺行動。只停了一瞬，她立刻拿起一把乾草，就著燭火點燃，在自己和百里玉的周圍劃下一個火圈，果然那些毒物也不再靠近。

  「你還好嗎？」想起百里玉本就虛弱，殷解憂不由問道。

  「嗯。」

  「那好，我們走。」

  殷解憂拉過百里玉的衣袖，掌中氣勁一擊屋頂，拉著百里玉一躍而上，幾個起落，離開了那個滿是毒物的屋子。

  選了一個隱蔽的樹叢站好，殷解憂回頭一看，那方流離冷霄正與黑衣人激戰不止，雖還不落下風，但黑衣人正在源源不斷而來。流離一個失神，竟被黑衣人劃傷了小臂。

  「我去幫……」殷解憂眉心擰了起來，再這樣下去，流離一定會受傷的，可是，如果自己走了，百里玉怎麼辦？如此無法取捨，只得一咬牙，朗聲道：「玄女！」

  「是！」

  夜空中響起齊聲應和，幾個素色衣裙的少女從樹蔭中翩然飛出，迅速加入了戰局。

  悠悠的，一直站在她身後的百里玉開了口：「玄女？這是什麼……殷王郡主又一樣深藏不露的秘密武器嗎？」

  殷解憂回過頭來。

  她幽居淮陽，多年來遊歷江湖，陸續收了一十八名與她歲數相當的少女，其中九名學文，九名習武，而玄女，就是武婢的總稱，這九個人，每一個都是以一當百高手，亦是殷解憂的隱衛。本來是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用的秘密武器，卻這麼快就在百里玉面前曝了光……

  殷解憂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百里玉那次，也是圍殺，而當時的百里玉，周圍護衛眾多，難道如辰王這樣的人出門會不帶隱衛，她真是關心則亂！

  關心！？她關心……

  殷解憂蹙眉，猛然間，她發現自己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腕，像是逃避什麼一樣，一下子便鬆了開去。

  百里玉微微挑眉，看著那處被她鬆開了衣袖，隱隱還透著她手心的熱氣，眸中的視線意味不明……

  忽然，百里玉眼眸之中划過冷光。

  殷解憂感覺自己被百里玉狠狠推了一把，待她穩住身形，回頭去看之時，竟看到一隻碧綠的小蛇，一口咬在了百里玉脖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