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鄉野村姑

  那紫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中上之姿，但貴在溫柔婉約，氣質爾雅，與十分貌美的雲解語站在一起，也絲毫不見失色。

  

  殷解憂掃了一眼那紫衣少女身後侍女含笑，便明白這是伍家小姐伍倩雲，當即對她點點頭，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這些少女們多數年歲尚小，殷解憂進京之後又一直低調，知道她的人竟然不多，只有雲解語，見她果然大步離開，頓時愣了一下。

  「殷解憂，你給我站住！」

  殷解憂步履如常，竟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雲解語大怒，幾步追了過去。好歹她也是位皇家公主，殷解憂這個土包子，居然一次次不將她放在眼裡，這次還讓這麼多人一起看她笑話，她怎麼甘心！

  「公主！」伍倩雲也追了上來。

  殷解憂心中嘆氣，倒也緩緩站住了腳步，「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雲解語怒道：「一個小小的臣下之女，鄉野村姑，屢次對本宮無禮！見了本宮，不問安也罷了，居然視若無睹！」

  「臣女見公主面色不愈，想來心情不好，臣女進京到現在素來不得公主喜歡，是以不敢在公主面前久留，免得惹公主不快……哎，如此說來，倒是臣女的不是了。」殷解憂答的清清淡淡，卻繪聲繪色，周圍的一眾少女知道雲解語的為人處世，頓時便信了幾分。

  「你……好歹你也是殷王郡主，朝廷貴族，怎的說話如此顛倒黑白，分明是你目中無人不知禮數，倒還說的如此楚楚可憐！」

  伍倩雲眸光友好的看了殷解憂一眼，上前道：「公主不要生氣，郡主這些年來幽居淮陽，如今剛到京中不久，與我們也不甚熟悉，不習慣京中氛圍也是難免。」

  殷解憂一聽這話，忍不住多看了伍倩雲一眼，這話倒是提醒了雲解語，臉上的氣憤也不那麼明顯了，面上隱隱升起鄙夷神色，「是了，在淮陽那種窮鄉僻壤，無人教養，又會懂得禮數是什麼玩意？」

  殷解憂挑挑眉，想著這位公主，當真是跋扈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什麼話都敢說。

  「……解憂父母早亡，未能承歡膝下，所承庭訓亦是寥寥，自然不比公主，連無人教養這樣的話都說的朗朗上口。」

  無人教養，豈不是有爹生沒爹教，這可是辱罵長輩。雲解語剎時面色微白，殷解憂雖然是殷王郡主，但她卻是父皇的女兒，雲解語平日裡得罪的人多了，若那些人拿這「無人教養」四個字大做文章，她豈不是落個辱罵先皇的大不敬罪！

  伍倩雲心中憤恨這三公主當真也是個傻得，說話如此不知輕重，三兩下就被殷解憂給帶偏了，可自己卻又不得不依仗這個草包公主，反而要給她收拾爛攤子，「郡主嚴重了，三公主斷然沒有那個意思，她只是一時情急……」

  卻聽殷解憂淡淡道：「三公主沒有哪個意思？請恕解憂愚鈍，不能理解伍小姐的暗示。」

  殷解憂這明知故問恰到好處，聲音淺淺卻透著疑惑，連周圍的人也覺得，如此長在別莊還沒受過正規家族訓練教育的女子，又怎麼會話中有話隱射別人呢！

  伍倩雲愣了一下，很快道：「我……我只想讓三公主和郡主握手言和，又哪裡有什麼暗示？是郡主多心了。」

  「如此說來，我倒是該謝謝伍小姐。」殷解憂頓了頓，「只是我與伍小姐也是不熟悉的，實在不敢叨擾伍小姐為我說情，反而惹得公主不高興了。」

  這話里話外，倒是不領伍倩雲的情。若非殷解憂早先做過一些調查，只怕就要被伍倩雲那偽善的樣子騙了去。伍倩雲是雲解語唯一的好朋友，也不過是因為，她亦是納蘭羽的愛慕者，只是這份心思藏的深，那位跋扈的三公主一直就沒發現點蛛絲馬跡，這麼多年裡，那些被君解語趕走的所謂納蘭羽的愛慕者，莫不是被伍倩雲挑唆而致，如今話里話外幫襯，只怕骨子裡不定多恨她。

  她回京的這些日子裡，雲解語多次挑釁，約莫也都是伍倩雲教唆而來，不然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三公主，哪裡會看得上她這個無權無勢，無父無母又是個鄉野草包的光杆郡主！這也是殷解憂對雲解語的挑釁向來不予理會的原因。

  雲解語見伍倩云為自己解釋，心中大感安慰，又聽到殷解憂這麼不識好歹，當然要為好姐妹出頭。

  「好個殷解憂，如果不是倩雲居中調和，我上次又豈會設宴請你，萬沒想到你是一個如此不識抬舉的，枉費倩雲還想百般勸服我要與你為善。」

  「我長在淮陽，遠離京城，向來便是這樣，公主一直是知道的。」殷解憂淡淡開口，見雲解語面色鐵青，又道：「伍小姐千金之軀，亦是京中貴女表率，海量容人，想來也不會和我這麼一個臣下之女，鄉野村姑計較才是。」

  「我如何能與郡主計較……」伍倩雲幽幽開口，倒像受了委屈，「郡主與我也不熟悉，事實如此，倒顯得我多事了。」

  雲解語一聽更為氣惱，伍倩雲可是她多年好友，她的主動示好，京中哪個貴女不受用，偏這個殷解憂竟然完全看不上。

  「倩雲有心與你相交，你不識抬舉也罷了，你一個臣下之女，屢屢對我冒犯，我一直都不曾計較過，如今你都敢公然無視我的存在了，若在這樣下去，你怕是要忘了什麼是君臣之分！」

  哦？

  殷解憂難得揚眉，「不知公主打算如何計較？」

  「今日正巧這麼多人都在，你與我下跪道歉，我便不再追究以前你對我無禮的事情。」

  殷解憂默了默，竟然難得的笑了起來，話音卻冷了三分：「若這麼說，公主揮鞭打我在先，侮辱我的丫鬟在後，是不是也要跟我的丫鬟道歉呢？」

  見雲解語氣白了臉，殷解憂又道：「說起這個，公主倒是忘記了，雖然你是千金之軀，皇族公主，我殷解憂，也是親王之女，貴族之身，這一點，不會因為我曾經是個幽居淮陽別莊的鄉野村姑改變。」

  殷解憂雖然是姓殷的，但誰不知道她是先皇和梅妃的女兒，身份曖昧，貴族中的貴族，讓她下跪，便是公主也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