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群魔入席

  緩緩轉頭，蘇季看見身後走來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兩鬢霜白，兩隻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瘦骨嶙峋的軀體外裹著一件厚厚的白絨毛氅。

  蘇季聽他剛剛喊自己「老弟」，於是熱情寒暄道：「老兄，別來無恙？」

  「唉，別提了……」白髮老者一邊氣喘吁吁地走著，一邊嘆道：「我這把老骨頭一年不如一年嘍。」

  蘇季見他步履瞞姍地迎面走來，一舉一動顯出龍鍾老態，給人一種油盡燈枯的感覺。從闕井到蘇季身邊只有短短几步路程，而這白髮老者走起來，卻好像長途跋涉一般舉步艱難。

  「太陰前輩，這老頭是誰呀？」蘇季用白鶴傳音問道。

  太陰答道：「他是白狼老祖，號稱『雪風大聖』，乃是洪荒時期得道的白狼。」

  稍作沉吟，蘇季問道：「白戎族的白狼王和白狼老祖是什麼關係？」

  太陰回答：「白狼王生前的血契金蘭就是白狼老祖的後代，而白狼老祖是白戎族祭祀的圖騰。」

  

  蘇季豁然道：「原來如此，難怪白狼王在受傷後遭到魘術反噬的時候會變成一隻白狼。不過，白戎族人為何要祭祀白狼老祖？」

  「白狼老祖會在必要的時刻庇護白戎族人，而白狼老祖受香火供奉，修為也會增加。兩者互利共生。」

  蘇季想起第一次邂逅沐靈雨的時候，聽她說青靈廟裡的香火能幫青黎提升本源之力，原來無論是妖魔還是神仙，都可以藉助凡人香火的供養提升修為。

  汪！汪！汪！

  隨著三聲犬吠，闕井裡跳出一隻白毛犬！

  白毛犬矯健的動作，跟那白髮老者慢吞吞的動作截然相反。圍繞白髮老者轉了幾圈，白毛犬威風凜凜地走在他前面。

  蘇季俯身抬手，剛想要伸手撫摸狗頭，卻被太陰一道厲聲制止：

  「季師侄！萬萬不可！」

  蘇季連忙把手縮了回來，「怎麼了？這狗咬人？」

  太陰說道：「這隻狗萬萬碰不得。他是焰魔大聖神犬王，乃是犬戎族祭祀的圖騰。」

  「焰魔大聖？」望著看似普普通通的白毛犬，蘇季心中滿是疑惑，同時心有餘悸道：「幸虧前輩提醒，否則我還以為是白狼老祖飼養的寵物。不過，同樣是大聖，這個神犬王為何是一隻狗，難道他修為不夠，無法化身為人？」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太陰解釋道：「不是所有妖魔都願意化為人形，神犬王偏偏喜歡保持狗形。至於修為道行，神犬王的修為不在白狼老祖之下。」

  正在蘇季發呆的功夫，神犬王朝蘇季「汪汪」吠了兩聲，仿佛正在打招呼。

  這時，白狼老祖總算走到蘇季身邊，掃了一眼變成九嬰的陸壓道君，似笑非笑道：「燭龍老弟，你家這位小公子，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陸壓道君雖然面無表情，但已經聽出這老傢伙的言外之意，顯然對自己沒跟他打招呼這件事表示不滿。

  蘇季想必這白狼老祖就像一些上年紀的凡人老頭一樣喜歡在意晚輩的禮節。蘇季摸了摸陸壓道君的腦袋，笑道：「這混小子越是長大越沒規矩，看我回去怎麼教訓他！」

  神犬王朝蘇季「汪汪！汪汪！汪！汪……」吠了七八聲，好像在對小孩子的管教問題給出明確的建議。奈何蘇季連一句狗語也聽不懂，只得道：「我們還是先入席吧。」

  聽見「入席」兩個字，一直跪在地上的萬聖龍王終於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把三位請到席位上。

  目光掃視席間，蘇季發現如果把中央主席位看做第一把交椅，那自己所在的席位只能排第六，白狼老祖坐在席間第五位，神犬王站在席間第四位。至於萬聖龍王尚未入席，目前還在一旁恭敬地站著。

  蘇季暗忖這龍王雖然地位不高，但臉皮真是足夠厚，竟好意思在這些道行高深的「大聖」面前自稱「萬聖」。

  緊接著，各路妖魔紛至沓來，每一隻走進宴席的妖魔，首先都要向幾位大聖行禮，才能陸續入座。

  眼前這一幕讓蘇季頗感意外，想不到妖魔之間的禮儀規矩，竟然一點都不比人少。

  「深殺神來了！」

  舞姬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聞言，四才姬皆是神色一凜！

  蘇季循聲望去，只見宮門外走進一位赤膊大漢。這大漢一頭蓬鬆紅焰發，兩隻圓睛亮似燈，皮膚呈現出藍靛色，身披一襲鵝黃氅，腰束雙攢露白藤，手持一柄月牙鏟。

  袁生仔細打量著深殺神，原來這就是四才姬以前的主人，流沙河吃人的河妖，果然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緊接著，出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深殺神走到席間第四位的神犬王前方，俯身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

  蘇季萬萬沒想到，深殺神一副厲鬼般的模樣，竟然如此卑躬屈膝，看來凡是號稱「大聖」的妖魔都是妖魔中的翹楚。

  四才姬不由得流露出鄙夷的目光，想不到深沙神以前吹噓自己在百仙大宴如何風光，想不到竟然給一隻狗行禮。

  深沙神分別給白狼老祖和蘇季行禮，然後坐在席間第十一位。

  這時，龍宮外走進一個高大魁梧的巨人。

  巨人虎背熊腰，口若血盆，齒如銅板。頭戴一頂水磨銀亮熟鐵盔，身上貫一副絨穿錦繡黃金甲，足下踏一雙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間束一條攢絲三股獅蠻帶。一雙眼光如明鏡，兩道眉艷似紅霓。整個人猶如一座黑鐵塔，身高足足兩丈有餘，必須低下頭才能走進門裡。

  見到這個巨人走進來，妖魔們紛紛從席位上站起來施禮。

  蘇季用白鶴傳音問身邊的人：「這又是誰？」

  太陰答道：「他是平天大聖牛魔王，義渠戎祭祀的圖騰。義渠戎原本屬犬戎部族，後來脫離犬戎部族獨立，改圖騰為牛，祭祀牛魔王。」

  萬聖龍王將牛魔王請到席間第二位，然而牛魔王卻推辭道：「兄長雖然不能赴宴，這位置還是要留給他。」

  說罷，牛魔王退居席間第三位就坐。

  蘇季問道：「牛魔王說不能赴宴的兄長是誰？」

  太陰這次沒有回答，似乎連他也不確定這件事。

  陸壓道君道：「他說的兄長一定是鬼戎族祭祀的圖騰，水猿大聖。」

  蘇季道：「水猿大聖？」

  袁生搶著說道「水猿大聖名叫巫支祁，為天生神猴，生在豫南桐柏山中的花果山。後娶龍女為妻，生下三個兒子，都是神通廣大的魔頭。他自詡淮渦水神，並在水下建有宮殿，勢力遍布黃河下游，經常禍害百姓。夏禹王治水的時候，曾與巫支祁的十萬山精水怪在淮源大戰。巫支祁敗北後被夏禹王降服，聽說現在仍被囚在龜山下。」

  「巫支祁被壓在龜山下，難怪不能赴宴。」蘇季望向中央的主席位，喃喃道：「平天大聖牛魔王、雪風大聖白狼老祖、焰魔大聖神犬王、水猿大聖巫支祁……這四位大聖都是戎族祭祀的圖騰，那第一位是什麼大聖?又是哪個戎族的圖騰？」

  關於這個問題，陸壓道君也不再說話，顯然並不完全曉得這些妖魔之間的事情。

  琴姬道：「若沒猜錯，應該申國圖騰，雷雲大聖，饕餮。」

  陸壓道君神色一變，平日裡毫不畏懼的臉上，隱隱流露出一絲動容的神色。

  蘇季問四才姬：「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琴姬答道：「我方才突然想起深沙神曾經說過，百仙大宴還有一個名字，又叫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