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闕井洞開

  萬聖龍王語罷，後方傳來一陣稚嫩的嬌笑聲。

  銀鈴般的笑聲中，一個年紀不過七歲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小手裡捧著一本沉甸甸的菜譜。

  這小姑娘一身晶瑩閃亮的衣裳，膚如凝脂，秀髮垂肩，雖然年紀尚小，卻無疑是個美人胚子，正是萬聖龍王的掌上明珠——萬聖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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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生一眼見到這位美麗活潑的小公主，臉頰不由得微微泛紅。

  然而，萬聖公主對袁生視而不見，徑直跑到陸壓道君面前，嬌俏的小臉熱情洋溢，笑盈盈地招呼道：

  「九嬰哥哥，咱們又見面啦！」

  蘇季頗感意外，原來萬聖公主和燭九陰的長子，並非第一次見面。

  陸壓道君素來對女流之輩沒什麼興趣，更不屑理會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他對萬聖公主的態度十分冷淡，根本懶得跟這種無知小輩說話，只是勉強象徵性地擠出一抹硬僵的笑容。

  萬聖公主一臉茫然，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顯然對他異常冷淡的態度十分不滿。

  蘇季打了個圓場道：「令愛，還是那麼機靈可愛，真討人喜歡。」

  萬聖龍王嘆道：「唉，怪我把她寵壞了。小女生性頑劣，不懂禮數，還望賢兄不要見怪。」

  蘇季道：「令愛天生麗質，將來必是萬中無一的絕世佳人。誰家若能娶到她，那真是誰家的福氣。」

  聽到這番讚美之詞，萬聖龍王想必這樁婚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不由得滿心歡喜，若能與燭九陰結為親家，從今以後便能藉助這顆大樹乘涼。

  蘇季雙手接過萬聖公主遞來的菜譜，信手翻開第一頁，頓時血氣翻湧，渾身毛骨悚然，只見菜譜第一頁赫然寫著：紅燒女嬰頭、手撕男童、海帶炒人耳、人肉泥、人鞭湯、人血蒸糕、人肉千層餅……

  單是目睹這些駭人聽聞的菜名，一旁的袁生就已嚇得臉色煞白，面無人色！

  蘇季倒吸一口涼氣，問道：「賢弟，你們好像對人肉，情有獨鍾……」

  萬聖公主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臉上的表情愈發迷茫。

  萬聖龍王也一時間沒弄明白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擔心食材不夠新鮮，連忙解釋道：

  「賢兄不必擔心，今天所有人肉都是附近村人獻祭的鮮嫩嬰孩，一個時辰前剛剛宰殺放血，每一個嬰兒都剛滿七七四十九天，吃完以後，那真是提氣大補哇！」

  話音剛落，桌子上的無名劍突然微微顫動，似是蓄勢待發。

  蘇季知道太陰已快要按耐不住殺妖的衝動，連忙緊緊按住劍柄，示意太陰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琴姬瞥了一眼顫抖的無名劍，心中暗道，人吃大魚大肉與妖魔吃人，本就是同一回事，弱肉強食，物競天擇，有什麼稀奇？

  萬聖龍王掃視蘇季手下的無名劍，忍不住發問：「賢兄，這把劍雖然樸實無華，但是靈氣逼人，陰寒之氣極重，想必大有來頭吧？」

  蘇季笑道：「賢弟若喜歡，我就把它送你。」

  萬聖龍王連連搖頭，推辭道：「無功不受祿，小弟怎好奪兄長所愛。」

  見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半天說不到重點，陸壓道君終於按耐不住，一把搶過蘇季手裡的菜譜！

  萬聖龍王一頭霧水，感覺素來彬彬有禮的九嬰，今天的態度有些反常。

  蘇季笑道：「今天的菜餚果然豐盛，我兒這是饞急了。」

  萬聖龍王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得陪笑。

  陸壓道君完全不理會兩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翻開菜譜第二頁，只見上面寫著：千面猴腦、清蒸百足蟲、蜜炙九丑星……

  蘇季瞥了一眼，眼波流動，暗忖龍鬚虎就是九丑星君，這蜜炙九丑星的原料莫非就是龍鬚虎？那這百足蟲，難道是蜈蚣精百目魔君？

  「賢弟，這兩道菜是……」蘇季指了指菜譜上的清蒸百足蟲和蜜炙九丑星。

  「賢兄果然好眼光！」萬聖龍王目露讚許的神色，介紹道：「這兩道菜正是今晚的主菜，尤其這道『蜜炙九丑星』。小弟一位朋友的手下偶然捕獲了貨真價實的九丑星龍鬚虎。若能吃下這種靈獸，不僅能延年益壽，還能修為大增！我們稍後便將龍鬚虎開膛破肚，掛滿刀山，塗上蜜汁在油火上炙烤，配上清蒸百足蟲下酒，可謂世間極品！」

  蘇季只聽他說便有點想吐，嘴上卻道：「果然都是人間美味，看完這菜譜，我反倒感覺更餓了些。不過，無論多麼好的食材，只要一旦咽氣，菜品的功效怕是就要大打折扣。」

  萬聖龍王道：「賢兄大可放心，為保證食材新鮮，百足蟲和龍鬚虎一息尚存，現在被關在後堂，只等稍後當著諸位大仙的面一併宰殺！」

  得知龍鬚虎和百目魔君還活著，蘇季稍稍放下心來，只是萬聖龍王方才提到那位驅使手下捕獲龍鬚虎的朋友，想必大有來頭。

  萬聖龍王見蘇季半天隻字不提小女的婚事，終於按耐不住，率先開口道：「小弟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季驀然回過神來道：「但說無妨。」

  稍作沉吟，萬聖龍王道：「我們相識已有數百年，情同手足。小弟今天斗膽有一個提議……」

  話音未落，龍宮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啟稟龍王！」黃鱔將軍急道。

  關鍵時刻被打斷，萬聖龍王眉頭一皺，不耐煩道：「有話快講！」

  黃鱔將軍道：「報告龍王！闕井洞開！」

  萬聖龍王聞言，突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朝龍宮門外疾步踱去。

  蘇季不禁納悶，這龍王剛才還親親熱熱，現在聽見「闕井洞開」四個字，竟然立即把自己涼在一邊。到底是什麼大人物，竟然能讓萬聖龍王暫時放下女兒的終身大事，親自前去迎接？

  環顧周圍的席位，蘇季發現自己的席位只是左邊第三位，而萬聖龍王更未敢坐在主席。種種跡象表明，這次百仙大宴的主角另有其人。

  這時，陸壓道君已經按耐不住好奇心，朝萬聖龍王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蘇季緊隨其後，只見萬聖龍王急促的腳步，忽然停在一口石井邊。蘇季只知道陸地上有供人取水的水井，想不到這水底的萬丈深淵裡，竟也有一口井！

  那口井由黑色的石頭砌成，看起來和普通水井毫無分別。從井口望下去，井內深不見底，真空無水，只有一片濃郁的漆黑，那無盡的黑暗仿佛能吸進人的靈魂。

  陸壓道君用白鶴傳音道：「原來如此，這些赴宴的妖魔，不是從地面下來，而是從水底的井裡上來！這樣貫通妖魔與人間的通道，想必絕對不止這一處。」

  蘇季回應道：「你一口一個妖魔，而那龍王一口一聲大仙。到底妖魔和神仙有什麼分別？」

  太陰說道：「凡是在岐山封神台被封神者，皆被賦予神格。唯有擁有神格才有資格被稱為神。其它生靈，無論修煉多少年，無論法力再高，都不配稱為神明，其中荼毒百姓者被稱為魔。」

  忽然，闕井中升起一道氤氳紫氣！

  萬聖龍王身子一震，附身跪在地上，恭聲道：「小龍，參見仙尊！」

  蘇季一時間不知所措，雖能感覺出燭九陰比萬聖龍王的地位要高，但不知能高出多少，也不知闕井裡出來的「仙尊」和燭九陰的地位差距如何，更不知現在是該下跪，還是不跪。一連三不知，蘇季只得拉起陸壓道君，轉身朝龍宮裡走去，待稍後見機行事。

  這時，闕井裡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燭龍老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