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不平靜的夜

  天上的那輪圓月早已經不見，今夜的洛源城也看不見半點星光，眼前仿佛籠罩著一層帶血的迷霧，入耳的，也全是殘忍的廝殺聲。

  郁卿遠遠的看著江小離，他的眼神變得格外的危險，這江小離一次又一次的壞了他的事情，他不可能就這樣輕易的放過江小離。

  今夜的洛源，註定不平靜。

  和洛源一樣不平靜的，還有聖都。

  「家主，家主……」屋外遠遠的有人呼喊道，這聲音聽起來顯得有些著急，有些慌亂。

  書房內的花藤眉頭一皺，但還是等自己最後一個筆畫完美的完成了之後，才說道：「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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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門進來的是花家的老管家，這個老管家已經在花家多年，只是越是這樣，花藤的眉頭皺得越深，他壓抑著心裡的那一絲湧起的不滿，「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老管家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可想而知，老管家剛剛是跑著過來的，顯然是有什麼急事要稟報給花藤。

  花藤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有些不滿的呼出一口氣，還是給老管家倒了一杯茶，說道：「慢慢說。」

  老管家畢竟在花家勞苦功高，花藤雖然是家主，但也得給老管家幾分薄面。

  老管家謝過花藤，但是他接過花藤遞過來的茶也不敢真的飲，只是淺淺的喝了一口，緩了緩，這才看著花藤老眼發亮的說道：「回來了回來了。」

  花藤道：「什麼回來了？」

  「大小姐回來了。」老管家道。

  花藤一驚，「什麼，你怎麼不早說，她人呢，怎麼不把她直接帶來？」

  老管家笑著說道：「家主別著急，大小姐這些日子怕是受累了，整個看著都清瘦了不少，現在已經回去休息了。」

  「什麼？」花藤心裡一急，「瘦了？不行，還是得看看她去。」

  說著，花藤略過了老管家，直接往花容的院子大步走去。

  老管家在花藤身後急急忙忙的追著，他說道：「家主，天色已經不早了，您還是等大小姐明天也您請安吧。」

  花藤有些不耐，「容兒都瘦了，我怎麼能放心。」

  老管家繼續勸道：「家主，老奴知道您心疼大小姐，只是現在真的有些不太合適，再說，再說夫人在大小姐屋子裡呢。」

  老管家這句話一出，花藤猛的頓住了腳步。

  花藤袖子下的手握了握，自從那天他不小心又打了花月一巴掌之後，他那夫人就徹底和他冷戰了。

  說話說話不回，吃飯吃飯不一起，更不用說待在一個屋子裡了。

  自從那天之後，花夫人就已經睡到了花月的屋子裡去了，平時，哪怕在路上遇見了花藤，也會把花藤當成空氣視而不見。

  想到這裡，花藤抿了抿唇，最終，他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讓容兒明天一早就過來。」

  話說出口，花藤又改口道：「不，不用了，明天一早，我親自過去。」

  見花藤終於回去了，老管家狠狠的鬆了一口氣，這才急急忙忙往花容的院子裡趕去。

  「夫人，您交代的事情老奴已經辦好了。」老管家的聲音顯得有些複雜。

  「辛苦你了，全老。」花夫人說道。

  她的聲音有些低，似乎是怕吵醒了某人一樣，只是稍微認真一些就很容易聽得出來，花夫人的聲音里透著難掩的疲憊，「夜深了，全老你休息去吧。」

  老管家花全無聲的嘆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夫人，您也別多想了，保重身體要緊。」

  花容的屋子顯得有些暗，只是在離床頭稍遠處，放著一顆小小的夜明珠。

  這自然不是因為花容屋子裡寒酸簡陋，花容本是花藤最看重的孩子，花藤對花容從來不吝嗇。

  昏暗的光線下，坐在花容床沿的花夫人的影子被拉得有些長，在這夜裡顯得格外的孤寂。

  花容屋子裡僅放著一顆小小的夜明珠的原因是花容失眠了。

  睡夢中的花容依然在緊緊的握著花夫人的手，就像是生怕自己一鬆手，就會被放棄一樣。

  花容睡的很淺，只要稍微有一些動靜花容就會醒來，只是就算是花容醒來，她也不願意睜開眼睛。

  因為，這個夜，是她睡得最為平靜的一個夜了。

  這三個月以來，花容睡的不好，很不好。

  不能有光，因為有光花容根本無法入眠，也不能完全沒有光，因為黑暗，會讓她不可抑制的想起荒島上的那個夜。

  花容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夜的黑，那個夜裡發生的事情，和次日一早，郁卿親手賜予的無邊黑暗。

  花夫人感覺到了花容的不安，她沒有追問花容是不是做噩夢了，她只是極為溫柔的拍了拍花容的手，輕輕說道：「睡吧，娘陪著你。」

  花夫人根本不用去追問花容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她的目光落到了花容高高隆起的腹部，她根本用不著追問，也知道花容一定在被噩夢折磨的。

  和花容一樣被噩夢折磨的，還有花夫人。

  花夫人這一輩子都是沒有什麼主見的人，只是有人說過，為女子弱，為母則強。

  放在以前，花夫人根本不敢對花藤說不，可是因為子女，花夫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對抗花藤在花家絕對的權威了。

  當初花藤要把江小離等人丟進刑罰堂的時候，花夫人已經反對過一次了。

  花夫人輕輕的拍著花容的手，這個孩子，是她四個孩子中天賦最好的一個，也是花藤看重的一個，也許就是因為這樣，花夫人對花容的照顧，遠遠沒有花月花茂兩姐弟多。

  只是這一次，花夫人看著連睡夢中都顯得有些不安的花容，幽幽說道：「別怕，有娘在。」

  剛剛，老管家去找花藤，就是花夫人特意交代的。

  花藤是花家的家主，就算花夫人不主動派人去告訴花藤，花容已經回到花家的消息，遲早都會落入花藤的耳朵里。

  真的是那樣的話，花藤今夜就會發現花容的異樣。

  和花藤共枕了這麼多年的花夫人，比誰都要了解花藤，一旦花藤見到了這樣的花容，一場雷霆巨怒是不可避免的。

  這一次，花夫人當然不是想著要替花容隱瞞下來。

  逃避終究不是解決事情最好的辦法，花夫人也從來沒有奢望過，花藤會不知道這件事情，但至少，可以讓花容安安穩穩的睡一夜。

  聖都花家看起來很是平靜，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而另一邊，死亡的陰影開始又一次的籠罩在洛源城之上。

  傀儡軍團可以憑藉數量和無可挑剔的合作與配合，抵抗住魔軍的進攻，但是，郁卿畢竟是郁卿，如果連區區的傀儡都對付不了，他就不是那個凶名赫赫的魔頭郁卿了。

  郁卿冷冷的看著江小離，說道：「你還有什麼招，或者是什麼還沒有召喚出來的傀儡，一塊使出來吧。」

  「能對付你的招？」聽到這話，江小離看著眼前這個輕蔑的看著自己的郁卿，想了想說道：「還真沒有了。」

  「哼。」郁卿冷哼一聲，他眯了眯眼睛說道：「雖然你毀了魔珠，罪不可恕，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交出東西，我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在郁卿看來，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郁卿不能保證，直接弄死江小離，那兩個空間碎片會不會隨著江小離的死而不見了，如果江小離願意自己交出空間碎片的話，留江小離一個全屍，這個買賣在郁卿看來，值得。

  只是，郁卿看來值得的買賣在江小離看來，卻是一筆虧本生意。

  江小離笑了笑說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很好。」郁卿危險的看著江小離，「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江小離卻沒有被郁卿的威脅嚇到，自從在伏羲那裡接下這個任務的時候，江小離就明白，這種類似的情況，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每一次她都要嚇的兩股戰戰，那只能證明伏羲看錯人了。

  「是嗎？」江小離笑了笑說道：「只是今晚，你怕是沒有機會了。」

  「你什麼意思？」郁卿冷冷的問道。

  江小離笑著說道：「你往那裡看。」

  郁卿眼睛一眯，夜空之中，有無數的人影正在向著洛源的方向飛來，他冷笑道：「又是傀儡，怎麼，你真的以為，你的這些傀儡有多大的用處嗎？」

  這些傀儡，便是和花年一起守護河口村的那一批傀儡。

  江小離回答道：「你說的不錯，我手裡的傀儡的確不是你的對手。」

  郁卿說道：「所以，你這是想要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嗎？」

  江小離搖了搖頭，說道：「掙扎是一定的，但到底最後誰才是垂死掙扎，這可就說不準了。」

  郁卿輕嘲道：「簡直笑話，真不知道，你是哪裡來的自信。」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虎嘯響徹天地。

  明允一驚，連忙站了起來，「三哥，你聽，你聽，二哥的聲音，是二哥的聲音！」

  「沒錯，是他，就是他。」澹臺羽遠遠看著洛山的方向，他能肯定，那虎嘯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而且就在離洛源城不遠的地方。

  「申屠嘯，他怎麼會在這裡？」郁卿皺了皺眉頭。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就算你是一界之主，也不代表，這天下所有的事情你都會知道。」江小離說道。

  「江小離，你得意的有些太早了吧。」郁卿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為，一個申屠嘯而已，我會怕他？」

  說著，郁卿指了指明允和澹臺羽，「申屠嘯雖然是神尊，可你也看見了，這些所謂的神尊，到底是什麼水平。」

  「申屠嘯的出現確實讓我意外，只是我意外的是，他怎麼這麼沉不住氣，這麼快就出現在我的眼前。」郁卿繼續說道：「申屠嘯想送死就來吧，對於我來說，也只不過是多收拾一個，浪費不了多少工夫。」

  就在江小離和郁卿說話的空檔，空中的傀儡已經落地，帶隊的師對江小離說道：「主人。」

  江小離點了點頭，說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嗎？」

  師說道：「主人，你就放心吧。」

  本來，師帶著花年他們去洛山，是因為師知道，這洛山之上，有終年不化的積雪。

  而因為洛源被魔氣長期侵染的緣故，這洛山之上，長著一朵魔之瑰。

  魔之瑰的花朵通體漆黑，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詭異的美艷。

  只是，這魔之瑰不光美，最重要的是，它的氣味會令所有的魔族瘋狂。

  師本來是打算用洛源之巔上的那一朵魔之瑰來引起魔軍的混亂，好趁亂救人。

  只是，在他走到半路的時候，居然在收到了主人的意念傳音。

  這是江小離和傀儡之間獨有的一種聯繫方式，只要江小離的傀儡在她身邊一定的範圍內，江小離都能通過意念，主動聯繫到傀儡。

  而且，這種聯繫，隨著傀儡的等級越高，而變得越強。

  江小離不理會郁卿，而是看著澹臺羽和明允說道：「兩位尊者，奔雷霹靂陣，沒有忘記吧。」

  「奔雷霹靂陣？」明允的眼底閃過一絲回憶，她說道：「當然沒有忘記。」

  不等澹臺羽說話，郁卿說道：「不可能，這個陣法需要有四個人才能催動，怎麼，你是想讓他們三個人強行催動大陣？還是說，空了一個位置，你準備自己頂上？」

  「誰說只有三個人的？」

  一道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這聲音對於江小離和明允等人來說，都不陌生。

  明允和澹臺羽對視一眼，明允狂喜道：「大哥，大哥你終於醒了！」

  「百里湮！」郁卿咬牙道，這聲音的確是百里湮的沒有錯。

  江小離看著郁卿說道：「當年，你是怎麼被封印的你沒有忘記吧。」

  郁卿當然沒有忘記，當年就是因為這奔雷霹靂大陣，他才會被鎮壓在封印之地里那麼多年。

  魔珠已毀，郁卿的眼神暗了暗，他狠狠的瞪了江小離一眼，說道：「我們走！」

  黑色霧氣散去，一輪圓月又出現在半空中。

  那月光依舊如霜，輕輕籠罩著洛源城，似乎從來沒有被遮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