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十五生辰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已經到了花容拜師入藥宗的日子。

  能拜入藥宗已經光宗耀祖，更別說是拜師墨長老，這墨長老可是藥宗丹師裡面真正的第一人。

  就算連曦已經名滿天下，可在這墨長老面前，也得執晚輩禮。

  

  若是其他人，哪怕天賦再好，這墨長老也不一定會親臨弟子家，參加拜師禮，在藥宗里肯喝一杯敬師茶，就已經很給這弟子面子了。

  可是花家不一樣，早在十五年前，這墨長老就親自許下諾言，可見其重視。

  雖然聖都城裡議論紛紛，很多人都以為這墨長老不會來，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墨長老居然真的打算親臨花家。

  花家上下忙裡忙外，幾乎人人忙的腳不點地，就算是平日裡有些喜歡偷懶的人，在今天這個日子裡面，也不敢造次。

  花意幾人在花家園子裡面轉了幾圈，見到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與有榮焉的笑意，似乎人人都忘了，這本該入藥宗的，其實是花家另一個嫡女才是。

  花意幾人艱難的壓抑著臉上的怒氣，和花意幾人心思一樣複雜的，還有一個人。

  此時她正和今日花家的主角待在一塊，可是今天的她，卻顯得有些沉默。

  幾位婢女此時正忙著給花容打扮，今天的花容，打扮得比以往更加的正式，一身厚重的禮服穿在她的身上，卻不顯得臃腫，反而讓她的容顏更加嬌艷。

  她的臉頰有些紅，顯然是因為她有些緊張。

  花容知道緩解緊張的辦法就是和人說說話，她撫了撫頭上的釵，「月兒，你今天怎麼了，怎麼心事重重的。」

  「啊，沒啊。」花月回神，可是她的眼神卻不知道往哪裡看才好。

  花容噗嗤一笑，「月兒，姐姐好看嗎？」

  花月定定的看著花容，「嗯，好看。」

  花容是真的好看，從小花容就是花家的掌中寶，這樣長大的花容，比起同樣相貌的江小離而言，更自信，更從容，也更傲氣。

  特別是今日的花容，儘管心裡有些緊張，可是無疑也是光彩奪目的。

  花月沉默了一會兒，她認真的看著花容道：「姐，我是說如果，如果二姐還活著的話，你還會拜墨長老為師嗎？」

  花容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微微愣了愣，她抬頭看著花月道：「月兒，你最近是不是累了？為什麼這麼問。」

  「姐，我是說如果，如果二姐還活著的話。」花月再一次問道。

  花容拔下了頭上的釵，「不好看，看起來怪怪的，還是換一隻好了。」說著，花容開始挑過髮簪，卻沒有回答花月的話。

  「姐。」花月急了。

  花容放下手裡的玉簪，她知道今天如果不給這花月一個回答，這花月是不會罷休的，她看著花月的眼睛說道：「只是，你說的，那到底只是一個假設罷了。」

  花月難以置信的看著花容，吶吶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垂了垂眸，眼裡划過一絲輕嘲，「我知道了。」

  花容看著花月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屋子，她也沒有心思打扮了，揮了揮手讓身邊的婢女出去，她自己一個人待在屋子裡面，其實她的腦子裡面也有些微亂。

  自小她就是花家所有人的驕傲，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她有著天靈根，她是被花家人當做下一個連曦來培養的。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花容就聽花藤說過，會讓自己去拜墨長老為師。

  她從記事起，就以為這就是自己將來的宿命。

  直到，江小離的出現。

  一切都變了，可是一切又都沒有變。

  去拜師的，還是她。

  只是，她也知道，就算江小離死了，可她的拜師，終究還是差了些名正言順。

  花月剛剛問她，如果江小離沒有死的話，她還會拜師墨長老嗎？

  花容斂了斂眸，她可以虛偽的欺騙世人，可是她不會騙自己，她想，就算江小離站在她的面前，就算她出現在她的拜師禮上，但那又如何？

  一切已經成為定局。

  「各位道友，今天是小女的生辰，過了今天，小女花容，就十五了。」花藤今天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袍，鬍子修得十分妥帖，整個人顯得十分精神。

  對於花藤來說，今天可不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嗎？

  今天不僅是這花容的生日，更是花容拜入藥宗，即將成為墨長老弟子的大日子。

  「恭喜啊花兄，你說這人比人怎麼就那麼氣人呢，你說我家小子和你閨女一般大，怎麼就連你閨女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呢？」

  「哪裡哪裡，谷兄過謙了，令公子那也是年輕一輩驚才艷艷的人物，哪裡如谷兄說的那樣了？」

  諸如此類的言語充斥著整個花家，今天來花家赴宴的人很多，花家為了今日的拜師宴，幾乎請遍了整個聖都的大小家族，這血本下的可不小。

  恭維之聲不絕於耳，有人是真心的祝福，也有人的語氣里夾雜著濃濃的酸氣，但是不管來人是真心還是實意，花藤對於今天這盛大的場面，很是滿意。

  喧鬧的場面下，沒人注意花意幾人有些不虞的臉色。

  因為就算發現了，他們也會自動視而不見。

  轉眼吉時已到，墨長老卻遲遲沒有來。

  開始這花藤臉上的笑意還繃得住，可是時間拖得越久，就連一向在外人面前養氣功法還算不錯的花藤，此時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去問問，怎麼回事兒。」

  花藤身邊的小廝，聽了花藤的話趕緊出了門去，看看這墨長老是不是路上被耽擱了。

  今天是花容的生辰，同樣也是江小離的生日。

  只是很遺憾，江小離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此時的她，已經到了洛宮面前。

  江小離讓金羽雕先回了空間，自己獨自一個人站在洛源城裡。

  江小離發現，不過短短一個多月，洛源就已經大變了模樣，原來如一座死城般寂靜的洛源城，突然間不知道哪裡冒出了那麼多人來。

  整個洛源城，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若是之前，江小離早就應該讓人給擋了下來，可是今天走在這洛源城裡，居然沒有一個人對江小離在這洛宮裡晃蕩，感到有絲毫的奇怪。

  而那些走在洛源城裡面，大聲說笑的人，雖然臉上儘是笑意，可江小離站得老遠，就能聞見這修些人身上的隱隱煞氣。

  看來，這些人雖然不知道來路，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這些人沒有一個不是從血戰中廝殺出來的。

  江小離看了一眼洛宮的方向，心想反正已經到了洛源城，倒是也不急於去找這秋容仙尊取出魔珠了，不如先去這洛源城裡新開的酒肆坐坐，打聽打聽這洛源城發生了什麼。

  打定主意，江小離轉身往人群密集的方向抬步走去。

  「客官，裡面請。」

  江小離在一個不大的小攤子邊上停下，這攤子雖然占的地方不大，可是這小小的地方卻擺了七八張桌子，而且每一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

  江小離看著眼前人滿為患的小攤輕輕皺眉，心想是不是去找個寬鬆一些的小店去坐坐，這裡雖然說話的人多，可是這擁擠的場面，卻讓江小離不禁有些後悔。

  那小二一見江小離臉上萌生出來的退意，他對此不以為意，那小二看著江小離說道：「客官，看您這表情，就知道您肯定是剛來洛源的吧，難怪瞧著眼生得很。」

  眼生這倒是真的，可是江小離卻不是第一次來這洛源。

  「客官，小的和您說，您別看我們這擠是擠了點，可是您去其他小店，那也是一樣的。」小二拍著胸脯說道，「所以客官，您不如就在小店將就將就？」

  江小離環顧了一下小店，就最裡面那一張，只坐了一個人，江小離道：「隨便上點你們店裡拿手的飯菜就行，酒就不必了。」

  「好嘞，客官您稍作歇息，飯菜馬上就來。」

  小二高興退下，江小離此時才發現，此刻坐在她的面前的，竟然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

  那小孩兒生得虎頭虎腦的，又白又嫩的臉頰透著健康的粉色，眼睛又黑又亮，似乎點綴著星星，他的脖子上，還掛著一串檀木做的珠子。

  他看起來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只是奇怪的是，身上卻穿著一件明顯是大人的衣服。

  江小離雖然對這小孩兒心生喜意，可也沒有貿貿然就上手去捏捏那小孩兒的臉蛋，雖然江小離此刻真的很想那麼做。

  這是大家都是修士，誰知道，這眼前的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小孩兒，是不是又是另一個明允。

  江小離和那小孩兒，相對而坐，只是微微客氣的點了點頭，兩人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江小離雖然看見了那小孩而眼裡一閃而過的驚奇，可是她也沒有在意。

  因為，她來這小店不只是為了吃飯，她更想的其實是來聽聽大家最近在議論些什麼。

  「嘿，你們看胡漢子，他今天又打了不少上等魔晶吧。」

  「那還用說，這胡漢子不過來洛源七八天，就已經成了捕捉魔獸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了，論這打魔晶，誰能和這胡漢子比。」

  魔晶？

  江小離支起耳朵，靜靜的聽著人們的議論，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連那小孩兒越來越明顯的視線，都沒有發現。

  「就你會胡說，那胡漢子，能和那叫花俊的後生比？」

  江小離微微挑了挑眉，心下有幾分滿意，看來這花俊他們，這些天倒是沒有偷懶，只是不知道，他們口中說的魔晶，是不是她心裡想的那樣，是從封印之地裡面跑出來的魔獸。

  就在江小離打算繼續聽的時候，她聽見了一聲清脆的笑聲，江小離回神，發現這發出笑聲的，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大的小孩兒。

  「小孩兒，你笑什麼？」江小離終是忍不住，伸出手指，點了點這小孩兒淺淺的酒窩。

  奇怪的是，那小孩兒卻沒有躲，而是支起了一支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看著江小離揶揄道：「偷聽人家說話，好玩嗎？」

  江小離先是一愣，她看著這小孩兒黑乎乎的眼睛，同樣揶揄道：「那你偷看別人，好不好玩呢？」

  小孩兒一噎，小臉一鼓，「你胡說，誰偷看你了，那是因為你就坐在我的面前，我看兩眼怎麼了？」

  江小離道：「那大家說話，又沒藏著掖著，我聽兩耳朵，又怎麼了？」

  江小離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難得的有心思，逗著這小孩兒。

  兩人又天馬行空的胡亂說了一些話，江小離道：「我也吃飽了，該走了，小孩兒，你也快點兒回家吧。」

  那小孩兒聽到江小離這話，竟然有些委屈，「你不送送我嗎？」

  江小離看著一眼暗處，以她如今的耳力，不難聽出附近隱藏著不少高手，顯然是保護這小孩兒的人。

  江小離道：「你快些回家去吧，我有事兒先走了。」

  說完，江小離不在管這孩子，此時天色已經不早，她也應該去找秋容仙尊去把魔珠給取出來了。

  只是，讓江小離沒有想到是，那個小孩兒，一直就跟在自己的身後。

  「怎麼了，你跟著我做什麼，你回家晚了，你家人要擔心你的。」江小離頓了下來，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小孩兒的腦袋。

  「那你回家嗎？」那小孩兒突然問道。

  家？

  江小離想了想，她現在的家應該是花潛他們那裡吧，「回啊，等我做完了這件事情就回去。」

  「真的嗎？」那小孩兒眼睛一亮。

  江小離有些不解這小孩兒怎麼突然間這麼高興，他看著江小離的眼睛道：「你今天收到禮物了嗎？」

  「禮物？」江小離不明白，但是她今天還真沒收到，於是她搖了搖頭。

  那小孩兒先是一愣，又像是大人般嘆了一口氣，「沒關係，我送你，以後每年的今天，我都送你。」

  說完，那小孩兒就把自己脖子上的珠子，摘了下來，踮起腳尖，掛在了江小離的脖子上。

  「四公子！」

  隱藏在暗處的守衛急了，忙忙出來，那小孩兒也不管，他道：「本公子做什麼，什麼時候輪到你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