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遊園驚夢（一更）

  此時，一段崑曲《桃花扇》正在上演，高高架起的戲台上，那高低自如清脆響堂的腔調惹得府里眾人不斷拍手叫好。

  古府老太爺平日裡就喜歡聽曲兒看戲，今兒個正好有這個機會，他也就沒推辭，不用看戲牌，便點了一出《遊園驚夢》。

  

  這《遊園驚夢》乃是《牡丹亭》的一個曲目，與那《紫釵記》、《邯鄲記》和《南柯記》並稱為臨川四夢。若對於最愛看戲的人來說，《牡丹亭》是臨川四夢中最為著名的一部，而《遊園驚夢》則是京城裡高門世家裡最愛看的那一出。

  古老太爺最喜歡的那就是那幾折，便叫來戲班班主，笑道：「這齣《遊園驚夢》無需唱整場，就把那其中最精彩的幾折唱出來就行。」

  朱子宇坐在古老太爺後方，不大懂的撓了撓頭，忍不住問：「最精彩的是哪幾折？」

  老太爺回過頭，笑睇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道：「最精彩的，莫過於《遊園》、《驚夢》和《尋夢》這三折。老夫記得其中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還有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教人聽了真真是感到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情真意切。」

  朱子宇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抬頭，就見戲台上已經換了第二出戲——《西廂記》。

  戲班班主領了戲牌退下，古老太爺忽然笑得十分狡詐，對古沐塵道：「沐塵啊，你可知我這齣戲是為誰點的嗎？」

  古沐塵瞧見他家老爺子露出好像狐狸般狡猾的笑容，心下一抖，面不改色的笑道：「今兒是沐塵的生辰，老爺子這齣戲自然是為我點的。」

  古老太爺眯眼看了看坐在古沐塵右手邊的莫留香，捋了捋鬍子，「你這小子還算是心裡頭清楚明白，既然知道，就仔細聽聽這裡面的詞兒，保不准以後會對你大有益處。」

  古沐塵皺了皺眉，面上略有幾分不解，但在順著老爺子的視線望過去，那顆七竅玲瓏心怦然一開，瞬間臉上揚起一抹如沐春風的笑容。

  「曾祖父，她可是咱古府的恩人。您也知道她對我是何種態度，現在就提這茬，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古老太爺見古沐塵這麼上道，只要一句話，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便端起一杯茶，壓低了聲音道：「你今年都二十又一了，可身邊卻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女人。你看看別人家的男兒大多在十四五歲就納了許多個妾，你要是不喜歡納妾，那就直接娶妻吧。反正你欠李姑娘的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無以言報，你把自個兒送給她，那還能省了不少事兒。」

  左右古老太爺不計較莫留香的出身，又覺得她氣質清雅，舉止有度，頗有大家閨秀的禮儀典範。只要古沐塵把人娶進了門，以後再加以調教便是了。

  古老太爺年事已高，心裡想得肯定是抱孫子的事情，現如今他見古沐塵樂意親近一個姑娘，這姑娘又頗得他的喜愛，那正好入了古府的門，也省去了為古沐塵尋覓其他高門千金的麻煩。

  古府的人性格都圓滑，做事也沒那麼死板，所以古沐塵在聽到老爺子這麼『為老不尊』的話後，也只是撇了撇嘴，緩緩坐直了身子。

  耳邊腔柔調繁，聲甜聲潤，等戲班班主再拿著戲牌過來時，古沐塵朝他擺了擺手，讓他把戲牌拿給坐在椅子上的賓客，接下來的戲曲便由他們來點。

  當戲牌遞到玉如歌面前時，他淡淡一笑，緩緩搖頭，「我不大會聽戲，還是由三弟來點吧。」

  玉如初也搖頭，「太子皇兄都不會聽，那我就更不會聽了。班主，你還是把戲牌拿給別人點吧。」

  那戲班班主趕緊點頭，彎著腰從他們面前走過，然後走去第二排，由坐在邊上的第一個人開始點戲。

  古沐塵一手支著額頭，一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飲了杯茶，視線在院子裡轉了一圈，雖然覺得古府今日尤為熱鬧，可心裡還是有些失落，便略有些不滿地癟了癟嘴。

  古老太爺瞧見他露出這副神色，不由得笑問：「你要是不喜歡這齣戲，現在可以改叫戲班兒換下一出。」

  「不是這戲班兒的問題。」古沐塵轉頭朝後面瞅了眼，哼唧道：「孫兒是不高興，今兒個這麼大的日子，有個人為了追媳婦兒連面兒都沒露，他沒來也就算了，這禮物——怎麼能連影子也瞧不著？」

  古老太爺哈哈一笑，毫不掩飾地打趣，「敢情你是因為玉王爺人沒到禮也沒到而感到抑鬱？玉王爺平時送你的東西還少了？追媳婦兒是多麼重要的事兒，你跟他計較這個做什麼？」

  古沐塵看了古老太爺一眼，扯了扯唇，「老爺子，您這話就錯了。從小到大，我的生辰可都是由他陪著過的，今年這個人不在面前晃悠，我倒想知道他是死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