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古大少的生日宴

  這一日，京城裡格外熱鬧，若說最熱鬧的地方那便當屬距離玉王府不遠的古府了。

  今日，是古沐塵今年二十又一的生辰，古府眾人提前一個月就為他準備了這場生辰宴，即便是相隔著幾條街，依舊能聽見從古府傳來的郎朗道賀之聲。

  古沐塵在為硯的服侍下穿上姬明歌親手給他縫做的錦袍，他整了整衣襟，側耳傾聽到府里的笑聲越來越多，微微起揚唇，抬步走出了房門。

  寬敞的院子裡，來往客人一看到古沐塵的身影，無不上前拱手說句好話，古沐塵臉上掛起喜悅的笑容，眉眼飛揚，儼然成為了今日最為耀眼的那一個人。

  應付了不少賓客，他感到有些疲憊，便與為硯去了偏房休息，不久後，他問道：「香香姑娘呢？」

  為硯歪頭想了下，道：「應該是在房間裡，少爺，可要小的去把李姑娘請過來？」

  古沐塵向後靠在椅子上，揉了下眉心，彎唇笑了笑，「當然要請，等下本少爺的宴席就開始了，她不到場怎麼行？你快點去，別讓少爺我等著急了。」

  「是，小的這就去。」為硯瞧見自家少爺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也不敢耽擱，趕緊走出偏房，往莫留香住的廂房走去。

  今日登門祝賀的賓客太多，莫留香擔心會有人認出她的身份，便不想去那人堆裡面跟人擠作一團。她站在窗戶前，看著為硯快步走來，低聲嘆了口氣，主動把房門打開。

  

  為硯愣了愣，沒料到李姑娘會給他開門，但他只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半彎著身子說道：「李姑娘，少爺請您到前院去參加宴席。」

  不去行嗎？

  實際上，莫留香特別特別想問這句話。

  她走到門口，瞧了為硯一眼，淡淡道：「那走吧。」

  為硯見她沒有穿少爺給她從銀羽齋買的衣裳，遂沒有抬步，趕緊開口：「姑娘，您還是先把少爺給您買的衣裳換上吧。」

  莫留香皺了皺眉，今日的主角是古沐塵，又不是她，她打扮得光鮮亮麗是給誰看？

  「我覺得就這樣挺好看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普通黃衫，覺得這樣的衣服才最適合她。

  「可是前院客人多，您若穿著這身去，難免會讓別人以為是我們古府虧待了姑娘，還請姑娘看在少爺的面子上換一件吧。」

  看在古沐塵的面子上？

  莫留香輕笑。

  古沐塵在她心裡沒什麼面子，可就像為硯說的，今兒個來的客人多，她也是古府的客人，到底不能讓主人家在這種情況下惹人非議，換就換吧，反正就穿一天，如果真有人認出了她，她不再隱瞞身份就是了。

  莫留香讓為硯在門口等一會兒，她轉身回房，讓若春給她換上了那套藍色的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錦衣，又往臉上淡掃了一層胭脂，正才跟著為硯往前院走去。

  此時，古沐塵還在偏房裡等待著，沒多久，他聽見外面傳來了一聲尖細的太監嗓音，隨後，太子駕到四個字傳入耳中，他撣了撣衣裳起身，前去門口相迎太子殿下。

  玉如歌一來，滿院的賓客全都停下交談，轉頭看向門口，明知玉如歌看不見，但還是恭恭敬敬地給他行了一個大禮。

  玉如歌今日是來給古沐塵慶賀生辰的，只見他神色溫潤，容顏清俊，唇角含笑，頭戴一頂琉璃紫玉冠，身穿一襲杏黃色的五爪四龍紋，龍紋上的金線熠熠閃著金光，襯得他比平日多了幾分凜凜威儀。

  安籬把玉如歌帶來的賀禮遞交給光伯後，四周靜了半晌，玉如歌深知是他的到來讓這些人變得拘束了，他擺了擺手，音色清澈，對眾人道：「今日都是為了給古大少祝賀而來，大家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眾人輕呼出一口氣，謝過太子殿下後，齊齊直起腰，繼續方才沒有說完的話題。

  古沐塵走到玉如歌身前來，讓安籬領著他跟自己去偏房小憩，進入房間，安籬和十一退守房外，替兩人關上房門，降低了外面高談闊論的音調。

  古沐塵給玉如歌倒了杯茶，放在他身側，挑眉笑問：「太子殿下今兒個親自前來，實在教我大感意外，我還以為你會抽空多陪陪那位右相府的林小姐。」

  修長的指尖摸到茶杯所在的位置，玉如歌面含淡笑，一手執起茶杯，放在唇邊輕抿了口，溫聲道：「那都是母后的意思，我並沒有要娶她為妻的打算。再說大少的生辰這麼重要，我又怎能不親自前來呢？」

  「能讓咱北蜀國的太子殿下說出我的生辰重要，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驕傲自豪？」

  玉如歌笑而不語，緩緩把茶杯放回桌上。

  這時，為硯領著莫留香過來了，但兩人卻被攔在了房門口，安籬和十一沒見過莫留香，所以不放她進去。

  莫留香淡淡抬眼，轉身欲走。

  這樣正好，反正她也沒那麼想進去，要不是古沐塵主動派人來請她，她會在房裡獨自待上一整天的。

  古沐塵和玉如歌同時聽見了房裡的動靜，玉如歌輕輕一皺眉，在古沐塵準備出門前揚聲開口：「安籬，十一，請門外的人進來。」

  安籬和十一互相對視了一眼，均讓開身，一手推開一半的房門，讓為硯和莫留香走了進去。

  古沐塵抿了抿唇，又坐回了椅子上，一抬眼，便見裝扮過的莫留香徐徐朝自己走來，他呼吸一窒，視線落在她身上，久久不肯移開。

  裝扮過後的莫留香與往日有著很大的差別，如果說她平日是一朵秀麗淡雅的華潤秋菊，今日便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空谷幽蘭。

  古沐塵從未見過她這般打扮，應該說，莫留香不喜歡盛裝打扮，所以她今日的打扮讓古沐塵眼前一亮，不禁讓人想著能再多看上兩眼。

  玉如歌勾了勾唇，輕咳一聲，拉回了古沐塵的思緒。

  古沐塵有些尷尬的別開眼睛，但還是笑嘻嘻地對莫留香道：「我等香香姑娘好久了，你可算是來了，等下宴會就要開始了，我打算把你介紹給大家認識，你可千萬不要害羞啊。」

  莫留香唇角笑意微斂，聲音沉了幾分，「我答應參加你的生辰宴，但你能否不讓我在眾人面前亮相？」

  她與古沐塵之間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古沐塵喜歡高調，而她喜歡低調，如果能不被人看見，最好是不要引人注目了。

  古沐塵笑著搖頭，「這可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我要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樣如果以後你單獨上街，也不會有人敢欺壓於你的。」

  莫留香皺眉，特意往玉如歌身上掃了一眼，淡淡道：「如今北蜀海晏河清，京城內外邇安遠至。想來就算是我獨自上街，也不會有人為難我一個弱女子吧？」

  古沐塵嘴角一抽，也跟著看了玉如歌一眼，想著如果玉如歌不在這裡，興許他還能睜眼說兩句瞎話。

  知道她有意在眾人面前迴避，古沐塵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沉了。

  玉如歌掩了掩唇，接過話道：「現如今京城治安良好，大少不必擔心這位姑娘會遭到他人覬覦。既然你對她這般看重，不如讓她出行都坐你古府的馬車，這樣外人自然知道她是你古府的人，也就不敢再打什麼主意了。」

  古沐塵又看了莫留香一眼，語氣中略帶幾分不甘，「現在看來，只能如此了。」

  片刻後，院子裡傳來了搭戲台的聲音，古沐塵興沖沖的往外看了一眼，隨後對莫留香道：「那我待會兒叫人給你在我身邊加個位置，你跟我一起點出戲如何？」

  莫留香撇嘴，「我對戲班兒演得戲沒什麼興趣。」

  古沐塵徹底垮下臉，「香香姑娘，今兒怎麼說都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給我一些面子？」

  莫留香抬起頭，目光澄靜的看向他，心想著：如果她不給他面子，現在就不會過來了。

  為硯最懂得看人臉色，為了讓自家少爺高興，他臉上涎著笑，連忙道：「李姑娘，今日咱們請來的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戲班，您若是想聽上一曲《牆頭馬上》，那請他們來唱可就再合適不過了。可若您想看上一場武生戲，那就請他們來打上一場，既熱鬧又好看，那身段兒更是漂亮，可您要是都不想的話，那就白白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了。」

  莫留香瞅了瞅為硯，發現能在古沐塵身邊當差的，那都是嘴皮子利索的，她本來是不想去的，可經過為硯這麼一說，她竟然有些心動了。

  古沐塵朝為硯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想著等今日一過，他就賞為硯一個大大的紅包。

  莫留香猶豫了下，與古沐塵對視一眼，終是點了下頭。

  不多時，戲台已經搭好，古府里的人請古沐塵過去，古沐塵緩緩站起身，請玉如歌先出去了。

  院子裡各人交談的聲音逐漸歇了下來，古府小廝們搬來幾十把木椅，放在戲台子下面，能坐在這張木椅上的，基本上都是身份較高之人。但總有那麼幾個特別之人，比如在古府做客的朱子宇，也比如被古沐塵盛情相邀的莫留香。

  玉如歌雖然看不見，但為了圖個熱鬧，便在古老太爺身邊坐下了。

  這樣盛大的場面，自是不能缺了古老太爺的，今日生辰宴的主角雖是古沐塵，但古沐塵為人很有孝心，請古老太爺坐在最中間，他則坐在古老太爺邊上，而莫留香，便坐在他右手邊。

  戲班子已經準備好了，古沐塵接過小廝遞來的戲牌，正要拉著莫留香一起點戲，就聽見門口有人來報，說是三皇子和銀羽齋的姬掌柜一起來了。

  古沐塵微挑眉，轉頭看去，便見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影壁，朝這裡走來。

  兩人遞交了賀禮，不約而同的上前。

  姬明歌先是給古老太爺見了個禮，又給玉如歌行了一禮，最後對古沐塵拱起手，略帶歉意的笑道：「大少，真是抱歉，為了顧及銀羽齋的客人，險些延誤了給你祝賀。」

  古沐塵擺擺手，「不打緊，只要你人能來就行了。」接著，他轉頭對為硯吩咐，「快點再搬來兩把椅子，請三皇子和姬掌柜坐下。」

  為硯點點頭，忙不迭下去找椅子了。

  玉如初給古老太爺和玉如歌分別行了一禮，也對古沐塵道：「大少見諒，我在來的路上被一些事情耽擱了，還好我來得不算太遲，不然真不好意思再踏進古府的門檻了。」

  古沐塵盯著玉如初的臉，狐疑地看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三皇子，你的臉怎麼了？看起來像是被貓撓的，難不成你在來的路上遇到不聽話的小貓了？」

  玉如初撇撇嘴，想著那冷棠雪可不就是頭不聽話的小貓嗎？連他都敢撓，她真是一點也不顧忌他還要來古府參加古沐塵生辰宴的形象！

  玉如歌一聽也覺得十分有趣，三弟領兵作戰，武功奇高，豈會被一頭髮狂的小貓給撓花了臉？他倒是聽說，這兩日三弟身邊似乎多了個女人……

  因為玉如初有懼女症，所以玉如歌一開始是不相信的，但他臉上的傷十分古怪，玉如歌便有些相信了。

  玉如初沒回答，等為硯搬來了椅子，他和姬明歌坐下後，古沐塵便準備點戲了。

  他把戲牌遞到莫留香眼前，笑眯眯地說：「香香姑娘，你先來點出戲吧？」

  莫留香把那戲牌推了回去，裝作沒有看見眾人驚訝的神色，淡淡回答：「今日是給你的生辰，自然是由你先來點。」

  古沐塵見她推得乾脆，便摸了摸鼻子，只好先點了一出《桃花扇》，等戲台上響起了戲曲的聲音，他才又把戲牌放進莫留香手裡，強制的要她再點第二出。

  視線在戲牌上掃了一圈，莫留香指在那《西廂記》三個字上，拿給為硯看了眼，把戲牌還給了古沐塵。

  古沐塵咂咂舌，她喜歡《西廂記》嗎？

  這齣戲在北蜀可以說是家喻戶曉，可他卻是一句都沒聽過，聽說裡面的愛情纏綿悱惻，叫人對美好愛情好不動心，許多大戶人家受寵的妻妾都是點這一出，莫非她心底嚮往的也是那種自主自由的愛情？

  他又瞧了她一眼，但見她神色淡淡，好像那處戲確實是隨意點的一樣。

  他撇了撇嘴，轉過臉，朝古老太爺露出暖洋洋的笑容，討好地說道：「老爺子，我和香香姑娘都點完了，您也來點一出，熱鬧熱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