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

  中年男人用憤怒偽裝，叫囂著孩子就是他親生的，秦晴嘴角卻溢出冷笑。

  「你親生的？你跟誰生的？她因為大出血，子宮都摘除了，誰給你生的？」

  

  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姿態，冷法只是默默站在身後不敢吱聲。

  中年男人有點歇斯底里，想要動手揪住秦晴的衣領卻被冷法一把捏住手腕。

  「你們隨便吵，但是想動她，得先問問我！」

  因為貧窮，瘦骨嶙峋的男人早早佝僂了身軀，站在人高馬大的冷法面前卻沒有辦法繼續逞威風。

  「你護著她有屁用，她這種沒心沒肺的女兒，連父母都不心疼，呸！狼心狗肺，要不是我們供你讀書，把你養大，你能有機會去大城市讀書？」

  養大？

  秦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扭曲，他竟然敢說這種話，真是令人噁心！

  「你供我讀過書嗎？是因為我成績好，比賽獲獎，學校舍不得我這個招牌，拼命挽留，免除學費，甚至願意每個月給家裡一點生活費，你才答應讓我繼續讀書的。」

  「所謂的養育？」

  看著低矮的土房，秦晴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飯桌，僅剩的瓷碗碎裂。

  「除了我之外，還有二丫，三丫，四丫，你養育過誰？你只是想要一個兒子，所謂的延續香火，就你這種垃圾人，有什麼需要延續的東西嗎？」

  因為兩個人吵架的聲音太大，懷中的孩子被吵醒，繼續哭鬧起來。

  秦晴看著他可憐的模樣，最終還是不忍心，轉頭對冷法說道：「給孩子去買桶奶粉吧，他應該是餓了。」

  冷法內心無比震撼，只能默默點頭離開，沿著土路在村中走著。

  時不時能看見在外面嬉戲玩耍的孩子，全部是男孩，一個個穿著破舊的棉襖在泥土中打滾。

  「快看，這就是大丫帶回來的男人，長得倒是不錯。」

  剛剛進門拜放了秦晴的父母，出於禮貌，冷法摘掉了口罩和鴨舌帽。

  這張白淨帥氣的臉龐與村中所有人都不同，沒有接受紫外線過度的照射，他看起來乾乾淨淨的，身材高大，哪怕穿著看起來破舊的衣服也難掩本來的氣質。

  「倒像個有錢人，可比勇娃好看多了。」

  「你懂個屁，男人好看沒用，兜里有票子比什麼都重要。」

  面對大家的討論聲，冷法自顧自的往村中心區域走去，在那裡有一家看起來很乾淨的商店。

  「我要買點奶粉，尿不濕之類孩子需要的東西，有嗎？」

  原本正在對著電腦打遊戲的女人想要將冷法趕走，想要什麼東西，不會自己找啊，問啥問啊。

  等她抬起頭，看見冷法帥氣的臉龐，瞬間啞然。

  「那個、那個，你都需要什麼啊，我給你帶路。」丟下滑鼠肩膀，女人攏了攏頭髮，那張高原紅的臉蛋上擠出笑容，打探問道：「你看這眼生，跟誰來的？」

  冷法站在柜子前挑選奶粉，他也不懂，把最貴的全部買下就好。

  「大丫！」

  大丫？

  在這裡似乎秦晴連名字都不配擁有，所有人都喊著她大丫。

  「慕家那個丫頭倒是命好，找了你這麼好看的男人，果然在大城市讀書的人就是不一樣。」

  雖然女人的眼神太過直白，但是冷法依舊波瀾不驚，愛慕過他的人太多，每個都需要回應，豈不是要累死。

  「這些足夠了，多少錢？」

  幸好冷法平時出門習慣拿著錢包，手機支付雖然方便，但是某些特殊情況，現金才是硬通貨。

  「給慕家那個兒子？都不知道是哪裡拐來的種，還真要養著啊？」

  聽到女人這句話，冷法才緩緩轉身，看向她。

  「拐來的？不是親生的嗎？」

  看見冷法終於回應她，女人開心又嬌羞的露出側臉，她自認為這個角度最好看。

  「村里買女人又不是什麼新鮮事，家家戶戶都在生兒子，你看村里哪有幾個女娃娃，聽說慕家買回來那個本來就懷著孕，生下這個兒子就被轉手賣掉了。」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捂著嘴咯咯的嬌笑起來。

  「哥哥，你不懂，在我們這裡女人可值錢了，尤其是能生出兒子的，好像我，生過兩個兒子，誰不稀罕我呀！」

  冷法微微皺眉，面前的女人雖然身材有點走形，但是那張濃妝艷抹的臉蛋下依舊能看出年齡不大。

  若是在其他地方，這個年齡可能還在讀書，但是她卻生過兩個兒子了。

  「這些多少錢？」

  冷法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默默打開錢包。

  女人看著冷法的名牌錢包內厚厚一沓現金，忍不住嘖嘖兩聲。

  大丫倒是命好，不僅能出去讀書，還能在外面找到這種有錢又好看的男人！

  「四百六，沒什麼零錢了，你再選兩套小衣服給孩子吧，天冷了。」

  冷法沒在意就隨手拿了兩件，把東西裝好，轉身就走。

  看著冷法離開的身影，女人痴痴望著，又忍不住犯嘀咕：「可惜了，這種好男人不知道要賣多少錢，我倒是想要個，可是家裡還養著一個廢物，哎！」

  她再次嫁人了，不然也不能開上這家小商店。

  她男人雖然身體不好，但是她肚子爭氣，當初嫁人的條件就是生下兒子給她開家商店。

  拎著一大包東西再次回到秦晴家裡，那個孩子哭得聲嘶力竭，臉色泛紅，喝上牛奶倒是沉沉睡去。

  冷法悄悄在秦晴耳邊，說道：「師父，我剛剛打聽到了，這個孩子好像是買來的女人生下的。」

  秦晴只是默默點頭，並不言語。

  再次回到這裡，秦晴只是想與曾經不堪的記憶和解，所謂的和解，並非是諒解。

  這對心肝脾肺都爛掉的男女，早晚要面對報應，她也想順便帶冷法見識下人性最黑暗的地方。

  「註定無子的面相又怎麼會有兒子，我早就知道不是親生的，只是可憐這個苦命的孩子了。」

  出生在這種地方，母親在不斷轉手賣出中，他又怎麼會得到應有的照顧。

  「這些人，腦子有病吧！」冷法不能理解，邏輯自相矛盾，他繼續說道：「你要生兒子又不能單性繁殖，生下女兒就棄養，然後等兒子長大了，高價買女人回來繼續生兒子，把所有人錢都花在這種地方，家家戶戶都如此貧窮，圖什麼？」

  秦晴將懷中孩子哄睡，放在破舊的木板床上，小心翼翼為他解開腳踝上捆綁的繩子。

  「你只發現了這些嗎？」冷法想了想，說道：「我只發現在外面玩耍的都是男孩，聽賣貨的女人說，她很值錢，生下過兩個兒子，似乎女人的價值只有繁育，她很驕傲跟我炫耀。」

  秦晴拍了拍冷法的肩膀，這個傻孩子啊。

  他壓根不知道在這裡無論男女，只要有價值都可以像牲口般被販賣。

  「有些不用太久，你就會明白了。」

  冷法在外面轉悠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價值，那些人很快就會找上門來的。

  夜晚，看著沒有半點油水的飯菜，冷法吃不下，只能選擇餓肚子。

  秦晴也沒吃，只是將這些東西搗碎餵給臥病在床的女人。

  當冷法還在研究睡在哪裡的時候，卻有人敲門，中年男人很快被拽走。

  冷法好奇的問道：「這大晚上還有什麼娛樂嗎？出門幹什麼？」

  秦晴就在等候那些人親自上門，好戲開場，怎麼能缺少鬧劇中的主角呢，甚至還有她最熟悉的身影也隱藏在黑暗中與她四目相對。

  「也許不是娛樂，而是謀劃……」

  她隨意找到一把長凳，坐在上面閉目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