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夏威夷—帶血腥味的海風（中）

  夏威夷，瓦胡島，約拉尼宮，身材粗壯的夏威夷開國國王卡米哈米一世袒胸露乳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在他身邊，一個帶著黑色大帽的華裔正趾高氣昂的在翻譯。

  而在約拉尼宮的王座旁邊一張木製太師椅上，付友德號艦長海軍中將李長庚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中將大人，卡米哈米哈國王說他願意獻出兩千噸蔗糖，五十串珍珠項鍊作為賠償，賠償大明海軍的損失，他說反抗的都是從外面的來的英吉利人，夏威夷人從來都不敢對大明不敬的。」

  「哼！」李長庚冷哼一聲，「島上英吉利軍人不過三十餘人，夏威夷軍有兩千多人，擁有八九萬生民和數千軍隊的國王管不住三十幾人？當我李長庚好騙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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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中將大人，這些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千萬別聽他們狡辯，小人東家啟東公司的東主已經準備了價值五萬銀元的勞軍費，只要大人願意幫助我們解除這些夏威夷人的武裝！」戴著大黑帽的翻譯並未第一時間轉移李長庚的話，而是跟李長庚之間開始了討價還價。

  「五萬銀元？」李長庚樂了，這齣手還挺闊綽，不過五萬銀元就想買下一個八九萬人的國家是不是做夢做的有點狠了？

  「看來你們啟東公司這些年在夏威夷賺的應該不少，不過小子，一會回去告訴你們東主，想吃夏威夷檀香和蔗糖貿易這塊獨食沒錯，但你們竟然連錦衣衛也敢騙！膽子可是真真的大啊！

  告訴你吧，錦衣衛南鎮撫司宣教處海洋調查科的指揮千戶黎大人，正在趕來的路上，這五萬銀元讓你們東家留著疏通關係去吧！」

  噗通！聽到李長庚的話，剛才還是趾高氣揚的翻譯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錦衣衛南鎮撫司宣教處的海洋調查科之所以在夏威夷問題上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就是被這夥人給誤導了，他們借了錦衣衛的勢，反過來還提供假情報，死的不能再死了。

  作為在滿清時期就是水師總兵的海上老油條，李長庚當然不會一頭扎進這個旋渦中去，就算是要從本地撈點好處，他也有更加合適的人選。

  「轟！」就在李長庚在約拉尼宮享受征服者榮耀的時候，海面上的戰鬥已經到了最激烈的時刻，交戰雙方已經從瓦胡島追到了夏威夷大島。

  「嗚嗚嗷！」如同鬼怪一般的聲音從英艦探索號上飛過，從船長到大副乃至普通的水手，人人都是一副極度驚恐的樣子，現在海戰由於沒有開花彈，雙方只能靠近到三五十米的距離才會展開炮戰，所以也被戲稱為排隊炮斃。

  而這種排隊炮斃，是需要下錨讓戰艦處於緩慢移動乃至近乎不移動的狀態下才會開始，所以決戰很大程度上，是發生在雙方實力接近或者確實避無可避的時候，絕大部分時間海戰，實際上就現在這樣的海上追逐戰，特別是在一方火炮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

  所以這三艘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壓根就沒想過戰鬥，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逃跑，而追逐的一方，除了利用高超的技術和航速優勢逼迫對方決戰以外，再一個就是用艦首的大炮發射鏈彈。

  鏈彈大多數都是用鐵鏈連接起來的兩個鐵球，有時候也用來轟擊步兵方陣，不過在海上用處比陸地上更大，因為鏈彈可以打斷戰艦上比較細的桅杆，這個時代的戰艦，桅杆受損的話，基本就只能投降了。

  譙國夫人號上，負責艦首炮位置的火炮長和幾個炮手已經脫光了上衣，汗珠從額頭到胸前乃至後背都肆意的流淌著，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則是急的。

  因為在他們身後，艦長馮破虜正用殺人的眼光看著他們，周圍的水手和海軍陸戰隊員也一樣，大家都等著他們打斷敵艦桅杆好衝上去立功呢！

  波濤起伏的海面上，領著七八節速度正在追擊的譙國夫人號就像是飛馳在浪尖一樣，沒有經過長時間訓練的，根本連站都站不穩，而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命中幾百米外逃跑的敵艦，難度可想而知。

  艦首火炮長趕走了身邊的主炮手，自己下來親自瞄準，打好了升官發財，打不好他在整個譙國夫人號上的地位都會直線下降，所以他也非常緊張。

  「聖母娘娘保佑！聖母娘娘保佑！老子一炮幹掉你！」

  「轟！嗚嗚！」帶著全艦人希望的三門大炮先後射出了劇烈旋轉的鏈彈，第一枚擦著遠處探索號的右側船尾飛過去了，第二枚則更誇張，它竟然朝著更遠處的另一艘英艦奮鬥號飛了過去，最後落在海中。

  火炮長一臉的失望，因為第三枚也看著越飛越高，稍稍高出了對面英艦的頭頂，可就在一片嘆息的時刻，一個浪頭打了過來，探索號的船頭被浪花托起了來，呼嘯而至的鏈彈也正好在此時到達。

  『咔吧！』清脆的聲音似乎能穿透重重巨浪一樣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心頭。

  「打中了！打中了！敵艦艦首桅杆破損。」火炮長一下就跳了起來。

  「哈哈哈！」馮破虜也高聲大笑了起來，「弟兄們！為國效忠的機會到了！靠上去，乾死他們！」

  「探索號完蛋了！探索號完蛋了！」奮鬥號上，船長傑克.布朗的臉色一下陰沉了下來，雖然探索號的桅杆只是破損並沒有折斷，可現在是在戰鬥，大明戰艦的速度本來就比他們快，哪怕就是破損，也會讓探索號陷入巨大的危機中。

  「船長先生，別管探索號了，另外一艘明國海軍三桅快速巡洋艦也追上來了。」

  奮鬥號大副尼爾森的臉色也好不了多少，現在可不是齊內丁皇帝剛剛在南洋起步的時候了，那時候皇帝缺少海軍人才，很多東印度公司的船員和大副等還挺願意被明國俘虜或者扣押的。

  因為扣押後就意味著他們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為明國海軍效力，並且享受比東印度搞出三倍的薪水以及其他福利。

  但現在不一樣了，明國海軍只對高技術人才求賢若渴從而有優待了，像他這樣的，搞不好就會被直接扔進監獄做苦役。

  「發信號彈！告訴財寶號，咱們分頭撤退吧！」

  現在在追擊的戰艦隻剩下了陳霸先號，因為程不識號還在慢慢燒開鍋爐，所以移動並不快，這個時代的蒸汽機就是這樣，程不識號因為精煤不夠而選擇停機後，再要把鍋爐燒起來，可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

  「砰啪！」遠處的財寶號也用信號彈進行了回應。

  「他們選擇向東，估計是想往美洲大陸去。」大副尼爾森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從這往東可沒多少能躲藏的小島，而美洲大陸也不近。

  「但願考克斯船長他們有足夠的朗姆酒，這傢伙是在賭，他賭葉明海軍的戰艦不敢跟著追進這片大海深處！」

  傑克.布朗船長冷笑一聲心裡還有句話沒說，財寶號的考克斯船長其實更是在賭明國海軍更願意追擊奮鬥號，所謂逃跑並不需要你跑的特別快，只要跑的比最後面的人快就行了。

  「我們往西南走！那裡有足夠可以躲避的地方。」傑克.布朗船長所指的西南方，就是已經被荷蘭人發現的斐濟和薩摩亞乃至索羅門群島一帶，這些地方對於大明海軍來說，還想當陌生，確實更適合捉迷藏。

  「可是，西南方有一艘明國海軍的二級戰列艦，可能是洪武大帝級，我們繼續往西南去的話，會不會有點太危險了。」臉色猶豫的尼爾森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危險？哈哈！尼爾森大副，你有點過於擔心了吧？」傑克.布朗船長咧開嘴笑了起來，「我們又不是去決戰，一艘戰列艦怎麼追的上我們這樣的快速武裝商船？」

  也對！尼爾森大副一拍額頭，怎麼把這個給忘記了，瞧那明國海軍戰列艦的笨拙模樣，三四千噸的戰列艦，怎麼也不可能追得上幾百噸的快速巡洋艦的。

  。。。。。

  「大人果然還是這麼懂得審時度勢！蔡某佩服，啟東公司這些年吃飽喝足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陳瞎子一介水匪，賺了大錢還不滿足，竟然貪婪至此！」

  約拉尼宮，失魂落魄的啟東公司翻譯下去之後，一個褲腳上還沾著血的壯漢來到了李長庚的身邊，此人赫然是瓦胡島上的華人領袖，被一堆小商人和移民成為蔡大哥的那位。

  哼哼！李長庚不屑的冷笑了兩聲，「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感恩，他們也不想想，這些年咱們的好日子誰怎麼來的？

  沒有陛下和朝廷，泰西人早把他們一口吞下去了，無君無父無國無家，不管是欺騙錦衣衛還是想要自立，都是取死之道。」

  說道這，李長庚頓了一下笑呵呵的看著蔡大哥，「不過你蔡阿水也不錯啊！在這島上呆了這麼長時間，硬是沒上啟東公司這條船，還知道給老夫報個信。」

  感情這兩人是認識的，不過也對，滿清時候兵匪一家可不是什麼新鮮事，而且蔡阿水當年實際上就是李長庚在蔡牽船隊中發展的內線，當時一個想著消滅蔡牽升官發財，一個想要洗白自己。

  只不過後來發生的事，直接打亂了兩人的計劃，因為我葉大皇帝從南洋打回來了！蔡牽投靠的早，當上了葉明帝國的海軍大官，李長庚後來也選擇了投靠。

  不過蔡牽不介意跟李長庚同朝為官，但絕對容不下蔡阿水這個反水的二五仔，要知道兩人不但是同鄉還是同宗，蔡阿水當時可算是蔡牽的心腹之一，所以蔡牽、李長庚兩人都投靠大明後，蔡阿水就只能趕緊跑路保命。

  「大人今日能來，也是緣分，給小人指條路吧！蔡當家的現在已經是海軍都督府南洋艦隊總督了，這檀香島（夏威夷）眼看就是朝廷的地盤，小人年紀也大了，不想去北美，就想著能不能在此安居，再娶一房延續下香火。」

  葉明帝國的軍事結構跟以前的王朝不太一樣，倒是有點類似後世的共和國，兵部實際上變成了主管軍人福利、後勤裝備等等的部門，真正的軍權在陸海軍大都督府。

  陸海軍大都督原本是金門郡公黃老四擔任，日前黃老四已經向皇帝請辭了，而皇帝好像也無意再提拔一位陸海軍大都督，人人都在猜測，這個位置很可能以後就要有皇帝兼任了。

  而陸海軍大都督府下，又下轄了陸軍大都督府、海軍大都督府和陸海軍參謀總部，設陸軍大都督、海軍大都督、陸海軍總參謀將軍各一人。

  海軍大都督下，又設立了北洋艦隊總督、南洋艦隊總督和新州艦隊總督，三支艦隊的總督下面還有三個提督，比如深受皇帝信任的陳化成就是北洋艦隊的提督，李長庚得再升一級才能加提督銜。

  而蔡牽作為南陽艦隊總督，這可是葉明海軍中數得上的高官，比李長庚高了兩個等級，他當年可是發誓一定要把蔡阿水三刀六洞後浸豬籠的，雖然事情過去快十年了，但誰知道現在蔡牽還是不是這個想法？

  可千萬別以為現在的葉明帝國是後世那樣的法治社會，十九世紀的法治在高官權貴這，就約等於沒有法治，明目張胆肯定是不行的，但暗地裡呢？

  一位海軍上將，葉明帝國海軍三大艦隊之一的海軍總督大人要整死一個蔡阿水這樣的人，蔡牽連一個眼神都不需要，自然有想討好他的人動手。

  不過李長庚只想了一會就有腹案了，這些年他一直升不上去，只能靠干大家都不願意乾的髒活保前途，未嘗沒有蔡牽的原因，所以他不介意給蔡阿水指條路噁心噁心蔡牽。

  「聽說檀香島的女人既溫柔又火辣，連老夫路過卡哈拉街的時候都忍不住看了兩眼，麾下的兒郎們在海上漂好幾個月了，老夫可不想他們憋不住犯了軍紀啊！」李長庚若有所指的看著蔡阿水。

  「大人好眼力，檀香島的女人絕對是極品，雖然稍黑了點，但比泰西白鬼就好看多了，可比唐時的新羅婢，小人馬上去安排！另外卡米哈米哈陛下『賞賜』的兩千噸蔗糖和五十串珍珠，也會立刻送到。」蔡阿水當然知道怎麼辦事。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我大明天兵可是來弔民伐罪，幫他們趕走英吉利入侵者的！」

  李長庚這臉可真夠厚的，蔡阿水嘴角抽了抽，神特麼英吉利入侵者。

  「大人放心，土著女人不知禮儀廉恥，褲子松的很，只要有錢賺，多得是人願意來，這島上為英吉利服務的就有上百之多。」

  「那好！」李長庚點了點頭，「十日內，錦衣衛南鎮撫司宣教處海洋調查科指揮千戶黎大人就會到。

  這位黎維真千戶大人，可是大黎妃的幼弟，小黎妃的同母兄長，又在錦衣衛這樣的部門，你只要好好配合他，蔡總督縱然手眼通天，那也不敢再找你麻煩了。」

  「小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蔡阿水大喜著跪下了，大小黎妃是安南後黎朝的皇族，早在陛下入主升龍的時候就進宮伺候了的，其中小黎妃更是艷冠後宮極為得寵，能搭上這條線，確實就可以不用怕蔡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