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斷親

  皇甫璃在婆家忍氣吞聲，指望熬幾年事兒淡了，也就是個頭了，誰知後來京城大亂，皇帝出京，她夫君家裡窮的很，又只是同進士，本就在吏部等差事，這一番兵荒馬亂，更沒了著落，原本皇甫璃還能時常回侯府打秋風弄些銀錢度日，如今侯府倒了，家裡的積蓄漸漸坐吃山空。

  一日，皇甫璃起床，偶然聽見貴妾與夫君商議，「那賤人還有幾分姿色，不如賣窯子裡去，弄兩個錢買米，我可是雙身子的人，再挨餓，孩兒也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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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夫君堅決不肯，「賣窯子裡我成什麼人了，倒不如尋個有錢的鰥夫發嫁了，只說是奉養母親，前朝徐尚書不就是如此麼？橫豎侯府也完了。」

  皇甫璃被這話嚇的魂飛魄散，帶著僅有的細軟悄悄的跑了，到了外頭，衣食住行都要錢，那些細軟很快花的精光，昔日錦衣玉食的侯門小姐，進士娘子，如今失了依仗，只得租了一間破屋住著，幫人漿洗衣裳換銀錢度日。

  一雙繡花彈琴的纖纖玉手，也變得粗糙紅腫。

  入冬之後，水越發的冰冷，她一手的凍瘡，到了晚上痛的鑽心之時，她就想，早知如此，還不如嫁了有錢的鰥夫呢。

  就這麼熬啊熬，熬到了皇甫嬰重返侯府。

  聽說已是割據一方，手握重兵！

  她想起自己還是府上大小姐，壯著膽子想來沾沾光。

  果然丫鬟就把她領了進去，她小心翼翼的跟著走，打量著周遭，發現竟是祖母的居所，心裡越發的忐忑，還以為老侯夫人也來了。

  這老侯夫人是先帝嫡出的公主，素來不喜庶出子女，也不知會不會照拂她。

  想著想著，便到了飛仙堂。

  朝露帶她去了茶室，她躡手躡腳的進去，卻見皇甫嬰坐在小塌上品茶，一身絲緞長袍，對面還放了一隻茶杯，有半盞茶。

  這是楚嵐喝剩下的，皇甫璃卻以為是給她的，心裡一熱，眼睛一酸，淚珠兒滾滾而下，哽咽道：「九哥……」

  皇甫嬰頭也不抬，把玩著茶盞，道：「經受不起。」

  皇甫璃跪了下來，道：「我知道九哥怪我，可，可那事之後，婆母一家視我如眼中釘，肉中刺，我也是沒有辦法……」

  皇甫嬰懶得聽她訴苦，一張紙扔到她臉上。

  她顫抖著手拿起來一看，發現竟是一張斷親書！

  皇甫嬰如今是族長，說一不二，一張斷親書，將她逐出皇甫一族！

  皇甫璃哆嗦著嘴唇，立馬跪了下來，膝行到皇甫嬰身旁，哀聲求饒，皇甫嬰不耐煩道：「還不拉出去！」

  幾個小廝從門外進來，把她拖了出去，扔到侯府門外，末了，還將那張斷親書也扔了出來。

  周圍一圈看熱鬧的，指指點點，皇甫璃又羞又惱，捂著臉起身，踉踉蹌蹌的跑了。

  她此刻萬念俱灰，幾乎不想活了！

  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有個人拉住她的衣袖，她以為碰見歹人了，大聲尖叫起來，那人慌忙撒手，又作揖，連聲道：「小姐莫怕，小姐莫怕！」

  皇甫璃又驚又疑，定睛看向面前之人，卻見是個年輕的公子，衣裳料子甚好，似乎是個富家子弟。她顫聲道：「你是何人？」

  那人臉微微有些紅了，結結巴巴道：「在，在下遲有枝，乃是京城人士，仰慕，仰慕小姐久矣，常常徘徊於侯府門前，盼能一睹芳容，如今小姐落難，不知，不知可否容我援手？」

  皇甫璃遲疑了許久，道：「我，我從未見過你。」

  遲有枝見她全忘了，有些落寞，道：「那日元宵燈會，小姐迷路，我送小姐尋得家人。」

  皇甫璃隱約記得有這麼一件事，只是，就這麼跟著一個陌生男子回去，她又有些猶豫，遲有枝見狀，忙道：「在下無非分之想，只想小姐不受苦楚罷了，若有僭越，天打雷劈！」

  皇甫璃見他神情真誠，一身綾羅，又見自己一手的凍瘡，一身襤褸，心一橫，暗道：什麼三從四德，從一而終，我且掙一條活路罷！

  她微微一福，儀態依舊優雅，微微抬眼看他，神情如當年元宵燈會之時那般羞澀，低聲道：「那，多謝公子收留。」

  遲有枝見她肯依，歡喜的幾乎要跳起來，口中連聲道：「小姐隨我來。」

  皇甫晴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遲有枝此時滿心歡喜，母親當日的一番苦口婆心，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且說皇甫嬰打發了皇甫璃，心裡有幾分揚眉吐氣的暢快，心中暗想，眼下我不過占了二郡，兵馬才幾萬人，這些勢利小人便如此趨之若鶩，若成了這天下之主……想到這裡，他命人尋來危閣迥，問道：「可準備妥當了？」

  危閣迥道：「已齊備了。」

  「多出來的處理掉，莫要留把柄。」

  「是。」

  危閣迥自去處理。

  他二人這一番對話，楚嵐並不知情，她滿心想著都是如何擺脫皇甫嬰，可偏沒法子，只好坐著發呆。

  可有人卻坐不住了，這人就是楚霖。

  小少爺一路舟車勞頓，已是十分的不耐煩，如今還成日悶在屋子裡，越發的不願意，嗷嗷叫，又指著窗外。

  楚嵐見他這樣，只得抱他出去溜，她想起進府時，看見這飛仙堂外頭有一片花園子，雖然長期無人照管已是雜草叢生，卻有一些的山茶花還活著，花色雪白，正是花期，開的十分茂盛。

  正好楚霖此刻也坐不住，她便有心帶他去看花。

  誰知，剛走到花園前面的假山石旁邊就被人攔了駕，攔人的是幾個侍衛，楚嵐瞧著似乎是皇甫嬰貼身的侍衛，便問緣由，那些侍衛嘴緊的很，什麼都不肯講，只說修葺園子，「泥多不好走。」

  她知道問不出什麼來，便帶著楚霖在假山邊上轉了轉，回去了。

  小少爺顯然對這麼忽悠的溜娃十分不滿意，一直哼哼哼，楚嵐哄了許久才哄好，到了晚膳時分，朝露請她去皇甫嬰那兒用膳，她便將孩子交給環兒，並不帶著一起。

  她也不願皇甫嬰太關注這娃娃，一路上都只讓丫鬟婆子照顧他的飲食，自己每頓飯對著皇甫嬰這個笑面虎，食不甘味，生生瘦了好幾斤。

  今日剛入京城，十分忙亂，午飯是端到房間裡的，晚飯卻是逃不脫了，她只得前往。

  進了飯廳，她見皇甫嬰已經坐在飯桌旁了，便福了一福，坐下吃飯。